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臉就這樣看著他。
看著他。
沒有任何表情,就像一張白色的皮。黑色的眼珠空洞地望著他,卻似乎透過他看著虛空。
然後如同機械一般,整張臉向左僵硬地歪了一下,又靜止不動。
“司……”他想要叫司南,但是在目光離開人面的一刹那,他以更廣闊的視角看到了洞頂無數懸掛的鍾乳石。
以及盤旋於上的無數張慘白的臉。它們齊刷刷的歪了一下,如同一根懸絲牽連的人偶。
“什麽?”司南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在看到那幅光景,笑容僵硬在臉上。
“——啊!!!”一整淒慘的叫聲從二人身後傳來。是張慎。一旁的王福貴這是完全呆住,半張著嘴,雙腿瑟瑟發抖。
“壞了,別叫這麽大聲!”司南想要阻止他,可是已經來不及了。隨著慘叫聲穿過溶洞的空腔不斷向遠處擴散,洞中開始回蕩起另一種聲音:
“——嘶嘶,嘶,嘶嘶”
是風聲嗎?
“嘶嘶嘶嘶嘶嘶——”
起初是淅淅瀝瀝的雨。後來那聲音一浪蓋過一浪。
“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
“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
仿佛蟬撕心裂肺的鳴叫聲。
無數張嘴吐著信子。
突然所有的蛇開始墜落。纏繞在石柱上的身體松開了,一切都軟綿綿地往下墜。仿佛腐爛的肉,熟過了的果實,一片片,一條條,一快快墜落。拋棄了天空,向著絕望的深淵集體自殺,嘔吐出不甘的嘶鳴。
“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
失去了神經的身體,濕滑的柔軟的令人作嘔的,做著自由落體。
有些砸在地上,少女的面容親吻著大地,吻出一片鮮紅。
四人站立的懸崖上,落下來幾條,幾具,僵硬,挺直,一動不動了。
可是悲鳴沒有停止。那身子又緩慢地扭動,一張張鮮血淋漓的臉轉過來,那不是自眼眶中流出的嗎?隨後它們蠕動著,蠕動著,蠕動著。
“快跑!你,帶上他跑!!”司南拽著看得出神的江夜明向著道路東側斜坡上奔跑,同時朝著王福貴喊到。
王福貴看向張慎——他捂著耳朵蹲在地上,眼球顫動著,嘴裡念叨著什麽,仿佛周圍一切都不存在了。
“哎呀!小張啊!快跑啊!”王福貴試圖拉他起來,他卻順勢坐在了地上。“嗚嗚嗚啊啊啊啊——!”他瘋了一般抽搐,死命地拽著王福貴的胳膊。
又來?!王福貴拚命抽手,但無濟於事,張慎似乎是爆發了全身的力量。
蛇群漸漸逼近了。
“啪!”一個銀環套上兩人,以極快的速度將兩人拖拽而去。
王福貴一驚,一看遠處,是江夜明在操作那台熟悉的機器。看來他已經不再走神了。
機器停下後,司南迅速地解開套索,緊接著做出驚人的舉動——一把將張慎抱起,抗在肩上。甚至接著又空出一隻手,拉著王福貴往前跑。
“啊?這這……?”王福貴大驚失色。
“之前說過吧清道夫在迷宮裡身體機能會被強化。舉起半噸重的東西不成問題!”似乎是為了表現一下,司南又單手扛起了王福貴。
“潤嘍!哈哈哈哈哈……”“哇啊啊啊小姑娘放我下來!暈了,暈了!”“哈哈哈哈哈!”
在王福貴的慘叫聲中,司南扛著他和失了魂的張慎在前面飛奔,江夜明推著救援機器緊隨其後。
但是,總覺得非常令人在意。江夜明回頭看向人面蛇群。那些不變的臉上,眼睛卻是一直看著虛無中的某處。
回到相遇的地方,繼續向東跑。半晌,眾人來到了路的盡頭。
和江夜明猜測的一樣,路的確開始向南拐彎。然而,一堵岩壁將道路截斷,岩壁正中是一個巨大的鑰匙孔。
“……這,這怎麽會這樣!”司南肩上的王福貴焦急地轉頭看向她。
“迷宮裡不會有兩端都封閉的道路。原來的路消失了,這條路一定是通的。只要我們能找到鑰匙。”說罷,她放下王福貴和張慎,從包側邊取下先前那面旗子。
摘下前段旗子的部分,露出鋒利的劍峰——那確實是一柄西洋劍。
“迷宮金屬是唯一能傷害到迷宮生物的材料,你們最好記住這一點。”她看著遠方的蛇群,將頭髮扎起來,帶上手套,隨後執劍站立。
然後她轉頭看向江夜明——後者正在組裝一盞黑色的長柄提燈。
“到了我履行清道夫的職責,幫你開路的時候嘍?”她對江夜明說道。
江夜明舉起提燈指向蛇群。
空無一物的燈中微微亮起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