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的清晨,一間豪宅的門突然被人敲響。
“你是?”
看著門外滿頭銀發,戴著金絲眼鏡,一身打扮非常考究的老人,屋主的臉上充滿了疑惑。
“沈先生花那麽高的價錢請我,居然不認識我?”
老人輕扶了一下眼鏡,朝著屋主遞上了名片:“說起來我們也的確不曾見過,那麽就跟你正式介紹一下吧。俞何慕,精言律師事務所的一級律師,也是您的代理律師。”
“我記得我們約的時間是在中午的時候?”
“若是按照原定時間見您,恐怕我們也沒有什麽見面的必要了。
剛才得到消息,檢方已經找到了一個新的證人。根據我得到的信息,這個證人的證詞足以推翻您的說辭,從而扭轉局勢。
即使我提前了四個小時過來,但也許下一刻就會有警察敲響您的房門,您確定要在這裡跟我溝通嗎?”
屋主聽見檢方找到了“新的證人”,眼神不自覺地慌亂了一下,連忙把俞何慕請到了屋裡。
俞何慕也不客氣,坐上沙發之後直接開口說道:“沈威喬先生,留給留個您的時間不多了,您的證詞有不少的漏洞,接了您的案子也是冒了很大風險的。
我從業三十六年無一敗績,本來明年就可以安穩退休,成為行業裡的傳奇。
但您一連三次加價,把律師費從一百萬加到了六千萬,若是再讓您加下去,我就該成同行們口中‘不知好歹’的代表了。
想來您也了解過我的做事風格,我相信真相基於細節,您只有告訴我細節,我才能說服法官相信您是無辜的。”
沈威喬,國內某大型互聯網公司的老板,企業是赫赫有名的獨角獸企業,老板是萬眾矚目的青年企業家。
看著對方此時糾結的模樣,俞何慕再次開口說道:“此時此刻,您也只有相信我。要知道迄今為止,我尚未輸過一場官司,前提是我需要您的配合。”
沈威喬看著茶幾上妻兒的照片,深深地歎了一口氣:“吳曼她……是我交往了幾個月的情人。”
“您這是婚內出軌?而且還是出軌的一線女明星,暴露的風險很大啊。”
俞何慕嘴裡雖然是這麽說,但臉上卻沒有絲毫意外的神色。
“嗯,所以這段關系很快就被人發現了,並且向我索要了兩百萬的封口費。那天我們兩個帶著錢去了對方指定的酒店,可是等了很久都沒有人來拿錢。
就在我們打算離開的時候,我突然收到了吳曼發給我的信息,說要告發我們。
我意識到這是一個陷阱,就在我們收拾東西準備離開的時候,我卻突然被人襲擊暈了過去。
等我醒的時候,吳曼已經死在了浴室裡,我們拿來的錢也被人撒滿了整個房間。然後就是一群警察衝了進來,把我帶回了警局羈押。
按照他們的調查結果,監控並沒有看見有人進出房間,房間的門當時也掛著防盜鏈從內部反鎖。酒店窗戶是開啟扇的設計,也沒有人能從窗戶逃離。”
“所以你被警方認為是殺了吳曼的凶手,雖然證據不足,但是您已經被監視居住,隨時都可能會被正式批捕。”
俞何慕一邊說著,一邊掏出了筆在紙上寫下了一段話:我要說出一切,麗晶酒店715號房間。
這正是沈威喬那天收到的短信內容。
“經歷磨難,方得救贖。從業那麽多年,我對我的每一個委托人,都會說出這八個字。
您雖然領導著一家大型企業,也有一個青年企業家的頭銜。但我也是國內的頂級律師,還請您不要拿我當傻子。”
沈威喬正在思考俞何慕怎麽知道短信內容的時候,俞何慕又從包裡拿出了一份報紙,報紙上是一個青年在夷陵失蹤的新聞。
看著報紙上刊登失蹤青年的照片,沈威喬雖然依舊面無表情,但俞何慕卻清晰地看見了他眼睛的震動。
“我要的是您的坦誠,我不知道我們還有多長的時間來對台詞,但我希望在警察敲響房門之前,我們能有一個讓法官認可的說辭。
否則為了我的個人名譽,我也只能放棄您的委托,也請您不要再給律所加價了。”
沈威喬思慮良久,直到門外警笛的聲音經過,才將他驚醒。好在這警笛聲越來越遠,讓兩人都松了一口氣。
互相看了對方一眼之後,都從對方眼裡看見了些許的慌亂。也正是這一次對視,反而讓沈威喬心裡放下了很多戒備。
“精言,果然名不虛傳……
大概三個月前,我跟吳曼想要度過一段二人世界,於是一起前往夷陵度假,返程的時候卻突然遭遇了一場車禍。
那也不能怪我們,當時我正準備與對向來車會車,路邊卻突然竄出來一頭野豬。
前面是野豬,右邊是山崖。
哪怕我選擇跟野豬撞在一起,車輛失控之下,大概率還是會翻下山崖。我只能把方向盤打向左邊,與對向的車撞在了一起。
好在我跟吳曼都沒有什麽事,於是我們立刻下車查看另一位司機的情況。我看見他額頭滿是鮮血,顫抖著手探試他的鼻息……他已經當場去世了。
當我掏出手機準備報警的時候,吳曼卻一把拉住了我:一個頂流女明星,成了一個企業老板的小三,而且那個老板結婚五年,已經有了一兒一女……”
“作為國內的頂尖律所,我們接案子可從來都不是隨隨便便就接的。我想更關鍵的應該是你的公司,已經向上交所提交IPO申請,對吧?”
“是……是的。”
“繼續……請不要遺漏任何細節。記住,我是您的律師,此時此刻您最應該相信的人就是我。”
“她說得對,空無一人的山道……我的家人……我們的事業……,如果我跟她的關系一旦曝光,我……她……我們兩個都會身敗名裂、一文不值,我們都不想失去這一些。”
“但你們也並沒有駕車逃逸。”
“是的,可能是因為撞擊的原因,我們的車當時已經打不著火了。而且這時候山下正有一輛車,向著我們這裡開來。
吳曼連忙下車把那個司機的屍體放倒,保證坐在車裡看不見他。
然後又拿出本子跟我站在路邊,裝作跟我協商賠償的樣子,讓過路的司機誤以為是我們兩個剛剛發生車禍。並且在他詢問是否需要幫助的時候,告訴他我們已經報了保險拖車。
警方找到的證人,應該就是他吧?”
俞何慕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膀,示意他繼續。
“就在他即將離開的時候,青年司機的手機卻響了。吳曼連忙趕了過去,先是掛斷了電話,然後假裝是保險公司打來的電話,隨口應付幾句。
按理來說他應該是看不見車裡情況才對,也不知道是哪一環出了錯……
唉,他是離開了,但我們兩個卻不能就這麽走了。
已經有了目擊證人,我們就必須把屍體處理掉。哪怕事後他的家人報了失蹤,也不會讓目擊證人跟車禍聯想到一起。
於是在吳曼的建議下,我們一起把死者的屍體放進了後備箱。我開著死者的車去處理屍體,吳曼則是在我們的車裡等待救援。”
“但你們都沒有想到,吳曼會在那裡遇見死者的父親!”
“是的……那天我處理好屍體回到車禍地點之後,吳曼也剛好開車回到了那裡。
當時吳曼為了應付那個目擊者,接了死者電話之後,隨後把手機放進了自己兜裡。 在他家裡的時候,吳曼看見了牆上掛著的全家福。
所以當他母親給他打電話的時候,吳曼也不敢接電話,只能把手機塞進沙發墊子下面,造成死者忘帶手機的假象。
好在死者性格風風火火,忘帶手機的事情經常發生,所以他們父母當時也沒有在意這事。”
“但是吳曼調整座椅和方向盤離開的舉動,卻引起了死者父親的注意。”
俞何慕轉動著手裡筆,明明是與沈威喬的第一次接觸,但卻像是對事情經過非常了解一樣。
可他越是這樣,沈威喬心裡對他卻是更加信任。
“她其實已經很謹慎了,因為職業的關系,各種狗仔偷拍時有發生,而且市區還有無處不在的監控。我們這邊出了山,那邊就找人把車拖走,直接托人把車帶去報廢。
然後她又讓我偽造了一份出國的行程,並且報警說我回國之後發現我的車被盜了。做完這些之後,我就有了不在場的證明。
我們也彼此互相約定,從此以後不再見面,想要徹底忘記山裡發生的一切。”
“所以死者失蹤之後,警方即使找到了你,你偽造的行程和車輛失蹤的報警記錄,也幫你洗脫了嫌疑。”
沈威喬拿起桌上妻兒的照片,輕輕地摩擦著,似是陷入了什麽回憶一般。
“過了大概一星期的樣子,我在網上又看見了死者的新聞。只不過這一次不是因為他的失蹤,而是他挪用公款,畏罪潛逃的報道……
直到這個時候,我才意識到吳曼的可怕,你敢想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