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水放下微微掀開的窗簾,轉過身看著毫無知覺的老漢,輕聲在他耳邊說了句得罪了。
一縷輕煙拂過,墨水消失不見。
那老漢扶著脖子,皺著臉抬起頭,一時心下有些疑惑,怎麽突然睡著了。緊接著迷迷糊糊地想起來,剛剛好像幫隔壁吳家做了點什麽事兒。
“唉喲~上年紀嘍!什麽都記不清了。”
緊接著那模糊不清的記憶越來越清晰,他漸漸想起來了自己幫忙撫了人種種事情。老漢也不甚在意,隻當是最開始睡迷糊了,現在清醒了。
……
另一邊墨水心中填了幾個疑問,一是那明明刻著商會名字的建築,在這吳憂口裡居然是學校;二是他們為什麽要帶走那小孩也就是吳過的屍首;三是商會在這件事情裡面又扮演了什麽樣的角色。
墨水按捺住腦子裡的疑問,還是裝作一個糙漢在這外城裡閑逛,時不時地跑去問問路邊的商家招不招人。
一整迂回後,出了外城。
……
弄香堂掌門住處,萬川本人有些心不在焉,面前支著一面圓形煙幕,煙幕那一頭出現的人是墨金,就見墨金撓了撓臉頰。
“師父,您為什麽不告訴師弟外城的詳細情況?”
萬川聽到他的聲音,回過神看著煙幕:“你師弟他十來年沒出過這弄香堂,外城是為師選過的地點,正好給你師弟漲漲世面。”
墨金的表情有些難以言說,在心中暗想:見世面也不需要跑到敵人老巢裡去吧……再說了您還巴巴地把我派去暗中保護……
萬川不想再過多糾結於此,便換了話題。
“處理好了嗎?”
“嗯!咱們真的要配合……這麽做嗎?這家人命夠苦了……”墨金說這話的時候,一雙濃眉緊皺,很是糾結。
萬川閉了閉眼,右手食指微微的按節奏敲擊桌面:“不然呢?難道你覺得這家普通人有本事把事情宣揚到這個地步?沒得選,尤其是威脅到彩術師的利益……”
說到利益的時候,萬川雙眼微眯,讓人捉摸不透。
墨金顯得更加糾結了,這些事情他不是想不明白。只是大家在成為彩術師前,不都是普通人嗎?
這話他也不敢說出口,弄香堂已經算是對普通人態度非常友好的彩術門派了,換那種激進的,每個彩術師從小都會被灌輸彩術師就高人一等的理念。
萬川瞥了一眼自己神色不斷變化的大弟子,無端地提起了另一件事情。
“為師還記得,你小師弟當初喜歡講些什麽人人平等、基本尊重巴拉巴拉的理論。”
墨金看著師父有些懷念的神色,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只是悶聲嗯了一聲以作應對。
萬川感受到了墨金突然的緊張,翻了個白眼接著說:
“為師當初很是意外,畢竟你師弟原先瞧著冷心冷面的樣子,還以為他會支持那些彩術至上啊、更完美的人種啊、什麽天生的上等人、神之子諸如此類的理念。”
然後就聽見萬川輕笑一聲:“哈哈~明明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娃娃,卻繃著臉講說,不要隨意透露自己的‘政治’理念!也太好笑了點!”
墨金放松下來,也臉上帶笑的回想著,師弟確實很可愛,乃一妙人也~
原先師父就他一個弟子的時候,免不得門內人都會敬著他一些,他除了師父也沒什麽交心的人。直到師弟來了,這日子就像被填了色彩一樣,鮮活了起來。
雖然師弟老是勸告自己做人要冷漠一點……但明明師弟自己也有很多親朋好友嘛!真是個嘴硬心軟的臭小子!
萬川清了清嗓子,
示意墨金的注意力回到他這裡。 “咳咳!你師弟這番話,為師如今提起,便就是想告訴你,它有它的道理。在你當上……前”萬川停頓了一下,沒有說出掌門二字,而是對著墨金單眉微挑。
“要麽讚同,要麽表面讚同。你要是有什麽別的……誰也不要透露,慢慢完善,直到你能夠真的做出改變。否則你將會明白有時明明不適用的東西,就因為是大多數人認定的規則,而遍布難處。”
墨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連您和小師弟也不能嗎?”
萬川也不意外墨金問出這樣的問題,就見他歪著身子,左手手肘撐在座椅扶手上,然後用手背支著下巴,很是邪氣地笑了笑。
“呵~為師不能,你師弟能不能,得靠你自己的觀察。”
墨金看著突然抽風的師父,滿腦黑線。心想師弟肯定會支持我,明明師父你一眼就挑中師弟的原因不就是他很像你嘛?就那嘴硬心軟、突然的皮等等這些特質。
“你是不是悄聲在心中編排為師?”萬川突然幽幽地問了一句。
墨金反應多快啊,連忙說沒有,那誠摯的模樣,萬川就差那麽億點點就信了。
“逆徒!”
墨金見狡辯無效,很是乾燥地笑了起來。
萬川有些感慨地開口說:“有時候,為師多希望你和你師弟融合一下,對半分~你太過心軟,像這次情況換做你,你肯定不會像你師弟那樣,又是用彩術控制老頭,又給人家編記憶的……”
然後坐正身子接著往下說:“但為師又覺得你師弟該向你學學,如何信賴別人啊~不要總是用最糟的想法揣測啊~再則做事也該柔和圓滑點。”
墨金面色平靜地回復:“世上哪有面面俱到的人呢?”
“是啊!可一派掌門,就是要做到面面俱到、算無遺策不是嗎?”
也不等墨金的回復,萬川自顧自地接著說:“這也是為師覺得你比你師弟適合當掌門的原因,也許你對外不夠強硬,至少在你的帶領下,弄香堂內會越來越緊密、和諧。”
墨金沒有插嘴,畢竟當初師弟橫空出世的時候,那樣的天賦也讓他有些懷疑自己。
“啊!還有你師弟強烈抗拒當掌門,說什麽連自己的責任都已經很難承擔了,更何況是有關那麽多人的重擔。”
墨金嫌棄地看著萬川,這突如其來的挑撥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只是在心中碎碎念:師弟和我關系親得多!師弟在和我熟悉之後,天天念叨著‘師兄,你要好好努力,成為掌門,以後我就能在弄香堂橫著走了!’這樣子沒心沒肺的話。
萬川見了露出感興趣的表情,很是八卦的將身子往前靠了靠,努力地湊到煙幕前。
“哦喲~怎麽這麽自信?來來來!快告訴為師,你和你師弟都怎麽聊的這事兒?”
“師父你自重!”
(亂入的墨水:對啊對啊!離弟子們的生活遠一點!)
“哪裡不自重了?這不是關心嘛!”
隨之一對師徒開始吵鬧拌嘴起來。
……
另一邊,本想在王台城四處繞繞,以免有人尾隨的墨水突然感到一陣惡寒,他納悶地想為什麽有種倒霉玩意兒在討論惦記自己的感覺?
(萬川、墨金:哈?你禮貌嗎?)
墨水雖然不清楚,為什麽在自己匯報了相關訊息後,師父那邊通知自己小心撤離,但他也乖巧的服從命令,沒有胡來。
路途中師兄墨金突然給自己發了一份文檔, 那是關於外城裡‘學校’的資料,果不其然就是商會‘INFINITY’的大本營。
隨之墨水聯系到師父下達的撤離的命令,就確定了弄香堂是一直清楚那邊的情況,只是師父有意隱瞞,或者說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很容易地拿到這些資……嗯,就是師父有意瞞著他!
墨水腦子冒出一個很荒誕的想法,這次行動哪哪都透露著虎頭蛇尾的感覺,師父不會擅自決定自己的考核變為了在外城逛一逛,然後宣布說他支身闖了一次敵方大本營,全須全尾的離去這種鬼話吧?
(萬川抬頭,雙眼放光:嗯?嗯!就這麽辦!)
就見一個糙漢突然在大街上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額頭,一副頭痛欲裂的感覺。
墨水在內心咆哮:不要啊!不要做出這樣的事情啊!這比後世的假新聞還假!根本就是看圖說話……圖!不會還派人跟著自己拍照取證……
(正在欣賞小師弟英姿的墨金,顫抖地捏著手中的幾十張照片。)
然後猛地搖搖頭,不會不會!彩術師們很抗拒這些新科技,應該是不會引入照相機這種非傳統工具的!要找也應該是找個畫師跟著畫畫……
(墨金:也不是沒想過啦!可畫師不是要花很多世間嘛!照相機很方便啊!然後舉著照相機冒著小花花轉轉圈。)
就這樣,墨水本來美好的一天毀於一旦。
明明今天查到了很多東西,也是我這十幾年來第一次出弄香堂,應該是很開心的日子,怎麽會變成這樣?不該是這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