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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道則》第34章 格林索亞
  所有非凡者修行的根本!

  這一瞬間,季行之大腦一片空白,忘記了蘇婭媽媽的病情,忘記了擔憂住在居民街的家人,被“非凡者”三個字牽引了全部心神。

  但他很快回過神來,強行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轉而問道:“那麽,這種‘血疫’需要怎麽解決呢?已經被汙染的人還有救嗎?蘇婭的媽媽還能活著嗎?我的家人們安全嗎?我能為他們做些什麽呢?”

  他的心態讓繆莎·塔莉莎再次對這個來歷不明的米斯蒂安人高看一眼。

  這位以女神之名為姓氏的牧師站起身,沉澱著滄桑、莊重肅穆的面容像是深海,不可捉摸又無比包容。

  “走吧,回家看看,帶著那個小姑娘。”

  “卡西安閣下近日在聖卡琳區逗留,就是為了尋找潛伏在岸上的不可言說之穢物。他的劍刃和律令,可以從根源上‘否定’這種褻瀆的具現和禁忌的知識。但已經發病的可憐人能不能挺過來……只能看她自己的意志是否足夠堅強。”

  聖卡琳區與馮德普蘭區大致重合,只是前者為宗教區劃,後者為行政區劃。

  “而且,就算能挺過來,她的身體必然虧損巨大,很長時間不能勞作,那也會讓日子變的艱苦……”繆莎牧師顯然對底層貧苦人民的困境一清二楚,只是無能為力。

  季行之稍微放下心,這時候才有空請教一些詞匯和用語的問題。

  剛才繆莎牧師說了許多類似於“知識”“概念”“汙染”“否定”這樣的詞語,帶著明顯的變格發音,有些甚至是季行之不熟悉的專有名詞,他雖然能連蒙帶猜明白大致的意思,但還是希望更進一步了解這些詞匯。

  他總有種感覺,就是這種複雜的、專業的單詞,是專門用於描述超凡世界的!

  兩人走到中殿,和那位照顧蘇婭的青年牧師問了聲好。

  季行之抓住蘇婭的胳膊,半是引導半是安慰。

  他們一邊快步行走,他一邊詢問:“繆莎閣下,您剛才說的有些詞語……比如‘知識’‘領域’‘概念’‘汙染’這些詞語的時候,似乎是用的米斯蒂安語?或者類似的語言?好像並不是班尼薩語。”

  “唔,你居然認識。”繆莎牧師有些意外,“這些都是專有詞匯,我以為你會聽不懂其中含義,僅僅當做不認識的名詞對待。”

  “但其實不是米斯蒂安語,或者說……米斯蒂安人的母語並不是我們說的米斯蒂安語,他們與我們交流時所用的語言,其實是格林索亞語,是根據海洋與風暴之神所訴說的語言簡化而來。”繆莎牧師盡可能詳盡地解釋,“遙遠的海洋對岸,有我們深海教會與風暴聖堂的發源之地——有著‘聖錨’之美稱的格林索亞聖城。”

  “格林索亞語是海洋上大多數地方的通用語,所以米斯蒂安人將其作為對外交流的語言,大概也沒料到,偏遠的前線海人竟然不會說這種語言,還認為這是‘米斯蒂安語’……”

  她調侃地笑了兩聲,正色道:“我所用的語言,是‘古格林索亞語’,也就是女神的聲音降臨世間的語言。”

  古格林索亞語?

  古格林索亞文!

  季行之想到自己被要求謄寫仿造的文件,心中有所恍然。

  班尼薩的軍事機密居然全部用古格林索亞文書寫……恐怕關系到超凡存在,甚至可能和上岸的邪物有關!

  “很多皇室、議會記錄,宗教典籍和……非同一般的記錄,都必須采用古格林索亞文,

因為這種文字可以體現世界的本質。”因為蘇婭也在,繆莎說得隱晦不少,“或者說,這種語言更加複雜、嚴謹,準確度更高,可以讓人更加準確地理解內容和含義。”  “這樣……”季行之低聲附和道。

  那位青年牧師已經牽來了馬車,此時的教會沒有義工和仆人,只能由正式牧師親自來做這些事情。

  不過服侍一位姓塔莉莎的助祭,青年牧師並無意見,認為這是理所應當的。

  這是季行之第一次乘坐馬車,但他並無不適應,很快就在輕微顛簸中掌握了保持舒適和平衡的方法。反倒是前十幾年人生從未使用過交通工具的蘇婭,從上車開始就十分緊張,明顯被馬車顛得骨頭生疼,還不敢動彈。

  季行之看出她欲言又止,想要詢問,又不敢開口。

  少女的勇氣和精神氣幾乎要因為媽媽的病耗竭,顯現出一種任憑擺布的麻木。

  季行之幫她又問了一遍:“繆莎牧師,居民街發生的疫病已經得到治療了嗎?蘇婭的媽媽還能恢復健康嗎?”

  繆莎自然看出了他這麽做的原因,很配合地點點頭:“卡西安閣下已經前去,相信很快就能處理完畢。這次疫病的發現非常及時,相信不會造成損失巨大,後果慘痛的大流行。”

  蘇婭眼巴巴地抬起頭。

  繆莎牧師溫和地直視著她,用詞委婉溫柔了不少:“至於你的母親是否能恢復健康,這取決於她的意志力。一個人在面對死亡時求生的意志是十分重要,甚至可以創造奇跡的。如果你的媽媽能堅持到卡西安閣下抵達,我想是有一定希望得到治療,在一段時間的康復後恢復健康的。”

  “真的嗎?真的嗎?真的嗎?”蘇婭又哭又笑,反覆發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低聲念念,像是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將約定傳遞給媽媽:“媽媽答應了我,要看我成才,學會寫字打字,成為打字員,過上有單間房屋,有積蓄的體面生活。媽媽答應了要看到我做到的那一天的……我和媽媽說好了。”

  這一幕讓季行之和繆莎牧師都沉默了下來。

  一個對未來充滿希望和渴望的孩子失去母親的這種沉痛,是旁人無法體會的。

  片刻後,繆莎牧師輕聲吟誦起了《深海頌》的內容,右手劃波浪握拳,為這對苦命母女祈禱祝福。

  季行之注意到,她吟誦的是《深海頌》最原始的古格林索亞語原文,裡面許多單詞都很陌生,但語調抑揚之間仿佛歌唱,又仿佛海浪拍打礁石的音韻。

  就在這樣難捱的絮絮低語中,馬車行駛飛快,很快越過恢弘壯闊的貨運港口、列齊拉港和馮德普蘭港,空氣中開始出現居民街特有的氣味。

  青年牧師停下馬車,有些為難地回頭張望:“繆莎閣下,前面的路……”

  違建的棚屋和佔道經營的攤位讓設計時允許兩架馬車會車的道路變得容不下一駕馬車通過。

  “沒關系,到這裡就快到了,我們走吧。”

  繆莎牧師溫和地點點頭,囑咐季行之:“蒙上蘇婭的眼睛,然後與我一同去吧。”

  季行之點了下頭。

  他體貼地低聲在女孩耳邊解釋:“牧師閣下也認為你不應當直接目睹你媽媽的病症,不要怕,等卡西安閣下處理好,你媽媽得到了妥善治療和包扎,就可以看了。”

  青年牧師並沒有跟上,而是在原地停靠馬車等待。

  一行三人快步朝裡走去,很快就找到了蘇婭家附近的區域——非常明顯,已經由聖堂的騎士身披輕甲,腰佩利劍將這塊區域圍了起來,旁邊隔著窗戶或街道轉角,已經聚集起圍觀的人群。

  這些騎士背對著蘇婭家的方向,正對著圍觀的人們,手中的重盾在不夠堅實的地上砸出小小的凹坑,阻斷著每一個想經過這裡的人的去路。

  他們看到繆莎·塔莉莎, 執劍握拳在胸口行了個簡便的祈禱禮,讓開了一條窄路。

  “繆莎閣下,這兩位是?”

  披甲戴胄的騎士出聲詢問,年輕清朗的聲音透過頭盔變得模糊厚重,讓人想要屈服。

  “他們是率先發現疫病的舉報人,同樣需要接受治療。”繆莎牧師簡短地說了一句。

  騎士了然,往旁邊走了走,把路讓得更寬一點。

  繆莎閣下這句話的意思是:這兩個人同樣受到了汙染,需要接受淨化。

  接受治療……季行之心中有所感覺,憂慮了片刻,但很快放下心思,跟隨著繆莎牧師的腳步向前走。

  居民區的房屋結構有著明顯的“聚落”特征:幾個較為堅實、規模較大的集體公寓附近,搭建著密密麻麻的棚屋,圍繞著這些大型集體公寓生長的棚屋像菌落一樣,一個又一個覆蓋在居民街街區之上。

  蘇婭家屬於“菌落”內層,要從外層還算寬敞,容許商販擺攤的大路往裡走,走過只能容一兩人並排行走的狹窄小路。因為棚屋搭建沒有規劃,這種小路時常走著走著就發現前方被堵死了,需要繞道而行。

  不過此時,大多數障礙物已經被騎士們暴力清除,他們只需要沿著大致的方向往裡走,就可以走到蘇婭家。

  繞過被重物擊碎的木製建材,從狹窄的、看不見天空的過道鑽出去,三人才見到依舊一身銀白輕甲,已然利劍出鞘,沾染黑紅色不詳物質的卡西安審判官。

  在審判官腳下,放著兩個結實乾淨的擔架,其中一架上蒙上了一層白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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