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夜晚。
小區,樓棟,十三層。
昏暗無人的過道,聲控燈詭異地亮起。
然而,微弱的燈光,無法驅逐過道下的陰影。
陰影覆蓋著的地面,明明沒有行人,卻突然浮現出腳印。
腳印走的很慢,每一步邁的並不多,看起來甚至有些優雅。
從13-2室的門前出發,直到盡頭的13-3室停下。
片刻安靜……燈光熄滅!
陣陣冷風吹來!
13-3室的大門被吹得轟轟作響,原本熄滅的燈光再度亮起!
如此反覆,大門依舊緊閉。
無人腳印詭異地又動了,輕而易舉走了進去……
她好有禮貌,明明可以直接進去,還要先敲門。
然而,這次注定要讓她失望了。
入門的地毯,那雙拖鞋左鞋搭在右鞋上。
屋內的空氣嗅著有些渾濁,應該是閉了一天,沒開窗換氣。
房間裡沒有絲毫燈光,黑暗彌漫到了每個角落。
寂靜的室內,隱約響起一道幽怨的歎息聲……
玄關處的鏡面,似乎有道純白的影子飄飄而過。
……
八點的鬧鍾正好響起。
渭眠扒著沉重的眼皮,強行睜開了一條縫。
他昨晚睡得很不好。
首先是那灰白雕塑,冷不丁地出現在他背後,差點沒給他嚇死。
其次……睡著了總感覺喘不過氣。
他伸出手從枕邊摸出小鏡子,對著自己照了照。
果不其然……
小蘿莉挽著他脖子,另外兩個小鬼頭壓在他胸口。
都怪這兩小鬼頭,鬼壓床了都,怎麽可能喘得過氣!
無力地撐起上半身。
床邊立著那尊灰白雕塑,靜靜站在那沉思,好像在思考什麽宇宙起源、生命盡頭之類的深層次問題。
渭眠迷迷糊糊地換了衣服,洗漱,然後離開客房。
“收拾好了?那就準備出門。”
孟珊珊披著長發,端著兩杯咖啡走來。
她上身扣著乾淨的白色襯衫,下身扎著薄薄的黑色西裝褲,終於不是昨天那種運動裝學生妹的風格了。
如果不看她那張稚嫩的學生臉的話。
“謝謝。”
渭眠接過咖啡抿了口,有點苦,捏著鼻子一口全部灌完。
他一般不喝咖啡,他喜歡甜食。
門前,孟珊珊取下掛著的黑色大衣,披在肩膀上。
渭眠放好杯子後,趕忙跟了上去。
越野車駛出車庫,離開行人稀少的別墅區,來到擁擠的城中心。
車水馬龍,人聲嘈雜。
直到高樓大廈的包圍中,一棟高大的玻璃建築下。
“西山城……管道疏通公司?”
渭眠嘴角抽搐,仰頭看清公司名稱,又持懷疑態度扭頭看向孟珊珊。
他不會上當了吧?
處理詭異事件的官方機構,就這?!
還不如他上家公司體面呢!
“總得掛一層牌子,不是嗎?”
孟珊珊邁著長腿往前走,“畢竟,在這個世界上,詭異事件可不是人盡皆知的。”
渭眠快步跟在後邊。
別說,這管道疏通公司的員工還挺多,進進出出的。
來到喧囂的大堂,他們沒有順著身旁的人流,擠進中心的電梯。
在孟珊珊的帶領下,兩人走進左手邊的安全通道,一路彎彎繞繞,
直到盡頭出現一堵白牆。 “不會和那些特工電影一樣,按下什麽秘密開關,在這堵牆後就會出現通往地下的電梯吧!”
孟珊珊頭一次看白癡一樣瞥了他眼。
“回頭,然後出去。”她說道。
“啊?”
“照做就是。”孟珊珊在身後,一隻手搭上他的肩膀。
“哦。”
兩人又原路返回。
中途,孟珊珊突然問道:“感受到了嗎?”
“什麽?”他奇怪道。
“……算了。”
然而,就當渭眠走出安全通道後,驚奇地發現大堂的一切都變了樣。
喧囂嘈雜散去,擁擠人流消失,就連大堂的裝飾,也變成截然不同的模樣。
白牆,高頂,光滑透亮的地板,仿佛位處另一個世界。
兩人坐上了電梯,不用按樓層按鈕,電梯自動開始攀升。
渭眠不禁感歎,不用和那些苦逼的打工人一起擠電梯,真好啊,這就是給官方打工的特權嗎?
當電梯停穩後,電梯門緩緩打開,一個嶄新的世界出現在他眼前。
類似工業實驗室風格的廣闊空間,頭上圍著一圈模糊的穹頂。
穹頂之下是不同的區域,這些區域沒有被牆壁隔開,但空間與空間卻劃分的十分明確,每個人都在做自己的事。
有堆滿資料和書籍的區域,抱著大疊資料的文員來回走動,差點撞到他。
有放置著各種奇怪儀器道具的區域,身披白褂的研究員們,一邊討論一邊擺弄著手中精密的儀器。
有擺放著許多衛星電話的聯絡區,有一個工位八個顯示屏鍵盤聲絡繹不絕的黑客區……
還有類似休息的區域,有著各種供於休閑娛樂的項目,以及食物和咖啡。
渭眠悄悄拿了塊蛋糕。
這些區域暫時都不屬於他,他被帶到了一間封閉的室內,牆壁都是神秘的黑色合金材質,看起來就像個鐵盒子。
“很快會有三位老師進來問你一些問題,你如實回答就好。”孟珊珊說道。
“那珊珊姐你呢?”渭眠有些忐忑。
“我還有點事要先處理,等你這邊結束,我就回來了。”
說完,孟珊珊轉身離開。
見此,渭眠坐到了房間裡唯一一把金屬椅子上,雙手合攏放在腿間,乖乖端坐著。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在房間的隔壁,有一群人,正通過一扇單面玻璃觀察著他。
其中就包括孟珊珊。
很快,兩男一女,三位穿著統一灰色服飾的老師,走進了這間密室。
最後一個進來的老師好像發現少了什麽,剛跨進半隻腳又收了回去。
然後從外面拿了三個椅子進來。
“……”
渭眠抬起臉,默默打量著三位老師,看起來也就三十來歲,面容樸素穿著簡單,讓人感到親切。
唯一的共同點是三人都帶著半框眼鏡。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自我介紹一下,我們是你這次的面試官老師,你可以叫我李老師。”最中間的女性說道。
“我是王老師。”
“叫我劉老師就好。”
渭眠張了張嘴,不知從何開口。
原來,加入這種神秘的官方機構,也要先面試啊!
“王老師、劉老師,還有李老師,你們好,我叫渭眠。”
渭眠不知不覺坐得更正了些,腰板都挺地直直的。
這可是官方機構的面試啊,可不能馬虎!
“你好,渭眠,客套的話就不說了,我們直接開始面試吧。”
只見李老師拿出三張薄薄的資料紙,分別給身邊的兩人遞了一張。
而兩位男老師在看過資料後,都不由皺了皺眉。
“第一個問題,你為什麽想加入我們?”
“???”
第一個問題就把渭眠問懵住了,不是珊珊姐強迫……邀請他加入的嗎?
怎麽就變成他為什麽想加入了?
好在他腦瓜子還是很靈光的,官方機構嘛,那肯定要面子,怎麽能求著……強迫別人加入呢?
所以為了給老師留下好印象,回答一定要給足他們面子!
“當然是因為責任所在!”
渭眠眼神清澈,真摯地說道,“珊珊姐說了,像我這樣的人所擁有的天賦,不是恩賜而是責任。所以,我想啊,只有和珊珊姐一樣,加入官方為官方效力,才能更好的盡到自己的責任吧!”
顯然,三位老師都被他的覺悟打動到了,深深看了他眼,拿起筆開始在紙上塗寫,像是在評分。
“第二個問題,你當時是怎麽進入灰界的。”王老師敲著筆頭提問。
“那個詭異的世界嗎?我也不知道,就是和往常一樣去上班,結果莫名其妙就被卷進去了。”渭眠回想道。
“可是那座寫字樓不久才發生了一場火災,還沒有重新投入使用,你怎麽還能去上班?”王老師繼續問道。
“我真的不清楚……至少我在公司樓下時,沒發現有什麽不對。”
此時,李老師接過話:“也就是說,你在公司樓下時,就已經誤入灰界了,對嗎?”
“……也許吧?”渭眠小心地回答。
很快,三位老師說起了悄悄話,像是在討論著什麽。
“那麽,你在進入灰界的時候,覺得身體有什麽變化嗎?”劉老師笑著問道。
“變化……完全沒有感覺到,和平常沒什麽兩樣吧?”渭眠仔細回想了下,搖了搖頭。
“一點也沒有嗎,比如頭腦更靈光了,眼睛看見耳朵聽見的東西更清晰了,身體跟打了雞血似的,精神無比亢奮?”劉老師追問。
“我應該有這些感受嗎?”渭眠神情古怪。
不會第一次的感受越強烈,天賦就越高吧。
他什麽感受沒有,豈不是代表天賦差得離譜,有被涮下去的可能?
可惡,早知道就撒個小小的謊了!
但這次對方沒有回答,而是三人再次投入了悄悄話的討論中……
單面玻璃後邊。
孟珊珊抱胸看著面試環節,身邊有記錄員在低著腦袋記錄著面試經過。
角落裡,一個穿著打扮有些朋克風的長發男人走了出來,身穿皮革外套和破洞牛仔,下眼皮打著重重的眼影。
他咬著指甲,嬉笑著走到孟珊珊身側。
“老大,這位就是即將跟我一隊的新人?”
朋克風男人一甩頭髮,隔著玻璃饒有興趣地望著渭眠,“天賦不錯啊,第一次進入灰界身體居然沒有任何不適,這對詭異力量的適配性得是有多高。”
“嘿嘿,等他正式加入清道夫了,我可要好好給他上一課。”
孟珊珊有些嫌棄地瞥了他一眼,警告道。
“小刀,你可別再鬧什麽么蛾子,幾個搭檔全被你逼走。這次給你安排新人,你要是不好好帶著,以後就別要什麽搭檔,也別想著出任務。”
被稱作小刀的朋克男滿不在乎地道:“那老大你也沒搭檔,不還是能出任務?”
“因為我是老大。”
說完,孟珊珊轉身離開。
“替我看著面試,我去樓下審問昨天逮住的臭老鼠。”
……
面試整整持續了半小時。
各種稀奇古怪的問題都問遍了。
“最後一個問題,你和你的父母關系好嗎?”
李老師放下手中資料,目光灼灼地望著他。
渭眠愣了下,平靜地開口:“我的爸爸媽媽已經不在了,我已經記不清他們的模樣了。”
三位老師一時間也沉默了。
“謝謝你的配合,面試結果將在五分鍾後告知,還請你在房間裡稍等一會兒。”
老師們起身離開。
終於,渭眠松了口氣,拿出藏在手中一直沒吃的小蛋糕。
可給他饞壞了,同時又有些不安。
面試……應該不會不通過吧?
“93分。”
“97分。”
“89分。”
“感知力初步評級(B級到A級),備注:待具體測試。”
“適配度初步評級(S級???),備注:建議盡快展開適配度測試!”
“綜合天賦評級:B級以上。”
“總結:這是一個極具天賦的新人,但性格具有膽小和欺詐性!其他待定!”
三位老師摘下眼鏡,脫去樸素的外套,換上一身白褂。
小刀拿著資料看著新人的初步評級,眼中的興趣愈發濃烈:“膽小,看出來了點,至於欺詐性……改日拉他進灰界操練一番,就知道是真是假了。”
“小刀,不要擅作主張,這個新人的情況有些複雜。”李老師冷聲道。
“是是是,我知道,紙上不寫著嘛,有精神障礙。”
小刀攤了攤手,目視著三位醫生離開。
……
樓下。
一間同樣是黑色合金材料製成的密室。
滿身狼狽的曾北,就沒那麽好待遇了。
他全身被鐐銬鎖住,血跡斑斑。
砰!
隨著一聲槍響,曾北腹部又被開了個血洞,無數的血絲宛如細小的觸手,相互糾纏著修複傷口,然後又是兩發子彈打在身體上。
砰砰!
曾北發出淒慘地叫聲。
“你們這是虐待!你們這群可惡的清道夫,就是這麽對待同類的嗎!”曾北瞪著猩紅的雙眼,怒吼道,“殺了我,我的同胞會替我報仇!”
孟珊珊靠著牆,手中沙漠之鷹的槍口不斷冒著白煙。
她抿了抿唇,不禁發出笑聲,隨後笑聲逐漸變大, 她捧著肚子眼淚都笑出來了。
砰!
又是一槍打斷曾北的半邊手掌,他痛苦地嘶吼。
“虐待?”
孟珊珊的神色如同冰山一般森寒,她湊了過去,蹲在對方身前。
“首先,我是個人,其次,我的身份才是清道夫。”
“而你們,有把自己當人嗎?有把普通人的性命當回事嗎?”
“光明寫字樓裡十八條鮮活的生命葬身於火海的時候,你有想過,會有人替他們報仇嗎?”
曾北大聲吼道:“明明我們才是同類,他們只是普通人,就跟那些彌留之物一樣,只是待宰的豬玀!”
孟珊珊站了起來,居高臨下的望著他,漆黑的瞳孔中毫無憐憫。
“所以啊……你們這群自詡高人一等的墮落者……”
“是沉淪者!”曾北憤怒地反駁,嘴裡的血絲都噴了出來。
然而,迎接他的是黑洞洞的槍口。
瞬間,曾北的瞳孔一顫。
“你的力量,也消耗到了盡頭吧,傷勢明顯愈合的緩慢了。”
“你要幹嘛?”曾北顫聲道。
“我改主意了,審問你這種渣滓毫無意義,我準備送你下地獄。”
“不!你不能殺我!我們才是同類!殺了我!你們就等著……”
砰!
曾北的額頭綻放出美麗的煙花,血液如墨,灑落四周。
孟珊珊冷冷看著一具冰冷的屍體倒下,幾乎貼著對方的額頭開槍,她身上卻沒沾染上一絲血跡。
她收起沙漠之鷹,瀟灑地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