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啪嗒————

　列車顯然還沒有駛出雨區，此刻雨點仍不間斷地落在車廂，車窗上，發出一聲聲清脆的輕響。

　“咳咳——”索尼婭輕咳一聲，打量了幾眼四周的環境……身處列車，環境狹隘，有些事自是做不得。

　索尼婭收回視線，隨後眉眼一彎，笑嘻嘻地道，“那——2號可以向3號隨意提一個問題。”

　算是十分普通的要求。

　“嗯?”許淺素垂眼看去，掌心中的號碼，自然就是3號。

　索尼婭又是國王，又能準確找到許淺素……她總不至於在紙牌上做了什麽手腳吧?

　不過這種用以打發時間的小遊戲，又何必如此呢。

　許淺素輕輕搖頭，不再考慮這種沒意義的事……這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遊戲罷了，犯不著上綱上線，作弊也好，不作弊也罷。

　他抬眼看去，尋找那位‘2號’。

　小袋獸呆呆地看向許淺素，隨後回過神來，攤開小爪兒，紙牌上寫的是‘10’。

　“不用亮出號碼也沒關系。”許淺素對她說。

　小袋獸歪了歪小臉，隨後又把紙盤放進自己的小口袋……顯得懵懂而天真。

　實際上她連規則都還沒有聽懂。

　索尼婭單手撐起側臉，眼角余光卻是看向莉莉艾，心中道，莉莉艾呀莉莉艾，我可是已經給了你機會了，千萬要把握住啊。

　雖然在索尼婭心中，許淺素早就和瑪俐成了，但莉莉艾既然還跟在兩人身邊，那就是某些話沒有說清楚，導致此刻糾纏不清……如此借機讓莉莉艾問些問題也是好的。

　至於索尼婭為何能做到這些……她索尼婭身為研究員，做出一副只有她能辨別出的紙牌還不是簡簡單單?

　這本來是索尼婭小時候做出來，用以虐殺丹帝的小玩意兒，此刻倒也能派上用場。

　“沙奈?”沙奈朵望著自己手掌心上的紙牌，愣了一會兒，隨後才攤開給許淺素看，是2號。

　索尼婭呼吸一窒，直勾勾盯著沙奈朵掌心中的紙牌看，過了一陣兒才反應過來……好些年沒玩過這種東西，導致她有些記不清了……大體上雖然不會犯錯，但細枝末節就容易出些問題。

　不過也沒關系，反正時間還有很長，給她點時間就行。

　“沙奈朵啊，想問什麽?”許淺素將自己的紙牌放在桌上，偏頭看向沙奈朵，問道。

　這……沙奈朵對許淺素一向都是無話不談的，有什麽可問的呢?

　沙奈朵想了一陣兒，忽然就想起了自己看的那本，《我的沙奈朵女仆》……沙奈朵的小臉紅了下，莫名感到一分羞赧。

　“嗯?”許淺素打量著沙奈朵的臉色，有些奇怪地挑了挑眉頭。

　“我，那個……女仆裝，好看?”沙奈朵支支吾吾了好一會兒，才喜神問道。

　女仆裝?許淺素微微愣了下，隨後才想起來確實有這麽一個事。

　但沙奈朵買了後也從沒在許淺素前穿過啊，他哪裡知道好不好看……不過許淺素也不可能說不好看。

　因此他微微點頭，“很可愛。”

　“這，這樣啊，那等去水舟鎮後，我再試試吧。”沙奈朵將紙牌放在桌子上，細聲道，顯然以她的羞恥心，此刻根本難以釋懷。

　“你羞什麽?”許淺素笑著捏了捏她的小臉，問道。

　不就是一件衣服嘛，沙奈朵身為寶可夢，怎麽可能因為穿衣服而害羞呢。

　沙奈朵不說話。

　沙奈朵當然不是因為女仆裝而害羞，她只是想起了那本中，沙奈朵換上女仆裝後發生的事……

　“嗯?”瑪俐杏眼微微一眯，偏頭打量著沙奈朵與許淺素……但她可聽不懂沙奈朵的話，自然不明白問題是什麽。

　不過看來已經說完了。

　索尼婭有幾分急切地收回卡牌，洗牌，再重新抽簽。

　這次為了以防起疑，所以索尼婭並沒有動什麽手腳，只是默默地熟悉紙牌。

　這次的‘國王’是莉莉艾。

　她有些不知所措，顯然是第一次玩這種遊戲。

　莉莉艾想了一陣兒，最終還是用了與索尼婭一樣的命令，“2號向3號提問……”

　這次的2號是索尼婭，3號則是瑪俐。

　瑪俐輕歎一口氣，看向索尼婭。

　索尼婭眨了眨眼睛，隨後眉眼浮現一抹喜意。

　她撐起側臉，看向瑪俐，饒有興趣地問，“瑪俐瑪俐，你和許淺素旅行了這麽久，難道不膩嗎?也沒有想過分開?為什麽願意和他在一起旅行呢?”

　“這明顯是三個問題。”瑪俐微微一愣，隨後回答道。

　“那就……你和他在一起旅行，是因為他長得帥?”

　許淺素挑了挑眉，“你這是玩遊戲還是八卦啊?”

　“有什麽關系嘛，你總不能指望我的問題是瑪俐的三圍是多少或是她喜歡吃什麽……”索尼婭笑著反駁道。

　如果可以，許淺素倒希望索尼婭能問一問瑪俐小姐的三圍。

　瑪俐冷冷看來。

　許淺素偏頭望著窗外的雨點。

　為什麽每次我想到這種事她都能知道！?直覺是不是太敏銳了！?

　“不是。”瑪俐從許淺素的臉上收回視線，平靜回答道。

　索尼婭目光灼灼地盯著瑪俐看，等著下文。

　“具體原因，應該算第二個問題。”瑪俐柳眉蹙起，看向索尼婭回答道。

　“說嘛說嘛，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索尼婭拜托道，說著她又想了想，指向許淺素，“待會兒讓許淺素也回答相同的問題，作為交換，好不好?”

　“你就是在八卦吧?”許淺素偏頭看向索尼婭，說道。

　“這種遊戲就是這樣，你可不能反悔。”索尼婭‘哼’了下，隨後便希冀地盯著瑪俐看。

　許淺素與瑪俐這兩個人，她可是太好奇了。

　“我也想知道。”莉莉艾在一旁細聲道。

　瑪俐蹙眉琢磨少許，下意識回首與許淺素對視一眼，才收回視線，輕歎一口氣，緩緩道:

　“和他一起旅行，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原因……”

　“具體說說看~”索尼婭一顆心撲通撲通跳，當初她的好友丹帝在冠軍杯賽進行決賽時好像都沒這麽緊張期待過。

　這可是瑪俐啊……索尼婭身為木蘭博士的孫女，與伽勒爾的道館主基本都認識，自然也便認識了瑪俐。

　在她的印象中，瑪俐自小就是那樣的獨來獨往，不容他人接近……

　“因為他是特別的。”

　索尼婭眨了眨眼睛，隨後就感到肉麻般搓了搓雙臂，“瑪俐好大膽！”

　以索尼婭那乾癟的感情史，這種話已經無異於表白了。

　瑪俐小手在身前的桌面敲了敲，道，“我說的特別，指的是他本身很特別……他的頭腦聰明，溫厚體貼，善於傾聽這些特質，只能算得上毫無特點，屬於只要用心就能擁有的優點……”

　“不，怎麽也不可能只要努努力，就能隨隨便便擁有那些特點吧。”索尼婭吐槽道。

　“嗯?”許淺素看向瑪俐。

　“你在不滿什麽?”瑪俐也看向許淺素，與他對視，蹙眉問道。

　“‘特別’，任誰也會理解成那種意思……”許淺素話至一半，便注意到瑪俐那雙柔軟的，小小的粉唇輕輕抿著，還有些微微顫抖。

　許淺素不再說話，又移開視線。

　瑪俐也移開視線，不再看許淺素，她伸手撩了撩自己垂在肩前的黑發

　過了少許，瑪俐才自顧自地繼續說，“他特別，在於他是個孤獨的人。”

　孤獨?許淺素微微一怔，隨後又想到，知道自己真實身份的人，應該只有嘉德麗雅才對。

　瑪俐小姐……應該不知道吧?

　因此許淺素反駁道:“哪有人會喜歡孤獨，只不過是不喜歡失望而已。”

　一直在一旁默默聽著的莉莉艾不由歪了歪小臉，蹙眉想了一陣兒，也沒搞清楚許淺素這句話的邏輯。

　“與別人交際，相熟，隨後感到失望，所以選擇孤獨……確實有這種說法，但我不是這個意思。”瑪俐若無其事隨口說道，一副將許淺素拿捏得死死的自信模樣。

　原來許先生的話是這個意思。

　莉莉艾恍然大悟，隨後便望著瑪俐，心底感到幾分羨慕……為什麽瑪俐就能聽懂許淺素的話呢?

　“我和你認識了多久?”瑪俐看向許淺素，忽然問道。

　“五個月……差不多半年了。”許淺素回答。

　“我是你的朋友?”瑪俐問。

　“最好的朋友。”許淺素回答。

　瑪俐將自己手裡的紙盤放在桌上，嘴角浮現一抹淡淡的笑意後，才繼續問道，“那對於我，除了性格，愛好這種日常相處就能得到的信息外，你還知道多少?”

　知道多少……尖釘鎮出身，道館訓練家，在五歲時就與莫魯貝可相遇……

　許淺素想了一陣兒，隨後才發現，自己就只知道這些。

　“那嘉德麗雅呢?你又知道多少?”瑪俐從許淺素的臉上收回視線，蔥白的玉指按在紙牌上，輕輕地撥弄著。

　嘉德麗雅?索尼婭表情有幾分呆滯地望著兩人，心想這關嘉德麗雅什麽事?

　她可是合眾四天王，本身性格又是那麽古怪而我行我素，許淺素怎麽可能和嘉德麗雅相熟呢?

　他沒被嘉德麗雅隨手殺掉都算許淺素運氣好。

　許淺素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搖頭，“你不說的事，嘉德麗雅不說的事，我都不想多問，我認為這是在尊重你與她。”

　瑪俐聞聽此言，沒有說話，只是食指按著卡牌，拇指則勾起紙牌，旋即拇指輕輕一滑，紙盤便順著彈性拍打在桌子上，發出一聲輕響。

　“就是這樣。”她將手指從紙牌上移開，看向許淺素，眉眼中浮現一抹淺淺的笑意，“你就是這種人，孤獨的人，內心自有一股驕傲，看不起任何人，但卻尊重所有人，同時行事低調，總是自說自話地做著自己的事，對外物冷眼旁觀……”

　“這種話太像初中生的中二病了，正常人怎麽也不至於把孤獨，驕傲等詞掛在嘴邊。”許淺素打斷瑪俐的話，道。

　瑪俐掩嘴輕笑了下，眉眼微微一彎，但卻是繼續說道，“六尾的訓練家死了……”

　許淺素微微一怔，望著瑪俐。

　莉莉艾也愣住了，她的小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不由自主捏住裙角。

　瑪俐伸手輕輕挽著自己的黑發，自顧自地說道:“楓死了，百合根娃娃死了……你曾經熱愛過的，關心過的她們都死了，你迷茫而無助，卻不向我與你的寶可夢展示這點，反而一如既往地溫柔以待……面對這些，不去逃避，坦誠相待，我認為很了不起。”

　瑪俐不再說話，過了一小會兒，才繼續說道，“這種事，從小袋獸誕生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所以我選擇和你旅行。”

　話音落下，一時半會都無人說話。

　“抱歉，我說的過於沉重了。”瑪俐輕輕搖頭，道。

　“溫柔以待……明明在濱海市我還與你大吵了一架。”過了一小會兒，許淺素才含笑說道。

　“能讓你情緒失控的事有且僅有一件，且原因是誤以為我沒把你放在心上，由此見得，我在你心底的地位其實遠勝某位隻知玩弄心機的壞女人，所以在我心底，那次吵架反而是一次美好的回憶。”瑪俐不以為然，淺淺而自信地笑了下，言語間自有一股不由分說的愉快。

　許淺素啞然失笑，不再多說。

　好厲害。

　索尼婭杏眼瞪得圓圓地望著瑪俐，雖然瑪俐的大部分話她其實聽得比較迷糊，但不妨礙她認為能說出這些話的瑪俐十分帥氣。

　“我已經回答了問題……”瑪俐伸出食指，按住紙牌，隨後輕輕一推，紙盤便滑至木桌中央，“這局結束吧。”

　“等等。”索尼婭回過神來，一隻手收起瑪俐的紙盤，另一隻撐起側臉，望著許淺素，笑道，“該你回答問題了。”

　“什麽?”

　“當然是和瑪俐同樣的問題……你和瑪俐一起旅行，是因為她很可愛?”索尼婭步步緊逼般問道。

　“這是你自顧自答應下來的，關我什麽事?”

　“你這人怎麽這樣！”索尼婭不滿地抱怨道，隨後她又看向瑪俐，“瑪俐，你難道就不好奇嗎?而且你既然已經回答了，那許淺素也應該一視同仁，一並回答才對吧?”

　瑪俐看向許淺素，意思是，‘我也想知道。’

　許淺素隻得老實回答，“是。”

　瑪俐微微愣了下，“是什麽?”

　“瑪俐小姐很可愛。”

　瑪俐又愣了下，隨後才輕歎一口氣，揉了揉眉心，對許淺素感到無可奈何般說道，

　“我很可愛，這點我當然知道，但我不僅僅只有可愛，我的儀態，學識，培育寶可夢的方法，身為訓練家的能力……你不能隻關心我可愛與否。”

　“你不喜歡我誇你可愛?”

　“……”瑪俐抿了抿柔軟的粉唇，“就算如此，你也不應該隻關心這個，那太膚淺了！”

　“我只是俗人一個，比起才情，更關注外在。”許淺素回答。

　瑪俐柳眉一豎，“剛開始還總是自詡自己為‘了不起的訓練家’，如今又變成了‘俗人’?這是你的自適應評價?”

　“你不喜歡?”

　瑪俐又抿了抿自己有幾分微顫的粉唇，隨後不再看許淺素，而是從自己的挎包裡拿出書，將其攤開，放在桌上，對索尼婭道，“這個遊戲玩膩了，接下來我想看書。”

　索尼婭正咬著薯片直勾勾看著兩人，聞聽此言，連忙將薯片一股腦塞進唇裡，笑道，“行。”

　雖然最終目的沒有達成……但總歸看到了很有意思的東西不是。

　有意思到索尼婭都想拍一部青春戀愛喜劇的電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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