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料的回答。

　　李德獨自站在一邊，隱隱和青原等人對峙。

　　賈老和杜鵑站在中間，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賈老呵呵一笑，說道:“要不……咱去茶室說話?傻站著，也不是個事啊！”

　　青原不答。

　　青原先生約莫五十歲上下，鬢角有一絲絲白發，眼睛卻是極亮。

　　此刻他負手站立，昂首挺胸，頗有些堂堂正正的意思。

　　李德略作思考，不是不能理解他的想法。

　　青原應該是一個實用主義者，他絕不會認為自己有什麽偏頗。

　　死者已死，不過只是冰冷軀乾，與物品有何異?

　　與其埋地裡爛了，放火裡燎了，還不如喂給慈愛獸，生產一些止血粉、大保丸出來，造福人間！

　　青原先生也足夠厚道。

　　他的止血粉效果神異，一抹便可止血。這等神藥，賣個千把塊、萬把塊恐怕也不算貴，他卻隻賣兩百。

　　單從這一點而言，稱得上醫者仁心。

　　只是……

　　判斷一件事合不合適，其實只要往自己身上套，“真的有一頭牛”是不會騙人的。

　　李德捫心自問，如果他不幸身死，然後被人當成血食喂給妖魔，他樂意嗎?

　　如果他的父母逝世，屍身被慈愛獸吃進肚子，他樂意嗎?

　　很難接受。

　　李德片刻斟酌，然後說道:“作惡多端的幫派分子，殺了白殺，死了好死，拿他們的屍體去堆肥我也不介意。但是青原先生，普通市民招你惹你了，他們辛苦一生，一個入土為安的結局也得不到嗎?”

　　青原大皺其眉:“循規蹈矩的市民活著的時候，當然比為非作歹的幫派分子可貴;可一旦死了，又有什麽差別?你能說這具屍體是善良的，那具屍體是邪惡的嗎?”

　　“別自欺欺人！”

　　“你要是真的憐憫普通市民，就應該多做實事！在他們尚未死去的時候，就給予足夠的關懷，足夠的優待！人都死了，你再大發慈悲——”

　　青原攤開兩手，臉上露出了譏笑。

　　“——豈不可笑?李先生，死人沒有知覺！”

　　李德大大搖頭:“你偏執狂妄，剛愎自用，儼然入魔。青原先生，我不否認你的寬仁，赤腳醫館的確良心，救了許多人，但我也不會讚同你的錯誤。”

　　青原一甩手:“我有什麽錯誤！為了救更多的活人，耗損幾個死人又算什麽！”

　　李德笑道:“既然你如此大義凜然，你為什麽不開誠布公，將你的所作所為公之於世?”

　　“……”

　　青原一怔，沒言語了。

　　李德繼續說道:“你為什麽要偷偷摸摸的使用別人的屍體?你為什麽不公開隱秘，大大方方的向全社會征集屍體?”

　　沉默。

　　青原默不作聲，眼裡滿是煩躁。

　　李德再度開口，不無譏諷:“你說得再冠冕堂皇，你也知道你做的事情與倫理相悖。你沉溺在施藥救人的快感之中，以英雄自居;你清楚的知道你的偏執和瘋狂，但你不覺得那是錯誤，反而覺得那是必要的犧牲，是你甘之如飴的代價，你多偉大。”

　　“我勸你一句——理智一點，務實一點。”

　　“你今天可以用市民屍體制藥，你明天就可能殺活人製藥。底線是會降低的，突破了一次，就會有第二次。”

　　沉默。

　　分揀車間裡，氣氛靜默。

　　賈老側眼看著李德，

眼裡頗多異彩，卻是沒有言語。　　再看看，青原先生深深呼吸。

　　半晌之後，他才說道:“李德，我救了很多人，赤腳醫館救了很多人。如果沒有我，郝嵐市死的人只會更多……赤腳醫館的秘密必須要守護，我不想和你動粗，請你留下吧！”

　　噌！

　　他話音剛落，身邊三人立刻拔出了武器。

　　明晃晃的刀尖直指李德，他們面色肅殺。

　　李德凜然不懼，一偏頭道:“你們想和我火並?”

　　青原緩緩搖頭，說道:“在聯邦法律中，飼養妖魔是‘反人類罪’，要被處以極刑。以前郝嵐市混亂至極，現在你們下沙學院來了，我早就有退卻之心。李先生，我不想和你火並，只是希望你暫留幾日……我馬上就離開。”

　　賈老適時開口，說道:“小李啊，青原先生已經打算撤退了。再過兩天，裝慈愛獸的車隊就會前來，要不你在這裡呆兩天，等青原先生走了再說?”

　　李德點著頭:“我倒是不介意，但是……”

　　他拿出戰術平板。

　　“青原先生，製藥車間沒有信號，我的戰術平板連不上網。我的信號消失在你的車間內，學院一定會派人來調查。”

　　“如果你不立刻離開，只怕一個‘反人類罪’是板上釘釘。”

　　什麽?！

　　青原聞言，下意識的挺胸直背，面色駭然。

　　沒有任何國家能容忍某人或者某組織飼養妖魔， 這除了和社會共識相悖之外，還因為妖魔通常有極強的破壞力。

　　就算它叫“慈愛獸”也不行。

　　青原當然明白事情的嚴峻，他咬牙說道:“不能再等了……去，把人都叫來，把慈愛獸殺了，挨個放血，扔到焚化爐裡去！”

　　“是。”

　　一人領命而去。

　　青原又道:“配菜間的屍體也要處理，還有那些文件……都跟我來！”

　　他一聲令下，所有人都跟著往外走。

　　李德站在原地，看著杵那不動的賈老，問道:“賈老，你不去啊?”

　　賈老擺著手:“我不去，我去幹什麽?我也是受害者啊。”

　　杜鵑這才有功夫問道:“到底是怎麽回事啊！說好了三天回來，為什麽沒回來?我還以為你死掉了！”

　　賈老搖頭:“我沒想到這裡竟然有一頭‘踏雲獸’！我剛剛進入製藥車間就被踏雲獸盯上，險些被一腳踩死！”

　　踏雲獸。

　　妖魔的一種。

　　成年踏雲獸的實力與二花白銀相仿，不是李德現在能對付的東西。

　　李德問道:“青原還飼養了一頭踏雲獸?”

　　賈老聞言一怔:“你們不知道?踏雲獸就在製藥車間門口守著，你們進來的時候沒瞧見?”

　　杜鵑搖頭:“我們不是從大門進來的。”

　　賈老更是不解:“不從大門進來，你們從哪裡進來的?製藥車間的牆壁防禦性極強，非黃金不可突破，只有大門一條路可走！”

　　這，就要問神奇的小李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