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
親愛的讀者朋友們,為何世界總要充滿苦難?人的肉體受製於貧窮和疾病折磨,人的心智困頓於仇恨和欲望。嬰兒在哭泣中降生於世,踏上一條悲傷又遺憾的旅途;命運的潮流滾滾而來,撲滅著一個又一個熱望。在燃燒戰火的原野上,兄弟們刀劍相向;在餓殍遍野的村莊裡,孩子餓死在母親懷中。一次小仗即能讓數百名孩子失去父親,一場疫病即可毀滅上千個真摯的愛情。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對真摯情的追逐,大多將走向破滅。——命運無常,眾生皆苦。
故而——這世界需要更多的溫柔,更多的慈悲。女神薇安琪妮卡的道路,就是慈悲與生命的道路,一條包容萬物、一條給予一切以愛與安慰的路。聖潔的女神啊,她愛著世間全部的生靈,不分高低貴賤地賜予著金色的恩惠。
今夜,天降橫禍於魔都。大地震動,黑雲遮天,死亡橫行。——慈悲與生命的女神薇安琪妮卡,她聽到,她看到了。在魔都的天際線上,黃金的光明刺透了瑟拉佘兒的黑雲。
天使降臨了。
如太陽般熱烈,如流星般迅捷,被聖光包裹的天使希爾薇婭以超高的速度直衝研究塔——
仍位於混沌之繭內部的愛麗西婭立刻閉氣,就地隱蔽起來。瑟拉佘兒則用身後的巨翼把自己包裹。
天使衝刺的氣流將塔頂的黑暗氣息連帶著血腥味一起吹散——
**叮——!**
“好歹讓人家換完衣服嘛~”大惡魔說。方才,天使的劍透過她翅膀的縫隙直衝她的喉嚨,幸好她反應迅速,用雙手勉強接下。
“……”天使抽回寶劍,略微退卻。
在到達目的地後,希爾薇婭的護體金光逐漸散去,讓我們終於能瞥見這位神選代言人的外形。天使的面龐白皙,雙眼淺綠如翡翠,白紗樣的頭髮被編織成一個優雅的盤頭,身材高挑成熟。她的盔甲如流動的黃金,隱藏在半透明的白色紗裙後面,飛翼頭盔呈環狀,翅膀樣的裝飾向後上方伸展。天使最為突出的特征是她身後的三對白色巨翼,翼上的每一根羽毛都一塵不染,仿佛與塵世的肮髒相隔絕。希爾薇婭的武器似乎只有一柄長劍,劍身由閃亮的鑽石製成,透明的劍刃裡反射著聖光。
在她對面,瑟拉佘兒的翅膀張開了。她剛剛換上的盔甲以黑色為基底,點綴有金色的紋路和暗紅的魔力寶石,護手的手指上覆蓋有尖銳且長的黃金爪子,它們是瑟拉佘兒的兵器。瑟拉佘兒的頭盔的形製和女武神的飛翼盔極其類似,但原本應是飛翼的地方為惡魔的角留出了空隙。
沒有給瑟拉佘兒任何喘息的機會,希爾薇婭的攻擊接踵而至。劍刃如暴雨一樣切在瑟拉佘兒的身上,讓速度頗快的後者都有些應接不暇。霎時間,研究塔塔頂金光大作,如第二個太陽一般照亮了整個魔導都市。
瑟拉佘兒不能把希爾薇婭的攻擊全數擋盡,裸露的皮膚也被金光灼傷,不過她似乎並不在意,在應戰的同時還不忘發些怪聲挑逗對方:“誒……誒?!等等……好威猛,會死人的……咦惹!”
“……什麽怪動靜……”天使的嗓音倒是貼近常人。
“哈哈!沒忍住,逗你一下……親愛的天使小姐,你真是千呼萬喚始出來呀,本宮在此等候多時了。怎麽樣,喜歡我為這次的戰鬥獻上的祭品嗎?五萬以上的人類靈魂和三萬左右的魔物靈魂正在圍觀我們的戰鬥——你也感覺得到吧?觀眾的數量還在增加中哦。
” “哼。”天使的一擊穿過瑟拉佘兒的防守和護甲,刺入了她的腹部;大惡魔裝模做樣地慘叫一聲,揮動翅膀,退卻到研究塔的邊緣。這一擊沒有波及要害,對於瑟拉佘兒而言還是比較容易修複的。難辦的是天使之劍上附帶的神聖力量,它對於惡魔來說就像猛毒素,必須認真抵抗。
希爾薇婭在造成傷害之後並沒有乘勝追擊(因為追擊也得不到太大戰果),而是利用這個空擋仔細感受著周圍的環境。……瑟拉佘兒沒有騙人,魔都的死亡人數還在增加,這毫無疑問是因為大地下城導致的地震和地裂,城內的魔女魔偶和威廉明娜僅剩的一根智神天鎖幾乎無法繼續和地下城抗衡。威廉明娜本人就在天使身旁的混沌之繭裡接受混沌的清洗;混沌拒絕一切刺探,就連天使也無法看穿內部的情況。在研究塔內,十名以上的魔法師和六位聖職人員正在和四位魔人戰鬥,應該很快就能來到塔頂。在研究塔周邊,希爾薇婭敏銳地發現了兩個正悄悄飛上研究塔的吸血鬼,其中一個吸血鬼……不,是吸血鬼奴仆,飛行的還不是很熟練,另一個吸血鬼則能力強大,比首席女武神漢娜有過之而無不及。希爾薇婭默默留意著她們的動向。
在塔的另一個方向……妃歐娜,她也來了。希爾薇婭在大約一年前所感受過的悲傷又在她的心裡隱隱作痛,她不希望自己在世上的最後一個好友死,卻也不希望她在死後以這種形態出現。除此之外,希爾薇婭強大的探測能力還讓她隱約察覺到了一個熟悉的存在……好像是她的另一個好友。……恐怕是她的錯覺,因為這感覺不真切,那人也早已犧牲多年。
天使作出了決定。首先,需要增加盟友的數量。希爾薇婭本人不會使用魔法或黑暗力量,無法使用召喚術;她擅長的神聖力量在沒有盟友的情況下也無法發揮特長。
“差不多了。”瑟拉佘兒恢復完畢,又召喚出了兩頭成體魔龍。“第二回合,開打——喂喂!”
希爾薇婭收攏翅膀,迅猛地降落在威廉明娜的研究室裡。研究室的地板即為威廉明娜寢室的天花板,其中埋藏了豐富的魔力管線——在娥曼妲初次來到研究塔時,這些密集而富有美感的管線給她留下過深刻印象——而這些管線不僅可以用來傳輸魔力,也可以傳送神聖力量。天使認出了線路的要害,手掌中聖光大作,
塔裡的珂瑟琳立刻反應了過來:“馬上會有絕佳的攻擊機會——大家準備——”
天使的聖術沿著研究塔牆內的管線飛奔,精準地找到了四名魔人的核心。光明似劍,立刻把堅硬的核心打出了裂紋,讓其“出血”。那四名魔人已被塔內魔法師狂轟濫炸了十多分鍾,對召喚者瑟拉佘兒賦予他們的任務頗有微詞;現在,他們獲得了名正言順的“下班”機會,只是象征性地抵抗了一下就任由聖光和在場其他人的攻擊消滅自己的肉體了。召喚契約完成,魔人們的靈魂也溜回了混沌空間;但天使的攻擊沒有這麽簡單,魔人們很快就會為自己的小聰明付出代價,他們接下來必須用盡渾身力氣消除聖光的影響。
“天使大人大駕光臨研究塔……聖都到這裡有一千多公裡呢。不知她是何時出發的?速度太快了……”說話的人是研究塔的門衛,這位平日裡其貌不揚的大叔也是經驗豐富的戰士,使用保安常見的盾牌和錘矛作為武器。
卡米拉快速清點了她余下箭支的數量:“恐怕她也很累了。”
塔內法師的帶頭人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這就是薇安琪妮卡的代行者的力量嗎?百聞不如一見……百聞不如一見啊。”
帶頭人是一位胡子比頭髮濃密的中老年男性,身著深藍色法袍,手握白樺法杖。他來自聖都的魔法學院,是來找威廉明娜商討事宜的代表,二人前一天上午才見過面。
珂瑟琳已經衝上台階:“我們快走!快去幫天使大人——”
與此同時,沿塔飛上的妃歐娜已到達戰場。
*希爾薇婭!*妃歐娜竭力用意念發出訊息。
天使當然感受得到:*妃歐娜……好久不見了。*
大惡魔也注意到了妃歐娜:“哦呦,我記得你~這不是手下敗將嘛,看上去還沒死透呀~”
希爾薇婭已經秒殺了一頭魔龍,正對瑟拉佘兒和剩下的另一條魔龍展開狂風驟雨般的攻勢。瑟拉佘兒被逼得無法繼續施法,處於劣勢,然而她頑劣的態度依然沒變……她泰然自若,胸有成竹。
妃歐娜調動魔力參與戰鬥:*焱靐龘!*
*妃歐娜……我……對不起。已經整整十年了。*
*紗薇(希爾薇婭的愛稱),沒關系,世事就是這樣。姬川媽媽,她也理解和愛護你到最後一刻。現在,集中精力——對手是惡魔,你不要被她找到心理破綻。*
*謝謝你。——妃歐娜,可以請你留意一下西北方向的兩隻吸血鬼嗎?恐怕她們是想趁我安撫埃克菲勒時發動偷襲。*
*……*
*……?……拜托了。看——塔內的增援也到了,是時候替瑪格麗特·威廉明娜分擔壓力了。*
“天使大人!”卡米拉帶頭衝上研究室。
“啊,這……”法師帶頭人緊隨其後,他的關注點鎖定在了僅剩的那根天鎖以及威廉明娜的混沌之繭上面。
門衛則被研究室地面上的東西所驚慌:“莉……莉迪婭??……琳?!”
*——大家小心,這惡魔的速度非同小可——*雖然妃歐娜很想這麽警告戰友,但發不出聲的她只能希望其他人好自為之。
珂瑟琳在幾位前鋒的保護之下也來到了塔頂。她一眼就看到了莉迪婭那奇慘無比的屍首,也認出了碎成塊的伊芙琳。珂瑟琳是伊芙琳生前除莉迪婭外最親密的人,相比於近些年才通過米婭與莉迪婭結識的卡米拉, 珂瑟琳對莉迪婭的感情也更加深切。但是,在混亂無比的此刻,外派聖女的領導人需要保持冷靜。她把胸腔裡的悲憤強壓下去,掃視戰場,一下子就明白了情勢。
“天使大人——請賜予我們祝福和落腳點!”
天使的六翼猛地舒展,金光四射。沿著塔的走勢、向著繭的方向,一些由神聖力量構成、專供女武神使用的階梯樣的落腳點逐漸形成。另外,在場的幾乎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試圖進入他們體內的暖流;這是天使的祝福。除了瑟拉佘兒外,其余所有人都接受了這個祝福。
珂瑟琳也瞄準瑟拉佘兒,施展出自己的聖術。“法師朋友們,自由開火!卡米拉——卡米拉,別愣著,莉迪婭一會兒由我照顧——卡米拉,塔妮婭,妮娜(另兩位女武神的名字),優先處理掉惡魔的召喚物,然後保衛天使大人!伊莎貝拉,佳奈(另兩位聖女的名字),跟我一起——”
三位聖女合力用出的淨化光線不可小覷,逼得瑟拉佘兒不得不在空中騰挪躲閃,煞是狼狽。三位女武神以及來自塔內法師的一些鷹隼之類的召喚物趁機把那惡魔團團圍住。門衛不是女武神,因此選擇留在地面,保衛聖女和法師們的安全。
“哈哈……好!”面對層層包圍的瑟拉佘兒大笑著,興高采烈地鼓起掌來。“終於熱鬧起來了!就讓我看看你們這十九個人,能帶給我怎樣的驚喜吧!”
天使希爾薇婭收起武器,來到混沌之繭上方;在那裡,插入混沌之中的最後一根智神天鎖如同一根藍色的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