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好,風景舊曾諳;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能不憶江南?
幾乎在每一個中國人心中,江南是一個詩意的地方。
小橋流水,船渡人家,杏花微雨,山水如畫……浸潤著中國人的詩意。幾乎一切美好,都可以在江南找到,它是中國人心中的夢境,是理想之所。
可這一切對於大明弘治十四年的張晨來說,卻是那麽的想罵娘!
張晨醒來的時候,有種讓他想死的衝動,隨之而來的便是心中萬頭草泥馬奔湧而過,眼神裡充滿著絕望與迷茫。
在木樁上坐了半個多時辰,他不得不接受一個極為殘酷的現實,是的,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的事在他身上發生了,他穿越了!
從現代化的新時代,穿越到了落後的封建社會。
“老天爺,你是在針對我嗎?是我逢年過節沒有孝敬您嗎?這尼瑪玩我呢!”
張晨四十五度角仰視天空,一副忍住不讓眼淚落下的文藝青年形象,苦笑著感歎。
回想起自己的上輩子,沒錯,那已然是過去式了,這一點他不得不接受,上輩子的張晨來自貧困山村,通過自己拚命努力,考上了大學,然後一路狂奔,本碩博連讀,學的是文化創意專業,畢業後成了一名高級打工人……呸,年薪六位數。
這樣的經歷可以說是非常勵志了,至少張晨本人是這麽認為的,也認為自己是人生贏家,錢不在多,能養活自己便是。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一次出國出差,他正坐在頭等艙裡與美麗嬌豔的空姐正眉來眼去,雙方已交換了微信,差不多已經到了下飛機後在五星酒店嗯哼嗯哼的程度了,滿懷憧憬的美好啊~
可悲劇卻悄然而至,一切意外來的都是這麽的突然,飛機忽然劇烈的抖震了幾下,接著眼前一黑,劇烈的爆炸聲響起,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張晨失去了知覺,待他再醒過來時,他正躺在明朝弘治十四年的鄉間木床上,靈魂飄蕩在封建主義王朝的半空中……
張晨的這個故事告訴我們一個很深刻的道理。
飛機上不要耍流氓,哪怕人家姑娘自願也不行,後果很嚴重。
可是我還有一個問題想問,張晨望著天空舉手。
“是不是每個叫張晨的都這麽命苦?”
眼下他附身的這個人,也叫張晨,說起來,可比他慘多了,也許這便是冥冥之中的安排吧。
這位五百年前的張晨同志,可以說剛生下來沒多久,父親就病逝了,後來就跟著母親顛沛流離躲避天災戰亂,好不容易逃到這個叫萍莊的小山村,剛穩定下來,母親就病死了。
村裡的老王頭知道讀書才可能有出路,見張晨這娃實在是太苦了,便勒緊褲腰帶把小張晨送到學堂裡讀書,希望有朝一日能考取功名,出人頭地。
可惜這個張晨實在不是讀書的料,寒窗苦讀十年,才勉強考上個秀才。
去年,老王頭也病死了,臨死前也沒見到張晨再上一步,而今年的科考,張晨再次名落孫山,一時竟有些想不通,便憤然撞牆,這一撞,便將21世紀的張晨撞到大明王朝來了……
·········
江南的雨,令人又喜還愁。
此時的張晨,年僅十七歲,卻已是孤身一人,無父無母,所留下來的便是一間搖搖欲墜的小茅屋。
這個名叫萍莊的小山村,隸屬於紹興府山陰縣。
張晨站在村口通往外面的一條小徑邊,
負手看著天地間那一片瀟瀟暮雨,眼中充滿了落寞蕭瑟之意。 穿著粗布短衫的村民扛著農具經過他的身邊,紛紛回頭打量著他,陰晴不定的神色裡掩不住的好奇。
村民們努力壓低的議論聲仍舊一絲不差的傳到張晨的耳中。
“這張晨被救醒之後,怎麽感覺變得傻傻的?”
“唉,誰說不是呢,本來就不怎麽聰明,這會又被撞了,怎能不傻?”
“這孩子不會是天煞孤星的命吧,不會是他把自己爹媽給克死了吧?哎呀,我得離他遠一點才好。”
“你說他一天天的站在這裡發呆做什麽呀?這都已經連續兩三天了。”
“·········”
這些看似村民無心的悄悄話,可卻說得有些肆無忌憚的味道。
張晨負手站在田埂邊苦笑,因為他除了苦笑,似乎也做不了什麽。
從理論上來說,此刻的他應該睡在某個五星級酒店裡,跟某位剛勾搭上手的空姐在豪華大床上沒羞沒臊,而不是站在明朝弘治十四年的鄉村田陌邊念天地之悠悠……
可最終理論只是理論,它畢竟不是事實。
三天了,整整三天了,張晨之前出國倒時差都沒花這麽長的時間。
上輩子有人曾曰過,既來之則安之。
唉,真尼瑪站著說話,特娘的不腰疼啊。
好吧,穿越就穿越吧,不接受,還能怎樣呢?
田間小陌邊,張晨抬頭望天,無限蕭瑟的歎了口氣,嘴裡喃喃自語:“沒有wifi,沒有電視,沒有農藥吃雞,也沒有漂亮迷人的小姐姐……”
唉,這些沒有也就罷了,可是……為什麽明朝的衣服這麽難看,而且……茅房裡供人踩踏的兩塊木板為什麽那麽脆弱?
啊!為什麽!!
“張大哥,你在這做什麽呀?”突然一個稚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張晨回過頭,盯著眼前這姑娘打量了半晌,終於想起來她是村長家的閨女,名叫小鈺,她性格活潑,村裡尚未出嫁的姑娘和一些年輕的小媳婦,都以她馬首是瞻。
張晨意興闌珊的掃了她一眼,再次歎氣:“還勉強算得上是個蘿莉,可惜這衣服嘛,土了吧唧的……”
張晨此刻站在田埂邊,仔細打量著眼前這位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長大後沒有任何傾國傾城潛力的小姑娘,嘴角忽然泛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醒來到現在,張晨有一肚子的疑問,可是他不敢問的太多,很多時候只能通過假裝失憶,從村民口中套取一點有價值的信息,問的太多,他怕被村民們當成了異端。
眼前這個小姑娘或許可以為他釋疑雲雲。
“小鈺,你在這做什麽呀?”張晨盡量表現出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
小鈺笑道,“我剛跟李嬸在後山挖完野菜回來,你一個人在這發什麽呆呢?”
“小鈺,你過來!我問你幾個事。”張晨朝小鈺招了招手。
小鈺滿心疑惑的呆了片刻,暗想著今天這張晨是怎麽了?看起來怎麽怪怪的,難不成是撞牆把自己給撞傻了?見張晨一臉傻笑的看著自己,不由覺得渾身發毛,但又瞧了下四周,見不時有村民來來往往的經過,便壯著膽子遲疑著一步一步挪了過來。
張晨從懷裡掏出不知從哪摘到的兩個果子遞給小鈺。
小鈺只是掃了一眼,嬌嗔道,“張大哥,你這倆果子糊弄小孩子還差不多,我才不要呢!”
尷尬,無盡的尷尬啊·······忘了眼前這小姑娘是村長的女兒,那啥玩意沒見過呀,而且瞧這年齡已有十四五歲了,唉,失策啊!
張晨隻好尷尬地笑了笑,然後躬身一揖,重新恢復書呆子的模樣,正色道,“小鈺姑娘,小生這有幾個問題想問問你,不知可否指點一二呀?”
“小生?”小鈺撲哧一聲沒忍住笑了出來,“這才是我認識的張大哥嘛,說吧,你要問什麽?”
“第一個問題,這裡是哪裡?”
張晨此話剛一出口,小鈺如遭雷劈,這不會是個傻子吧?靜靜地盯著張晨,隔了半晌,緩緩說道,“這裡是萍莊呀,張大哥,你·····沒事吧?”
張晨苦笑了一下,看來自己這問題是沒問明白,隨後又補充道,“我知道這是萍莊,我是問這裡離縣城有多遠?村裡人多嗎?”
怎麽剛才還好好的,這會又不清白了?不會真給撞傻乎了吧,小鈺想了會,又輕聲道:“張大哥,你要不要去縣裡找個郎中給你瞧瞧啊?”
“瞧郎中!”張晨狐疑道,“我好好的瞧什麽郎中啊?”
“你若沒什麽事的話,怎會問一些這麽奇怪的問題?你之前又不是沒去過縣城,閑來無事拿我開心嗎?!”小鈺跺了跺腳,不由嗔怒道。
張晨聞言,這才明白過來,敢情是以我自己拿她開心了,隻好訕訕道,“小鈺,你這可真是誤會我了,這幾天我腦袋暈乎乎的,有些事記得不太清楚了,這不正今天正好遇著你,就索性找你問問。”
“原來是這樣啊,那你可得好好休息,如果真有什麽不舒服,記得跟我爹說一聲,好叫人帶你去縣裡找個郎中瞧瞧。”
張晨笑了笑,敢情這小姑娘還挺關心自己的啊,莫不是對自己有意思?
“我們村在山陰縣往西一百二十多裡,村裡的人嘛,有一百多人吧。”小鈺繼續道。
張晨聞言,才緩過神來,緩緩點頭。這一百二十多裡,那差不多相當於八十公裡左右,看來這村莊離縣城還是有一點距離的。
緊接著張晨又繼續問道。
“這第二個問題嘛……我在莊裡的風評如何?鄉親們應該都很喜歡我吧?”張晨自信道。
“風評?是什麽呀?”小鈺眨了眨自己的眼睛,一臉迷茫的盯著張晨。
張晨想了想,索性換了個問法,“就是說我在村莊裡別人對我的看法是怎樣的?我是不是特別優秀啊?”
對於這個問題張晨覺得還是很有必要的,畢竟對於自己來說遭遇了慘痛的打擊,這一刻張晨希望能聽到一點好話,希望自己在外人眼裡的形象高大一點,光輝一點,至少不應該是個沒有脫離低級趣味的人。
好歹也算是個自我安慰吧。
小鈺點頭認真地道:“你可是我們萍莊百年才出一個的秀才,我爹說你是文曲星下凡,而且你模樣生得很英俊,大家都喜歡你……”說到這裡,小鈺不由臉色泛紅。
張晨一臉霉相的臉上終於露出了從大前天到現在第一縷比陽光更燦爛的笑容。
張晨喜滋滋道:“我也挺喜歡自己,不管你信不信,我是個極為自信的顏值控,今天早上就是被自己帥醒的……”
顯然張晨高興得太早了,正所謂做人要戒驕戒躁,小鈺緊接著的一句話把他從天堂踩進了地獄,當然還是十八層的那一種。
“可是……爹爹和村裡人從前幾天起,都在說你考了這麽久也就是個秀才,這輩子可能也就這樣了……”
張晨笑容凝固,面色通紅,雙手隱隱顫抖。
見張晨一臉窘樣,小鈺笑了笑,“唉,張大哥,你可別灰心啊。”
說完便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塵埃。
張晨苦著臉摸了半天鼻子,看著小鈺遠去的身影,忽然也笑出了聲。
這小小村莊雖然偏遠,但非常寧靜,恍若世外桃源一般。
··············
又是一夜,江南的雨,仍舊那麽纏綿……
當翌日清晨,第一縷陽光照進張晨的屋子時,這美好的一天又開始了,這也是他穿越過來第一次見著太陽,原來古代的太陽是那麽的美,那麽的溫暖。
張晨在床上懶洋洋的伸了個懶腰,早安,大明!
我張晨,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