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休不知道從哪裡整來一瓶可樂，很是灑脫地灌了一大口。

　　“你聽過猴子撈月的故事嗎?”子休擦了擦嘴，“今天的第一站就在撈月的湖邊。”

　　“聽過。”楚燃回應。猴子撈月似乎和自己想找的東西有相當的共性——它們都與虛實有關，可能有什麽線索就在其中。

　　子休揮了揮手，整個人慢慢浮在了空中，像是被看不見的東西托起一般。他拍了拍身下，然後又換了個舒服的姿勢。

　　“鯤。”子休簡短地介紹道。

　　楚燃拍了拍肩膀上的鼠鼠，“別睡了，快來長長見識。”

　　鼠鼠被驚醒時明顯有些語無倫次:“什麽睡不睡……雖然她送了我饅頭花，但昨晚我真的沒睡……”

　　“……”

　　楚燃沉默半晌後張嘴說了個6。

　　子休輕輕吟唱著聽不真切的曲子。或許是語言變遷的緣故，楚燃並不能把這曲子和學過的東西聯系起來。

　　他座下的鯤漸漸變得可視，土地與海洋的色彩在迷你版的鯤上流轉不息。它大約四米多長，寬闊的背上泛著微弱的光。

　　“我滴個乖乖……”鼠傲天愣了一下，“這下我是見過世面的鼠鼠了……”

　　楚燃縱身一躍，輕輕落在鯤背上。

　　楚燃並不清楚眼前的鯤的存在形式是什麽，但他知道這些並不重要。

　　子休咕嘟咕嘟地喝完了所有可樂，然後把瓶子扔在地上。

　　“你們不會苛責一個死人的，對吧?”子休笑了起來，“倚老賣老可太好玩了。接下來要去的地方……嗯……曾經存在過。”

　　子休說話的時間裡，太陽迅速沉入山脈。只是一句話的時間，月上高天，鬥轉星移。

　　楚燃看著眼前意氣風發的男人，感覺記憶裡的某些東西出現了些偏差。

　　子休站起身來，張開雙臂向著前方。

　　鯤在空中遊動起來，灑落的星光在它的背上勾勒出繁複的紋路，像是法陣，又像是隨手為之的塗鴉。

　　高空的風吹動兩人的衣衫，也吹得肩膀上的鼠鼠睜不開眼。

　　“我曾經為王公貴族製作漆器。”子休突然說。“那個時代的我從來沒有見過逍遙者。”

　　“現在呢?”楚燃問。

　　“也沒有。”子休的話裡倒也沒有多少可惜的味道，“或許永遠不會有。”

　　“後世都說您是達到了大逍遙大自在的人。”楚燃想起長輩教過的東西，又問，“到現在，有人會覺得這個層面已經不為物質所拘泥，所以難度會很大。”

　　“狗屁不通。”子休笑道。

　　“人生來不自由，沒什麽值得可惜的。”他說。

　　楚燃沉默不語。空中飛行的時候，三角形的風花花瓣帶著微量的風元素從身邊飛過。

　　如果不是子休先生的鯤的話，現在糾察隊應該已經來了吧……楚燃揉了揉肩膀上鼠鼠的腦袋，突然感覺腦袋裡空空的。

　　“曾經有一群猴子在一棵樹上想要撈出月亮。”子休突然說，“它們的數量很多，大概是圖一個猴多力量大。”

　　“它們成功了嗎?”

　　“嗯……你來看看。”

　　鯤的速度慢慢放緩。子休在鯤的背上用手指輕輕叩了一下，鯤的形體就淡化起來，像是在慢慢離開這個世界。

　　“從這裡開始吧。來聽……舊世界的挽歌。說不定聽完之後，我能手搓一個神出來呢?”子休微笑。

　　楚燃略微出神，隨後被子休拽著跳到地面。

鯤突然消失在空中，一眼看去，原來所在的地方並沒有任何它存在過的痕跡。　　子休拍了拍手，示意楚燃看自己這邊。

　　楚燃轉頭，看見幾十米外一棵高高的樹邊聚集了許多猴子。

　　“這個高樹一定掛過很多人……”鼠鼠吐槽道。

　　月光下一個看起來像是猴子首領的英俊猴子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等會，英俊的猴子?”楚燃揉了揉眼睛，仔細觀察後又發現這些猴子之間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子休咳嗽了兩聲，“看他們要做什麽就行了。”

　　領頭的猴子指著月亮向眾猴講述著它的抱負它的理想它的野心——或許還有它的晚飯，不過這都不重要，反正楚燃聽不懂猴子的語言，想怎麽腦補都是自己的事情。

　　楚燃捏著下巴好奇地問道:“這個其實是夢吧?”

　　子休一愣，“你怎麽知道?”

　　“在這個夢裡，我的想法不是很受自己控制……但一些思考還是有的。”

　　“那還算聰明。”子休的目光裡多了些讚賞，“不過這也沒什麽影響，接著看吧。”

　　猴子們吵吵鬧鬧地討論了一會後，開始爬樹。樹的旁邊是一條寬闊的河，河水流淌得不快不慢，在其中正映著一輪看起來十分標準的月亮。

　　像是工業流水線生產的月亮。又大又圓，還發著光。

　　猴子們在樹上爬上爬下，不一會便搭建出一個外形詭異的“猴梯”來。它們用尾巴來做連結，每隻猴子的手中都抓著前面猴子的尾巴。

　　一個猴子接著一個猴子，一群猴子就這樣從樹枝上吊著到了河面上。

　　楚燃去找領頭猴的身影，發現它是猴梯的第一隻猴子——它承受著最大的力，也肩負著一整個猴群的安危。它的尾巴繞著樹枝纏了幾圈，大概已經有不少猴毛被磨掉了。

　　“猴公千古。”鼠鼠憋了半天，冒出這麽一句話來。

　　“別打岔。”楚燃拍了拍它的腦袋。

　　猴群裡最小的猴子迅速地沿著猴梯爬了下去。它的位置剛好可以伸手觸及水中的月亮。

　　小猴子咿咿呀呀地叫了一聲，像是在給自己加油打氣。隨後它伸出毛茸茸的雙手，探進河水中。

　　楚燃感覺有所明悟，但還是不太明白子休先生的目的。如果只是為了告訴自己族群的目標要靠所有個體的共同協作，大可不必如此。

　　還是說，有其他的情況?

　　楚燃靜下心來，又把目光投向撈月的猴子們。

　　隨後他就看見小猴子從河水裡撈出來一個圓圓的發光的球。

　　而被它雙手所攪碎的月亮倒影，在河水恢復平常流動後居然消失不見了。

　　楚燃抬頭看向天空。

　　天上沒有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