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銓每天進山打獵,很少空手而歸。
村裡人一個個羨慕的眼睛都紅了。
所有人都知道,牛家能有這麽大的轉變,一切都是張晨的功勞。
所以婦人們往張晨家跑得更勤快了,話裡話外的意思都是想請張晨幫忙,打造弩弓,她們也願意把獵物分給張晨一半。
但是這次張晨都以缺乏材料拒絕了。
山裡的獵物雖然打不完,但是卻會越來越少。
一個村子多一兩個獵人沒什麽關系,但是一下子多出來十幾個、幾十個,萍莊附近的野獸不被打光,也會被打跑。
畢竟野獸不是死的,意識到危險之後,會遷徙到遠離萍莊的地方。
這種竭澤而漁的行為是長久不了的。
何況張晨也沒騙她們。
適合製作弩弓的木材並不多,用普通木材來做,要麽彈性不夠,威力小,要麽韌性不夠,用幾次就繃斷了。
鐵柱把後山能用的酸棗樹都砍回來了,也不過只能再做十一二把的樣子。
牛銓曾與張晨有很好的交情,張晨給牛銓做一把弩弓,村民們雖然眼紅,卻也不好說什麽。
但是如果張晨給別人做一把,卻不給其他村民,那其他村民就會有意見。
綜合考慮,張晨決定,除了牛銓,暫時不再給其他村民製作弩弓。
不過村民們這種希望過上好日子的態度,是張晨想要看到的。
小鈺和張晨在山陰縣訂購的一車麻皮幾天前就送到了。
木匠昨天也送來了十架紡車的部件,鐵柱熬了個通宵,已經全部組裝完成,整整齊齊的擺到了作坊裡。
紡車旁邊就是成堆的麻皮,棉花雖然已經逐漸開始普遍種植了,但萍莊還是比較少的,所以張晨決定還是先用麻皮。
經過處理的麻皮紡成線,然後通過織布機紡織成布,最後才能做衣服、被褥。
麻衣還是大明底層百姓穿的最多的服裝。
以金鋒手裡那點銀子,也摻和不了這樣的產業。
紡車、原料都有了,接下來就是招工。
張晨和小鈺她們商量了一下,決定雇傭二十個女工,分兩班倒,每人每天兩文的工錢,另外加上兩頓飯。
當萍莊的婦人們聽到這個消息,馬上忘了弩弓,爭先恐後報名。
畢竟她們也知道張晨不可能給每個人都製作弩弓,就算給了弩弓,進山也不一定能打到獵物,要是遇到老虎、豹子、野豬什麽的,說不定還要把命搭進去。
還是紡線最穩妥。
一天管兩頓飯,還有兩文錢,這樣的報酬比她們預料的好了太多。
一個銅板在鎮上可以買一個燒餅,如果買谷子或者其他粗糧,差不多夠一個人吃一頓了。
張晨小小的院子裡擠滿了婦人,爭先恐後要報名。
反正木匠還會再送紡車過來,到時候全村的婦人都來恐怕也不夠。
招人的事張晨交給了小鈺她們倆,小鈺也就沒有挑揀,就按照先來後到的原則,留下最早過來報名的二十個人。
後邊來的婦人們雖然不甘心,卻也沒人再說什麽。
誰讓自己來晚了呢?
唐芸把選中的二十人叫到院子裡,開始排班。
十個人白天,十個人夜裡,七天換一次班。
這是張晨教她的辦法。
分好班之後,白班的十個婦人就鑽進作坊開始工作。
那些沒被選中的婦人和分到夜班的也沒離開,
好奇的圍在一旁觀看。 靠近角落的紡車前面,坐著一個叫伍薇的小姑娘,今年只有十四歲,可能以前沒怎麽紡過線,動作比較生疏,而且總是出錯。
本來就很著急了,周圍觀看的婦人們還一個勁的調侃嘲笑,把小姑娘急出了一頭汗。
“張晨,伍薇還不會紡線,要不然換我吧,我保證比小伍快。”一個二十多歲的村婦看到張晨進來,笑著問道。
小伍一聽,當時就急哭了:“晨哥哥,你不要趕我,伍得掙錢給娘抓藥,你相信伍,我一定能學會的……我……我可以不在你家吃飯……”
“行了小伍,她們是逗你的。”張晨繼續說道:“你該吃飯的時候就踏踏實實去吃,只要好好做,我不會趕你走的。”
小伍家的情況他也知道,前幾年老爹死在戰場上了,母親雖然年紀不大,卻總是生病。
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在後世,十四歲的孩子還在上初中,偶爾做次家務就是勤快孩子了。
可是小伍卻從八九歲開始就上山撿柴,下地乾活。
張晨不止一次看到她背著比自己身子還大的一捆柴火,一步一挪的從後山下來。
紡線算是一種熟練工種,並沒什麽技術難度,張晨願意給小伍一個養活自己和母親的機會。
“謝謝晨哥哥!你放心,我肯定不會偷懶的。”小伍擦了擦眼淚,馬上就開始工作。
“各位,你們別在這兒圍著了,趕緊回去吧,過幾天新紡車做好了,大家都能來。”
張晨發現圍觀的婦人還想說話,直接開始驅趕。
畢竟以後還要在張晨手底下找活兒乾,婦人們看到張晨有些生氣了,一個個都帶著期待離開。
小鈺負責白班,唐芸負責夜班,牛嫂和喬嫂負責做飯。
這是商量好的。
牛嫂對這個安排很滿意,從一大早就開始忙活,把一隻山雞燉得爛乎乎的,都不用其他香料調味,只是撒上一些鹽巴就噴香撲鼻。
山雞的濃鬱香氣中,還混合著谷子飯的清香。
棚子裡的婦人們本來就珍惜這次工作機會,聞著廚房飄來的香味兒,一個個乾得更加起勁了。
她們以為中午能吃頓野菜粥就不錯了,誰知道竟然還有肉。
一隻山雞自然不夠十幾個人吃的,把雞腿留給年紀最小小伍,其他人澆上一杓肉湯,再分一兩塊雞肉,把這群婦人們感動的不行不行的。
張晨看到小伍偷偷把雞腿用樹葉裹起來塞進了懷裡,也沒點破,只是在她盛第二碗的時候,多給她舀了一塊雞翅膀。
牛銓一共就送來幾隻山雞,自然不能頓頓吃,晚飯就換成了米粥和野菜。
就這已經讓那些沒選上的婦人們嫉妒壞了,紛紛催促著張晨快點做新的紡車。
天黑下來,張晨搬著梯子,挨個點燃柱子上的油燈。
小作坊是茅草搭的,裡面又全都是麻線之類的易燃物,一旦出現火災,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張晨就把油燈釘在柱子高處,以免別人不小心碰翻。
雖然每次添油、點燈滅燈都需要爬梯子,但是張晨願意多麻煩一點也不願意留下安全隱患。
離開之前還不忘給唐芸交代:“如果不小心著了火,一定要第一時間把大家帶出來,別去管裡面的東西,知道嗎?”
“放心吧,我知道。”
唐芸把張晨推出作坊:“張大哥,你先回去睡吧。”
正在乾活的婦人們看著他們倆,全都曖昧的笑了起來。
按照唐芸的打算,就準備用這十架紡車為基礎,賺了錢再慢慢添置。
但是張晨手裡還有十幾兩銀子,山裡木柴便宜,木工的工錢也便宜,張晨懶得浪費時間,就吩咐木匠繼續趕工。
接下來的幾天,木匠陸陸續續又送來十幾架紡車部件,那些第一次沒選中的村婦們也陸陸續續開始上工。
張晨的作坊成了村子裡最熱鬧的地方,吱吱扭扭的紡車聲,一天到晚一夜到亮就沒停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