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樂小區的保安陸左今天心情很不好,因為早上剛上班不久就跟一位外賣小哥發生了衝突。本來按照保衛科的規定,外賣人員是不準進入小區裡面的,外賣或者快遞都只能放在保衛科旁邊的便民架上,之後打電話由業主自己出來拿。但由於天氣漸漸變冷了,保安們不想在這冷嗖嗖的北風裡轉手放東西,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這些物資傳送者騎著電動車進去送到業主們樓下了。保安們得到的好處除了在有暖氣的保安室裡喝茶聊天外,更直接的好處就是由這些小哥們孝敬上來的香煙了。雖然大部分都是7塊的紅塔山,但對於保安們來說,能佔到了便宜就是心理上極大的慰藉了。
陸左是在早上八點二十才來上班的,遲到了二十分鍾,這個季節早上那暖暖的被窩就像是纏人的妖怪一樣,極大的消耗著他起床的意願。於是他稍作鬥爭之後便被這個妖怪纏繞地死死的,一迷糊又多睡了一會兒,然後就遲到了。保安隊長李金山自然不會給他好臉色,批評了十分鍾,外加考核二十塊錢。
陸左每個月的工資是三千塊錢,自然對這個二十塊錢的離去很不情願,但也沒有辦法。接受完老李的批評後就坐在椅子上開始了一天工作。也許是起床氣還沒有散完,也許是心疼那二十塊,陸左心裡燥燥的,很想抽一根煙,但一摸口袋,空的,忘記帶煙了。他自然不會蠢到問老李要煙抽的,於是便盼望著來個外賣或者快遞小哥搭救他一下。
“嘀嘀~”
陸左急忙抬起頭,這動聽的電動車喇叭聲預示著救星到了。他打開了保安室的窗戶,把整個頭伸了出去,但很快就感覺到這寒冷的天氣很不適合做這樣的動作,會讓冷風直接從脖領子吹到後背上,便又縮回去了大部分頭部,只剩下一張臉露在外面。
“兄弟,幫幫忙開一下門,3號樓一份外賣。”外賣小哥單腳撐地,穩住電動車後很客氣的打著招呼。
陸左用眼睛斜了一下外賣小哥,把臉拉進了窗戶內,然後又伸出去一隻胳膊,接著伸直了食指和中指,對著空氣夾了兩下。意思很明顯,也很通俗易懂,拿煙來!
外賣小哥一頓,歉意地說到:“兄弟,不好意思啊。我不抽煙,這次你先放我進去,下次我再來送餐的時候一定給你帶煙,成嗎?”
陸左一聽這話,把胳膊也拉了進來,用手扣了扣眼角,扣出來一小顆眼屎,又用中指彈了出去。“不行,保衛科有規定,現在外賣不許進小區了。你給對方打電話,讓他自己出來拿。”
“兄弟啊,這單人家說好了的直接送到樓下的,不然會給我差評的。你幫幫忙!”
“誰是你兄弟,打電話去吧。差評不差評關我什麽事。”陸左又加重了口氣,狠狠地關上了窗戶。無論外賣小哥在外面如何說好話,他都是無動於衷。僵持了幾分鍾之後,外賣小哥看陸左不會有開門的意思了,無奈打電話去了,電話中貌似被顧客罵了,一直低頭哈腰的道歉。溝通無果,便調轉車頭,惡狠狠的瞪了陸左一眼,準備離開了。
“看門狗,哼!”
外賣小哥罵了一句之後還覺得不解氣,邊騎車邊回頭罵著陸左。陸左就坐在椅子上懶懶地看著他,即使知道對方肯定出言不遜,但隔著玻璃,也聽不清楚,不痛不癢的就沒有什麽表示,就靜靜地看著他遠去。
突然,陸左站起來用手指著外賣小哥大喊:“小心!”因為他看到主路上有一輛渣土車在路上飛馳,
而外賣小哥因為回頭著,並沒有注意到。可是由於渣土車速度太快了,等外賣小哥回過頭注意到的時候,已經來不及做出反應了。直接撞了上去,之後又因為巨大的慣性作用,外賣小哥直接飛出去了十多米,摔到馬路上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了。 陸左急忙打開門飛奔出去,心裡不停地念叨著千萬別有事啊。等他跑到外賣小哥旁邊的時候,已經有人圍了過來。他站在離外賣小哥大概兩米遠的地方,不敢上前。
陸左其實並不是一個壞人,相反他時常被別人說是大好人。但他覺得今天的自己是一個徹徹底底的壞人,因為一根煙,讓一個人出了這麽大的事故。他內心後悔急了。
120急救車來的很快,醫生也處理的很快。看了看瞳孔,試了試脈搏,便搖了搖頭。之後蓋上了白布,用擔架抬上車後就走了。陸左就怔怔地站在那裡, 眼睛盯著外賣小哥吐出來的血,在地上暈染成不規則的形狀。就這樣一直靜靜地站著,後悔著。直到李金山過來朝著他屁股踹了一下,他才回過神來。
老李沒好氣地說道:“回去!上班呢瞎湊什麽熱鬧。再隨便亂跑扣你工資。”
“老李,能給我抽根煙嗎?”
老李瞪了他一眼,從口袋裡拿出一包煙,抽出一根來遞給了陸左,“抽完了滾回去!”說完轉身走了。陸左拿出打火機,打了四五次才打著火。含著過濾嘴深深地吸了一口,吐了一股濃煙之後他才感覺自己的靈魂回到了身體裡。急急忙忙又抽了幾口,又回頭看了一眼那紅色,才慢慢往保安室走去。
整個一天,陸左都是渾渾噩噩的,無論在幹什麽,腦子裡始終都是外賣小哥的身影,揮散不去。
因為是二十四小時輪班製,陸左晚上還得繼續上班。保安室裡暖氣開得很足,但陸左卻感覺不到什麽溫度。也沒有什麽心思玩手機,繼續他拯救單身女青年的偉大事業了。就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眼睛焦點四散,放空了自己。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緩緩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雙腿,拿出手機一看,已經快凌晨一點了,準備起身去個廁所。他無意識地朝著遠處馬路上的事發地看去,接著便呆住了。那塊紅色印記上站著一個人,黃色的外賣服,上面還有斑斑血跡。那個人就像標槍一樣直直地站著不動。雖然陸左看不到對方的表情,但是他可以感覺出來,對方正在盯著自己。
外賣小哥的靈魂,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