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玄元劍尚有十丈之遠,然而劍體周圍逼射的藍色劍芒,猶如激刺而來的柄柄利刃,刺破了眼前的空間,激蕩起了道道勁氣。一陣陣迫人的氣浪迎面撲來,衣衫隨之獵獵舞動。 陸陽周身赤色光芒大漲,凝聚一道護體真元,抵禦著身前如同刀割一般的勁風。瞧得玄元劍如此之勢,面上閃過些許欽佩之色,且不管成鶴軒為人如何,單單這份修為就足以不容忽視。魂影第一天才之譽,果然不虛。
陸陽足踏殘劍堆中,寧神戒備。
莫名的,虛空中一道冷寒劍氣驀然而起,絲絲侵體冰寒如同置身於九幽玄冰之內。陸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遍體冰涼。
星魂限界釋放,神識內,一柄黑色的長劍自虛空而出,劍身有黑雲繚繞,劍體有寒氣吞吐,悠然而出,飄渺而至,向著陸陽頭頂直直劈斬而來。
前有玄元劍藍芒激射柄柄藍芒利刃,嗚嗚呼嘯,後有黑色虛無劍氣,攜帶萬千冰刺,劈斬而下。
向前,沒有可進之法,向後,沒有後退之道。諾大的天地,在這一刻間,只有陸陽周身所能觸及的不足三寸之地。天地再大,界域再廣,留給陸陽的,緊緊只有這麽多。
陸陽神色微變,有過驚異,有過彷徨,有過隱於心底的惶恐,有過無法掩飾的緊張。
神識中,背後的黑色劍影之後,長長的劍柄,似煙雲一般虛無,又似精鋼玄鐵一般凝實。
在那麽一瞬間,心中有瘋狂之意閃掠而過,又有莫名刺激如利箭般臻入。
好似這天地間,無窮盡的萬千道法之中,一抹微不可查的靈念在心頭閃現。
陸陽念隨心動,星魂限界,神識中,一隻虛無但又實實在在的手,在黑色劍影飄忽間,就那麽輕輕而又自然的一搭,在劍影炫舞劈斬間,一雙手握住了劍柄,握住了如煙霧般繚繞的劍影。
劈斬之勢驟停,寒徹心神的道道冷刺絲毫不減。
未見陸陽有何動作,眾人隻覺眼前一花。在陸陽的背後,一道勁風撕裂而來,緊接著,黑色的劍影真真切切的顯現在眾人眼前,悠忽之間,自背後反轉至前。
一股冰寒之勢在陸陽身前驟起,眾人隻覺心中一寒,一陣清脆的,在劍塚內顯得十分嘹亮的金鳴交割之聲,自半空中傳來。一道藍芒劍氣,一道黑色劍影,一道勁風如利刃,一道黑雲如玄冰,相交於一處,相撞於半空。
呼吸間,黑色劍影消失於虛無,藍色劍芒光澤失色。
哢的一聲,玄元劍停於空中,在眾人眼前,在眾人驚心駭然的目光中,斷為兩截,直挺挺的砸落在了地上,彈射兩下,發出鏘啷聲響,最終如其他殘劍斷肢一般,靜靜的躺在殘劍堆中,靜靜的凝望著周圍的先輩。
成鶴軒當先反應過來,啊了一聲,幾乎是撲了過來,將玄元劍,兩截的玄元劍捧於手心之中。茫然的、怔怔的看著,看著。有心碎的身影在成鶴軒身體虛無處響起。
陳威四人直至此時,方才將方才所發生之事,悉數接受。抬眼,凝視著成鶴軒目呆的背影,心中有喜,有憂,有驚駭,有困惑......
在黑色劍影閃現的瞬間,劍塚頂端未知的洞穴中,三聲驚呼失聲叫出。三張不可置信,茫然無措的老臉,一時間寫滿了驚異,寫滿了難以置信。
“劍.....劍道!”陽朔護法從最先的震驚中,抽回一點神識,抬手指著陸陽,驚駭道。
陽平護法和宏博護法也從震驚中醒來,
恍若驚夢,如同陽朔護法一般,凝望著陸陽的身影,驚道:“劍道初章,‘盈持三尺馭天地,金戈鐵鳴共飲和’,想不到,想不到。” 宏博護法連連搖頭,口中更是驚呼兩個想不到,駭然詫異之處可見一斑。
“想不到我三人頓悟數十載,不及一少年片刻間的領悟。劍之道,果真是天地萬法之尊,無形無意,似虛似實,追之不及,求之不得。”
陽朔護法凝視著陸陽,目光未曾離開分毫,聽得宏博護法由衷感概,點頭道:“你所言何嘗不是,劍之道乃是心之道。心馭劍道!若非天賦資質,想要頓悟又談何容易,我們三人的資質比之這位少年弟子,當真是差得遠了。”
言畢,一股黯然之色在臉龐上緩緩浮現,愈來愈濃。
下方,成鶴軒捧著玄元劍,怔在當場,於周遭之事無絲毫知覺。
方才金戈交鳴,黑色劍影與藍色玄元碰撞於半空,玄元慘遭破損,此間之事,電光火石之間,驟然而起,呼吸間而至。
眾人除卻駭然,依舊是駭然。
只是此時眼光從半空中移下,落在成鶴軒身上,望著那道背影,各自心中感受迥異,有人歡喜,有人可惜,有人嬉笑,有人同情。
陸陽周身紅芒漸弱,不可置信的凝望著自己的手掌。方才神識中,單手祭起黑色劍影,竟是那般的真實,那般的真切。仿若是自己真的握起了劍柄,感受著侵入心肺的惡寒,劈斬在玄元劍身之上。
驀然間,陸陽心頭一寒,抬眼看去,竟是發現不知何時,成鶴軒捧著玄元站了起來,惡狠狠的盯著自己,目光中有難以寂滅的地炎怒火,神色間有不共戴天的殺伐之仇。
陸陽不否認,方才斬斷玄元的確不是他本意,但陸陽並不認為自己有錯,是以抬眼盯著成鶴軒,無一絲一毫避讓之意。
成鶴軒緊握半截玄元劍,對著陸陽遙遙一指,無任何征兆,無任何多余言語,直面刺來。
成鶴軒所修乃是劍道斬元訣,此刻劍雖然是殘劍,但聲勢依然不弱。
陸陽星魂限界釋放,但周圍哪裡還有噬滅劍氣。不得已間,身形驟然飛退。
此時,頭頂未知洞穴內,傳來一道哄音,“鶴軒賢侄,切莫在這裡惹出事端來,玄元劍損了便損了,你師父那裡尚有一柄奇異神兵,你去要來便是。”
對於三位護法的勸阻,成鶴軒低聲冷哼了一下,置若罔聞,手中殘劍威勢不減,欺身而進,直逼陸陽。
數道利刃隨風而起,撕裂了空間,刺穿了護體真元。
陸陽身形飄退,自劍塚中間一層抽身一躍,直接向著最底層落去。
成鶴軒怒之癲狂,此刻心中除了殺伐之意,實難再有其他情感。
亦不知他是為玄元而殺陸陽, 亦或是為了殺陸陽而殺陸陽。
“不能為我所用,除之以絕後患!”出門前,錦瀾聖使小心叮囑之語,成鶴軒一直伺機而動。
也許是天意,也許是冥冥中注定,上天真的容不下陸陽。哪怕只是默默的,平凡的,無欲無求的活下去,也不可能。
成鶴軒足踏罡氣,凌空而起,殘劍藍芒如折損的怒嘯骷髏,猙獰而又可怖。
與不可思議之處,一擊將玄元劍擊損,這份修為,這份潛力,這份不可預料的道訣;斷劍的恥辱,對威嚴的挑釁......
這其中任何一個理由,都足以讓成鶴軒迸射出殺意。
絕對不可將陸陽留下!
成鶴軒面目猙獰,左手間不知何時竟然多出了一道黃色符印,而右手,藍芒依舊,氣勢如虹。
陸陽飛身落入劍塚最下層,碧血池赫然就在最中央。陸陽落下,正在碧血池之側。碧色光芒,夾雜有猩紅血影。
成鶴軒足尖點地,藍芒逼射,三道劍光自正前,左右三方同時攻擊而來。陸陽慌忙布下的防禦,轉瞬間便被擊毀。三股強烈的壓力,逼射而來。
左右臂和胸前一痛,陸陽未低頭,便已感覺到三道傷口,鮮血如注。
當下足下輕點,再度向後落去。然而眼光一瞥間,卻發現身後正是碧血池,此刻看去,碧光粼粼,隱隱有身影在其中晃動。
成鶴軒嘴角一翹,輕聲笑道:“永別了,陸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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