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陸海生和陳金樹來找我之前,肯定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準備,並懷著勢在必得的心態。
即使我不答應跟他們進山,他們也會自己去或者另外找人帶路去。
至於原因,應該有兩個。
一來,10月份是本地寒蘭的花期,錯過花期,看不見花,即使從一顆蘭草身邊路過,你也很難判斷它是否就是需要找的那一顆。總不能過段時間再來,把每一顆幾乎一模一樣的草都挖回去,然後等到明年複花吧?那跟大海撈針沒有區別。
二來,對於養蘭的人,在一顆天價蘭花的巨大利益面前,他們心中的佔有欲是強烈而躁動的。既然已經千裡迢迢的來了,不可能半途而廢。眼下,即使多耽誤一天,對於他們都是一種煎熬。
然而,我卻始終很難拿出他們那種積極的心態和樂觀的心理。
雖然十年前的照片或許可以保存至今,但長在深山中的一棵草,卻不一定還能存活。
尤其是近幾年惡劣的天氣,即使是海拔1000米以上的一些高山植物都被旱死了,低海拔地區更是成片的灌木林失去了生機。
而且,山區的經濟林發展迅速,原有的生態環境已經發生變化,也難免殃及到一些植物的生存。
總之,那顆天價寒蘭,對我而言,期待值不是特別高。
我之所以那麽乾脆的答應進山,除了他們允諾我的好處,另一方面的原因,是在他們來找我之前,自己也想進山溜達一圈。
對於一個熱愛蘭草的人,明知山裡開著蘭花,很難克制一睹為快的心理,此外,也像逛古玩街一樣,總有點淘寶的心理。
......
在白水縣城休息了一天,第三天的上午,三個人乘坐陸海生的那輛黑色SUV前往大石鄉的野馬嶺村,也就是照片中那個女孩的老家所在地。
本來,縣城距離大石鄉只有三十多公裡,不算太遠,但從鄉鎮到野馬嶺村卻是道路曲折,一路盤山而行,足足花了兩個半小時才到達。
野馬嶺村是處在平均海拔700米的山區,全年有200多天都能見到大霧天氣。
而且,山裡白晝的溫差很大,當白天穿著短袖都覺得熱時,到了晚上,卻必須要蓋被子睡覺,否則,十二點過後,必定會被凍得瑟瑟發抖。
這種地方,避暑是絕佳的地方。
也正是這種早晚溫差,營造了適合蘭草生長的環境。
這個村,我來過數次,每次都是帶點補品和水果,在一戶姓蔣的老伯家裡歇腳。
這一次,也不例外。
蔣伯60多歲,和老伴在山裡悠閑度日。由於下山的路太遠,山裡也沒有過往的公交車或者大巴車,所以極少出村,是一個十分淳樸的老人。
再次見到我,蔣伯依然熱情。他雖然對蘭草一竅不通,但還是把村裡養著蘭草的人家告訴我們,讓我們自己去找找看,說不準,要找的那顆蘭草已經被人挖回了家,那就不用進山了。
其實,這村裡誰家種了些啥草,我已經留意過幾回,真有好的蘭草,不會沒有發現。
此外,野馬嶺村的全體村民確實對蘭草沒有講究,從來就沒見過令人深刻的好草。
中午,我們拿了200塊錢給蔣伯,讓他和老伴做兩個菜,一起吃頓飯,順便打聽一下那位女孩的父親生前一般在哪些區域采藥。
趁著開飯前,我來到馬路上飛無人機,將周圍的環境拍攝成圖片保存在手機裡,
以便進入山林後迷失方向,多走冤枉路,同時,了解蘭草在附近山林裡的大致分布。 野生蘭草,大都生長在土壤疏松肥沃、排水性好,且陰涼濕潤、有充足散光的環境下。
比如野馬嶺村附近的春蘭,往往就長在兩座山之間的山谷和斜坡。
山谷和斜坡,直射的陽光不會持續全天,形成陰涼濕潤的環境,加上有一定坡度,下雨時,土壤中的營養會隨著雨水從山頂往下坡輸送,但同時又不會長時間積水,非常適合蘭草生長。
“唉喲~年輕人就是先進,都用上無人機了。我幹了幾十年蘭草,都是爬上一個山頭去看另一個山頭,把腿都能走斷。”陸海生從身後走來,臉上咪笑咪笑的。
“我之前一個人總是在村子附近轉,用不著這東西。但這次不同,不僅要走更遠的山路,還要在山裡過夜,一定要把方向搞清楚。”我控制著飛機,一邊把山區的大環境拍攝下來。
“看來,我的選擇非常明智,有王臣兄弟在,能省不少事。”陸海生道。
隨後,三個人蹲在地上,看著手機裡的照片研究。
看到照片,我心裡涼了半截。
因為根據照片顯示,去年大旱,野馬嶺村的部分山頭也發生了火情。
雖然火情不大,及時被撲滅,但還是燒掉了不少林子。
而在燒掉的部分,是否就有那顆天價寒蘭,很難說。
陸海生點了支煙抽著,然後對我交代說:“把我們剛才推測有蘭草的地方做個記號,本來就是碰運氣的,一個個地方找,一個星期,不信找不到。”
陳金樹比較沉默,但非常善於察言觀色,看出我的顧及,安慰道:“小王,把心放寬。有陸總在,即使找不到圖片上的那顆草,也必定能有其他的收獲。”
這倒是句實在話!
我瞅著照片說:“那我就再把圖片編個號,由近到遠,一個山頭走一遍,絕對不能空手而歸。實在不行,我們就在山裡開直播,管他什麽草,十塊二十塊,把油錢掙回來再說。”
“哈哈~”陸海生道:“小王這性格,我很喜歡!完全可以這麽搞!白天忙完了,我們就找個平坦的地方做直播。你別說,價格可能賣不上,但這種野生資源草,很多人都願意買幾顆。”
想到立馬就能掙點錢,我心裡頓時雨過天晴,舒暢許多。
天價蘭草什麽的,就像一個夢,能實現最好,不能實現之前,還是踏實一點,能掙一點是一點。
閑聊了一會兒,蔣伯出門找到我們,說是馬上開飯。
進了屋,我們才知道,屋裡又多了兩個年輕的小夥子。
都是我認識的,一個是蔣伯大哥的兒子蔣小龍,比我小3歲,今年27,一個是蔣小龍的好哥們劉強,住在野馬嶺村委青竹山自然村,今年25。
因為之前就喝過兩次酒,見了面沒啥客套話,坐下來繼續喝酒就是了。
一杯酒下肚,話匣子打開,蔣小龍興致勃勃的說:“臣哥,你來的真是巧,今天上午,我和強子剛說完,打算明天一大早,也去山裡轉兩天。要不,我們一起?”
蔣小龍和劉強小的時候不爭氣,四處混吃混喝,結婚後想要踏實過日子,沒有技術在身,出不了遠門,就合夥在山裡養鬼頭蜂、承包山裡的水坑養魚,平時沒事,就往深山裡轉,馬蜂、竹鼠、山藥,見什麽逮什麽。這年頭,越是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越有人要,價格也不便宜。
蔣小龍的話點醒了我。
此前,我就一直想再帶個人一起進山,多個自己人多分安全。
我平時一個人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林子裡也不怕,但對於陸海生、陳金樹這兩個活生生的人,還是有點顧慮,萬一山裡遇上點事不管我,可就慘了。
這時,我也不提前征求陸海生和陳金樹的意見,爽快的答應:“好啊!進了山,大家互相幫忙。你們看見蘭草告訴我們,我們看見馬蜂窩,也告訴你們,互利共贏。”
陸海生自然不願太多人參與找蘭草的事,畢竟牽扯的利益太大,但一聽後話,他也就釋然了:“兩位兄弟是養蜂的啊!那東西很賺錢吧。”
蔣小龍訴苦道:“辛苦的很!忙的時候,累死人。特別是夏天,穿著防護服,全身都是汗。一不小心,還被蟄,好痛的那種感覺。”
陸海生則是玩笑說:“掙大錢的人還怕什麽辛苦。對了,你怎麽不搞一點蜂蛹過來,那東西炒著吃香啊。”
蔣小龍解釋說:“二叔打電話時,說飯菜做好了,我就沒想那麽多。”
劉強突然喊道:“那就夜晚!夜晚上去我家吃飯,我來炒。吃蜂蛹,喝蜂酒!”
說到喝酒,在座的幾個人,除了蔣伯他老伴,都是同道中人。
好菜配好酒,本不應該拒絕。但事先已經商量好,吃完中午飯就進山的,所以就拒絕了劉強的好意。商量著後天下山,再回蔣伯家喝頓好的。
聽著年輕人你一言我一語,蔣伯突然心思憂慮的說:“你們進山小心點,明天11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