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閃一閃亮晶晶,漫天都是小星星。”一個清脆溫柔帶有一點點外國語腔的女聲在程夢星的耳邊響起,“遠浮於世煙雲外,似若鑽石夜空明”
一個低沉而又熟悉的男音響起:“烈陽燃盡宙合靜,落日不再星河清。漫漫長夜路何尋,直到熾焰長歌行。”
女聲再次響起,這次沒有奇怪的口音了:“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 how I wonder what you are.”男人輕笑一聲:“怎麽變成英文了?”“中文不夠熟練,”女人也跟著笑了,“用來唱歌還是有點拗口。”
畫面出現了,是年輕時的父親和一張許久沒有見到的容顏,有著如同湖泊般碧綠而沉浸的眼睛。
“露易絲阿姨,”程夢星心裡念著,“還有爸爸。”她想伸出手,卻發現自己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她的視角有點奇怪,好像是有點矮,讓她有點不適應。
年輕的老程抱起程夢星,露易絲托腮看著:“星星帶上了,可別忘記月亮了。”“我只有一雙手。”老程一撇嘴。美麗的法國女人起身,牽著另一隻小小的人兒:“星星和月亮出發咯!”
沒有過程中的畫面,下一個畫面直接出現在機場,年輕的老程一手抱著程夢月,一首牽著程夢星,對著露易絲揮手告別。
“媽媽!”程夢星聽到年幼程夢月的呼喊,聲音稚嫩,卻給人一種撕心裂肺的感覺。
她的突然恢復了視角下身體的控制,剛剛擺動身體卻傳來了失重感,回頭想要找自己的爸爸,老程卻已經消失了。她的身體不斷下墜,落入了一片深海。她是會游泳的,但是在這裡她的一切能力好像都被一種無形的壓迫限制而無法發揮出來,她無措地胡亂招動四肢,卻在愈發令人絕望的窒息感中沉入海底。
她想要呼吸,她用盡全力地吸氣,卻發現做不到,無邊的液體包裹著她、擠壓著她,在她的口鼻剛剛扯開一條縫時便要瘋狂地湧進去,視角漸漸模糊,伴隨著整個世界光芒的消失,就在她快要放棄一切的那一刻……
“這軍訓開幕式好長啊。”
“請問這裡有人要坐嘛?”
聲音擊穿了壓抑的液體,她突然發現自己恢復了呼吸,光照進了水中,在映出另一處場景時,水消失了。
遍布青苔的石板小徑通向祥和的老村,這是她很熟悉的地方,她松了一口氣,走進了村裡。但是原本應該溫馨的老村裡一片寂靜,她沒有看到自己熟悉的村民,那熱情的七大姑八大姨。
她發現橋邊的古樹下似乎站著一個小女孩,畫面已經開始變得模糊了,她快步走了過去。
“大樹活了很久吧。”小女孩突然開口,她面前的這棵樹是一顆從村建起之前就在這裡了的古樹,小女孩的聲音裡聽不出情緒,“樹真好。”程夢星的視角越來越模糊,光影開始斑駁搖擺,在最後一刻,小女孩轉過頭,她的面容模糊,程夢星能看清楚的,只有那個女孩綠色的虹膜。
如同湖泊般碧綠而夢幻的眼睛。
“好奇怪的夢,”程夢星發現自己的枕頭上有淚痕,“醒早了,怎麽才五點。”她走出房間,發現陽台的門大敞著:“怎麽回事?”風穿過客廳, 轉了一個圈拂過她的發梢,即使是夏天,柔和的風也有一種清新的感覺。陽台上的秋千上坐著一位少女,
輕輕蕩著看書。 “月,”程夢星走上陽台,“早上好。”程夢月歪著頭看她。程夢星找了個小板凳坐下:“怎麽起這麽早?”程夢月頭回到了正確的位置:“早上空氣的味道好聞。”
程夢星聽到後深吸一口氣,清晨的空氣中有一絲泥土與青草的味道,混雜著小區大院的花香。程夢星半掩著嘴笑著問:“今天早起就是為了聞空氣嗎?”程夢月坐到程夢星的邊上,搖搖頭:“每天。”程夢星愣住了,她還不知道程夢月天天這麽早就起床。
“嗚!”江上傳來貨船的汽笛聲,像是象征著城市的蘇醒,很快,車輛跑動的聲音、早起工人們準備施工的吆喝聲,從鋼筋水泥之間傳來。
“不喜歡城市。”程夢月突然輕輕說到,沒有主語。程夢星伸手想摸摸程夢月的頭,後者縮了一下脖子,雖然不多但是有一點抗拒。
程夢星歎息一聲開口:“我做了一個夢。”
程夢月看著她,她突然發現程夢月沒有帶美瞳,夢幻而沉靜,如同寶石般的眸子沒有遮擋地看著她。
程夢星沉吟了一下:“夢裡有露易絲阿姨……”
程夢月的眼睛好像在一瞬間難以察覺地黯淡了一下,她上一次見到露易絲還是去年寒假。
程夢星接著說:“還有老村石橋邊的古樹。”
程夢月睜大了雙眼,坐近了一點:“和月講講星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