凡人世界裡有個傳說,
宇宙深處,有一座座牆——宇宙牆。
宇宙本無牆,只是所有人都越不過去,便成了“牆”。
宇宙牆上時而有靈犀文,
靈犀文,從無章法,永遠在變,
但是——
心有靈犀一點通。
……
“快,第八垛宇宙牆上有動靜,是落英宇宙的靈犀文!”
一座巍峨曠闊的大殿內,一名藍袍老者呼喊道:
“誰來破譯!”
話剛落音,一陣空間波動蕩去,一群同樣身著藍色長袍者已蜂擁而至,一個個神色興奮地盯著前方不著一物的空間。
屏息凝氣,神思急轉。
“快,第十五垛牆上,斥物質宇宙的靈犀文馬上將要消失,還沒有破譯嗎?”
大殿內另一端又傳來催促。
“嗖-嗖-嗖-”
一群身著紅色長袍者魚貫而至,凌空懸停在了第十五垛牆下……
殿內又響起了呼救般的催促聲。
“快,三十七朵牆,摩尼宇宙回信了,快稟告大人,速速增派破譯人手!”
……
“不好,第三十三垛宇宙牆有坍塌隱遁的跡象,快!注入界力穩住牆體!”
……
“大人,第三十四垛宇宙牆,墜影宇宙的靈犀文,已被破譯!”
“誰!賞!”
“不是我們,是域外紅殿搶先破解!”
“什麽,你們!”
……
忽然間,殿內一個顫抖著的聲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引起一片嗡嗡驚歎:
“奇跡!奇跡!第七十九、八十垛!發現了兩垛全新的宇宙牆,兩個全新的物質界宇宙!快,速稟殿主!”
……
然而,眨眼間,另一個聲音一出,殿內瞬間鴉雀無聲,
“殿主,數年前坍塌的第四垛牆,今日突然恢復,有傳信!”
“說!”殿主罕見地極速回音。
“請殿主幫找一個人,他!”
隨即發去了此人信息,片刻沉默過後,
“嗯?”一抹疑惑滑過,殿主回音道:“這堵牆並未恢復。”
殿內皆驚。
殿主平靜道來:“這是來自牆外十二年後的傳信。”
殿內眾人聞言,面面相覷。
傳信之人心中不解,問道:“那…..屬下當作何答覆?”
“既是十二年後的問題,那便給十二年後的答案!”
說著,殿主一指點向空中,口中念出一咒道:“花開花謝,一花一界,輪回塔,運算來!”
隨即空中一圈漣漪散開,一片片花瓣憑空飄下,花瓣裡一幕幕奇異的光影浮現,旋即又見花瓣一一褪去色澤,散盡成虛。
殿主從容觀之,拈起最後一片即將消散的花瓣,莫名傷感:
“滾滾歲月回頭看,曾經的繁華三千,不過是幾朵花開花落,那年的血雨腥風,也不過是幾次人來人往。一切,皆如畫中人,曲中事……“
而後,向著前方惘然令道:
“回信:你來晚了,晚了兩輪、十二年。《點星卷》上已無此人十二年!’”
“是,屬下立即去回!”
“回”字還未落音——
“等等!“殿主急忙止住了傳信人。
只見其所在的無邊黑暗裡,數片花瓣正重新聚形,紛紛逆揚而上。
“竟有幾朵變數!“殿主甚驚,旋即令道:“你,隨我去趟輪回塔!”
傳信人一聽,
支支吾吾道:“殿主….我們這個宇宙,就只剩下這麽一座可以運算意識的輪回塔了…” ……
轉瞬間,倆人已至輪回塔內,仍是漆黑無邊,不見一物。
殿主的聲音響起:“天算者7號,調動意識運算之力,領我二人前往十二年後的人間,去尋一人!全知全息全感全識!”
一幕幕歲月光影乍現。
彈指刹那,換了人間。
世間已是整整十二年後。
本物質界宇宙。
一顆荒無人煙的星球——風曰牢星。
枯崖巔上,立著一名清瘦單薄的男子,
“少爺,老爺給你備了幾十房聘禮!”
“霍霍,好長的相親名單,這架勢,是要把少爺當種獸使嘛?”
男子打開了密隕來信,一笑回道:
“有勞兄長,待我回去之日,便是酬謝之時。今有一事相求,倘若半年未有音信,望兄長轉告義父,善自珍重,星海茫茫,莫再尋我!”
稍頓,又補上一句:“兄長,亦是!”
男子收回密隕,俯首凝視著腳下無盡的深淵,目有傷感。
良久,悵然喃道:
“你是宙外棺,我是故星鬼,同是漂流在異鄉!又見面了!”
長發隨風撩起。
面容雖是清俊,卻已滿頭白發。一套舊時的七色羽甲,時隔多年再度披擐在身。
“三萬星辰誰為主,無歲無月無名棺。”
驀然,男子神色一冷,戰甲揚起,一步向前,
“本王賤命一條,何須一棺!”
一聲怒喝,男子縱身躍下!
“來吧!”
白發羽絲三千縷,迎風颯颯揚起……旋即,被一縷縷飛濺的血色漸漸染紅……
茫茫的深淵裡,漸漸淹沒了身影。
“啪”
一根藤條抽得男子皮開肉綻,扯碎戰衣數片飛去,露出了滿身傷疤舊痕,渾身竟無一處完好。
男子連忙連服數枚護命藥“金剛霓”,再往無盡深處落去,口中鮮血湧出……
輪回塔內,一片片花瓣紛紜落下,花瓣裡光影浮動。
號稱全知全息全感,可以將一切意識進行運算的輪回塔,將一片片意識碎片化為了翻動的光瓣。
朵朵花瓣一一掠過殿主與傳信人的識海,令二人心念顫動。
二人方知這位所謂的王,早已滿身風雨,世上已無臣民。
只剩下了一個自詡的稱呼。
還有,那一點點的慰藉——每當遙望星空,他相信那遠方的星光裡,必還有並肩而行的故星人……
人,一路墜去,血,是紅色的,星族特有的血色,
滿眼滿眼的血紅,滿眼滿眼的故星人……
輪回塔內,只聽一道指令傳出:“天算者7號,推衍出他十二年前的意識。”
空廓的塔內,又見一片片花瓣飛旋而出,飄向十二年前的意識。
忽然,驀地一陣嗡鳴,輪回塔似被驚動一般,歲月又被猛然拉回了十二年後的人間。
……
本物質界宇宙。
在距離風曰牢星數億光年外的一座星球上,
清晰傳來風鈴般的響聲!
風鈴聲來自一座風鈴牆。
“叮叮當當”!
就在跳崖人躍下的同一瞬間,風鈴又響了。
風鈴牆,宇宙的禁地,隻可觀,不可近!
但凡有智族的星球,必有一堵長長的風鈴牆。
以鎖鏈吊住犯人,風一吹來,人一晃動,便會當啷作響,猶如風鈴一般,那些犯人,便被世人喚作了“風鈴”。
因鎖鏈特有的平衡之力,即使懸於牆上萬年,歷經風吹雨打日曬,也還有一絲氣息尚存。
“叮叮當當”!
一名“風鈴”又發出了清脆的音色。
在這堵牆上,每一個“風鈴”,都是近乎黑色的。
那並不是他們所著衣裳的顏色,而是鮮血掛滿了一身,漸漸地,凝固乾涸,沉澱為了枯黑的色澤。
只是這名“風鈴”的鮮血是紅色,故而,黯黑裡仍可辨出一抹紅色的舊調。
輪回塔內,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縱使殿主,也是生平未曾遭遇。
“什麽?這兩個人哪個是他?天算者7號,打開《歲月圖》。”
一片花瓣攜光影而至,光影裡,一本古老的書籍翻開了一頁,頁面卻是空空如也,不著一字。
“與《點星卷》一樣,說明那人早已隕滅!”殿主揉碎了花瓣光影,道:“天算者7號,推演風鈴人十二年前的意識。”
瞬間,花瓣如雨傾灑,漫天飄下,一個個意識掠過店主與傳信人的識海。
“叮叮當當”!
風又起了,風鈴牆上聞風鈴。
然而風鈴人早已聽不見這風鈴的聲響,男兒成敗,壯志猶在。當年那一戰的廝殺聲日日夜夜猶在耳側。
往事如煙,湧入心海。在痛苦的歎息呻吟裡,夢回吹角連營十二年前。
……
忽然間,輪回塔內,陡生異象,無數枚花瓣竟如潮水般驟然湧至。
跳崖人與風鈴人的意識光影居然一並奔騰而出,漫天光瓣紛紛揚揚灑落又散去。
十二年前的一幕幕光影,極速掠過殿主二人的識海。
一幕幕慘烈的景象看得殿主與傳信人觸目驚心。
“啊!”忽地,一聲淒戾地慘叫!
黑暗中,只聽傳信人慌張喚道:“殿主,您怎了,莫嚇老朽!”
“飄渺人間從來無,東西南北向心生!輪回塔,退出運算!”陷入短暫驚險的殿主急忙念咒叫停了輪回塔。
恢復至無邊黑暗的輪回塔內,殿主莫名淚下,旋即收斂情緒,疑惑自語道:
“躍下的那處深淵竟不可觀測!是輪回塔的運算之力出了問題?還是….不可窺探之地!”
傳信人迷惑不解道:“深淵?我並未看見!”
殿主道:“《歲月圖》裡早已經不見了那人的歲月,按理,他的意識輪回盤本應早就湮滅,可是….”
傳信人越聽越驚,道:“可屬下看到了他的墳塋。他的意識盤確實已經不存在了。只是十二年前的殘留意識而已!”
殿主聞言更驚:“你看到的不是兩個人?”
傳信人聽了懵住,咕噥道:“殿主…..您是說咱倆….你我二人嘛?”
殿主無語,喝了一聲“滾!”
傳信人隻感雲山霧罩,極力地思索著其中的玄機,忽地恍然大悟道:
“殿主,莫非,上次一戰過後,此塔本就損壞了,如今,恐怕是錯亂了!”
殿主道:“蠢材,要是那樣,數年前,這座塔就倒塌了!”
“轟隆!”一聲巨響!
無邊的黑暗參差落去,輪回塔轟然倒塌!
只見一名紅袍老者光禿禿地懸浮於一堆廢墟之上,塵煙繚繞,如騰雲駕霧一般。
老者腦袋縮在紅袍裡, 又惋惜無比地看著腳下一堆碎墟,支支吾吾著哭道:“殿主,真塌了….天算7號/輪回塔已毀,從此人間再無輪回塔了!”
紅袍老者,正是傳信人。
殿主的聲音響起,音聲近在身前,卻不見其人。
道:“罷了,輪回塔有所算,有所不算!自打宇宙牆出現之後,未來就更難算準了!只是…..”
傳信人老者靜待下文。
殿主沉默片刻,低沉著說道:“這最後一算,算得蹊蹺!”
稍頓又道:“就此作罷吧!未來不可觀測,本就是攪動命數之事,生了變數不說,恐怕還會擾了天上人。”
傳信老者聞言,瞬間色變,惶恐道:“莫非殿主您…..是…..故意以觀測幫著他們擾動命數?”
倏地跪下,央求道:“殿主三思啊,紅殿本就虎視眈眈在側,為了一個陌生的牆外之人…..”
殿主一笑,道:“這等陰晦命數,世間誰能擾動,誰又敢沾惹?”
老者一聽,疑道:“難道,剛剛……尚未沾惹?”
殿主打斷道:“回信牆外,再附上一句:你是宙外之人也好,是借著宙外身份掩藏來聯絡我們也罷,不妨提醒一句,此事不簡單,甚至可怕,所以,我們也不會幫你。”
傳信人領命速去。
交代畢,漆黑裡獨自一聲歎:“那年誤入杏花處,一別經年,重逢已是陌路……”
“九層輪回塔,一層問人間!誰能奈何!這一戰,要開始了嘛…..”
而後,望向茫茫不知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