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不是來興師問罪的,也沒有責備李德意思。
郝嵐市哪天不流血?
下沙學院之所以給人“動靜很大”的感覺,最主要的原因只有一個——
這幾天躺下的不再是郝嵐市的底層修行者,而是那些平時製造流血事件的“食利階級”。
猴子被打了,很正常;
老虎被打了,我的天,嚇死人了!
飽經風霜的郝嵐市民並沒有恐慌,他們只是覺得新鮮,感受到了一些興奮以及……
一絲期待。
在他們眼裡,這幾天重拳出擊的下沙學院不是暴徒,更像是從天而降的俠客。
保安室裡只有一張椅子,青山坐在行軍床上,說道:“我小的時候,赤腳醫館不大,前後三間房,沒有住院部。家庭也不富裕,糊口罷了。”
“後來孫家、趙家飛速崛起,郝嵐市的治安急劇惡化……”
“赤腳醫館也是從那時候擴建、擴建,逐漸到了現在這樣。”
“錢是越掙越多,生活是越來越好,走在路上,人人都知道我是‘赤腳神醫青原’的兒子,個個對我恭謹有加。”
李德安靜的聽著,沒有說話。
青山笑了笑,又道:“我說這話可能有些矯情,不過我還是覺得少掙點好。赤腳醫館掙得少,流血事件也少。”
李德擺擺手:“不矯情,誰不期望和平安寧的生活?”
更何況,青山還不是修行者,他只是一個普通人。
青山難得吐露心扉,見李德讚同他的想法,很是欣喜:“說起來,李德,你們下沙學院想幹什麽?”
李德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
就在剛剛,有人翻窗進入了倉庫。
他面色陡然嚴肅,起身說道:“有人進來了。”
青山一怔,又是一驚:“小偷?”
“應該是。”
李德操起桌上橡膠棍,朝著倉庫中走去。青山膽子大,竟也跟了上來。
“偵查術”這個戰技,有類似於雷達的用法。
李德將偵查術展開覆蓋倉庫,一旦有人進入其中,他第一時間就能感應到。
並且,根據“入侵者”修為不同,呈現在偵查術上的色彩也不一樣。
李德的偵查術僅僅入門,精確度很低,但該有的功能還是有。
他知道——
入侵者只有一個,四花青銅左右,現在正在半成品倉庫中。
這小賊明顯沒有經驗,事先沒有踩點,也不知道止血粉的所在地,就這麽莽莽撞撞的進來了。
李德一馬當先,穩步走向半成品倉庫。
“唰!”
輕微的破空聲響起,在李德走入庫門的那個瞬間,一道寒光在眼角閃爍。
小賊在視野盲區埋伏,又在最佳時機偷襲。
這一招——
顯然在李德的預料之內,他反應迅速,漆黑色的甲胄展開,生生扛住偷襲。
其後一拳橫出,奔向小賊面門。
“唔……”
這一拳,中!
小賊倒退兩步,倉惶抬頭,其後露出驚訝面容:“李德?!”
李德回以問候:“胡謙?”
胡謙,3-C班學員,眼鏡蛇小隊的大光頭隊長。
胡謙看著李德體表的黑色胄衣,顯然有些驚訝:“你龜甲功小成了?”
“厲害吧。”
胡謙不答:“……你怎麽在這?”
“我的任務要求我在這,你怎麽在這?”
李德一邊說著,
一邊想起青山剛剛說的——“今晚來了十三個傷患”。 他問道:“你有隊員受傷了?”
胡謙點頭,說道:“傷了三個,還有一個被抓了……有個傷員傷口很深,止不住血,我聽說赤腳醫館有特效傷藥,就來拿一點。”
“……”
你這並不叫拿,叫偷。
傷了三個,被俘一個,任務就算成功了,也是慘勝。
怪不得胡謙著急來偷,他心態崩了。
青山聽到了對話,上前問道:“認識?你同學?”
李德點頭:“青山少爺,我拿幾包藥可以嗎?錢從我工資裡扣。”
“什麽話?救人要緊。”
青山大步朝著成品倉庫走去,打開密碼鎖後,將一箱子止血藥交到李德手中:“我可以出診。你們在倉庫門口等等,我去開車。”
言罷,他風風火火的走了。
胡謙沒料到事情這麽順利,他看著李德手中藥箱,有些遲疑:“等不等?這人可靠嗎?”
李德不確定,但他選擇相信:“等吧!他是醫生。”
青山少爺果然是忠厚人,他很快開來車,車上不單單有急救用品,甚至還帶了一個保安過來頂替李德。
一行三人上車,在夜色中疾馳。
胡謙留了個心眼,一開始胡亂指路,就是不暴露真正的目的地。
李德不熟悉路況,一時沒有察覺;
青山猛一踩刹車,轉頭怒吼道:“你帶我兜圈子!你知道多拖延一分鍾,就可能讓一條生命白白消逝嗎!你信不過我,你來開車吧!我蒙上眼,到了地方再摘下眼罩,保證不知道你們的藏身處!”
胡謙面色倉皇,正要服軟,李德按著他的手掌,怒道:“胡謙!你太過分了!青山少爺是我朋友!好,那你去開車,我來蒙住青山少爺的眼睛,這樣總可以吧?”
啊?
哦。
兩人下車換了坐席,李德一臉晦氣,又道:“青山少爺,您消消氣……胡謙就是這樣,小時候受過創傷,他不信人!”
青山憤怒脫下西裝,胡亂纏在自己頭上:“你也別假惺惺!李德,我發現了,你童年也不完整,你心眼不少!”
聲音從西裝下響起,悶悶的。
“……”
李德自知理虧,不言語了。
如此五分鍾後,車子在一棟民居前停下。
青山扯下蒙眼西裝,也不說話,提著醫藥箱就走。
李德和胡謙亦步亦趨,進到民居之後,看到了眼鏡蛇小隊的成員——
垂頭喪氣,宛如鬥敗公雞的成員們。
胡謙開口說道:“醫生來了。”
眾人轉頭,多少松了口氣。
青山氣歸氣,專業是真的專業,他的“特效止血粉”也足夠神奇,往傷口上一塗就見效。
遇見深傷口,他手腳麻利的縫合,再抹上藥粉,奇跡般的止血結痂;
若是情況更嚴重,則拿出一粒黃黑色藥丸,喂進傷患口中:“不要吞,含化。”
“咳、咳咳!這什麽?”那學員乾嘔不止,“味好衝!”
青山見怪不怪:“家傳秘藥。 ”
如此忙碌近一個小時,三名傷患的救治基本結束。
眼看傷勢最重那個都已清醒過來,似無大礙,眼鏡蛇小隊內的氣氛終於活潑了一些。
青山走到窗前,對看著窗外風景的李德說道:“怎麽樣?有沒有發現可疑分子?”
李德一怔:“什麽可疑分子?我在看風景。”
“不是吧!李德,我剛剛打了個電話,叫了一車麵包人,你們還是快點走吧!免得被我奸計得逞,將你們一鍋端了!”
“青山少爺,你……你真的!我怎麽可能不信你?”
其實是不信的。
偵查術早就鋪開,李德正在監聽周圍一千米的動靜。
“哼!”
青山少爺冷哼一聲,不再說話。
他雖然陰陽怪氣,但似乎心情不差。
李德看到,青山頗為自得的看著傷勢大好的傷員們,嘴角露出滿足微笑。
他似乎……
很享受救治。
胡謙湊了點錢,走上前來,恭謹說道:“青山少爺,謝謝你的義舉!這些,是診金。”
厚厚一遝。
青山掃了一眼,說道:“出診費五百,加急另算三百,手術費一百。四副止血散八百,一粒大保丸一千二。合計是……兩千九,你這多了點。”
他抽出兩千九,又轉頭說道:“李德,我先走了,你呢?”
李德想了想:“我明天再去上班。”
“曠工半天,今天工資減半。”
青山拍了拍李德肩膀,走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