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神婆　　不提華俊之事，先說在那淮河深處，水底之下，有一座水晶宮，本為淮河水瀆的水府，水府外的壁廂處有一座亭台，台門外橫封了八個大字，乃是“泗州淮水河神府”。

　　咦！好個淮水福地，山澤寶亭。

　　不過此刻，台門之內，落列的並不是什麽蟹將蝦神，而是為妖邪奪取，此刻台門上正有百十個小妖，一個個輪槍舞劍，擺開兩哨，台門正中，是五個厲害的妖精，圍聚一起，正擺了香案法堂，祭司了豬羊六畜，設了齋醮，書符念咒。

　　而那當中，正有三頭望月犀牛，精神十足，為那辟寒，辟暑，辟塵三位犀牛怪，正圍著上頭一個更厲害的妖魔。

　　那個妖精如何，只見他身長不過三尺，矮小精瘦，身披七寶亮銀甲，上鑲魚鱗金絲片，頭豎紫金冠，迎風衝霄，再看面相，喝！毛臉雷公嘴，真錦黃汗衫，抖擻精神，數數衣冠，真真是:好個水猿真大聖，覆海翻江鎮水怪！

　　各位看官，這個妖精，可是了不得，真個:生死簿上無他名，五行之中莫尋覓，天王寶鏡看不見，神佛慧眼難辨它。之所以如此說，卻並非危言聳聽，下邊自有計較。

　　話說諸蟲百獸，多有變幻之事，如黑魚漢子、白螺美人、虎為僧為嫗、牛稱王、豹稱將軍、犬為主人、鹿為道士、狼為小兒，見於小說他書，不可勝數。就中惟猿猴二種，最有靈性。

　　想來那獼猴似人之形，性最靈巧，就是尋常爬窗上桌、開盤倒甕、扯袖牽衣、搔虱子、弄毛發，氣質十分不雅。況且多年，豈不作怪?又有長大一種，其名為猿，尤為矯捷。

　　而那猿內又有一種通臂的，兩臂相通，隨他伸那邊一隻臂，這邊一隻就縮進去，做一條臂膊舒將出來。所以善能緣崖登木，人若把箭去射他時，右來右接，左來左接，近來近接，遠來遠接，全然不怕。還有年深得道的，善曉陰陽，能施符咒，神通廣大，不可盡述。

　　而這毛怪，正是一隻多年成精的通臂猿猴。怎見得，但見:

　　生居申位，裔出巴山，生居申位，申陽官子孫聚居，裔出巴山，巴西侯宗族蕃衍。柔腸易斷嘯月明，誰不含悲?長臂能通登樹杪，何愁善射?數學傳風後，誰知是前代歷師，刀法授雲長，錯認做人間劍俠，神通卻是降龍祖，變化平欺弼馬溫。

　　這通臂猿猴在此部《西遊記》中不出名，卻在另一部志怪小說中有他，它即是那稱霸一方的萬妖之王，早年得道的妖仙，號稱水猿大聖是也。只因他天性通透，福緣深厚，機緣下，從一位大能處修成神通，來此作祟。後因做亂淮水，遭來天遣，被一尊佛陀神詆，即那南贍部洲盱眙山蠙城的大聖國師王菩薩降伏，度化與他，得享天大造化，從此享極樂之門堂，受逍遙之永壽。

　　怎奈他生性玩劣，枉顧造化，想年西遊紀事，他因嫉妒齊天大聖之名，曾經出來作祟，抓走唐僧，降下西遊災劫，破壞弘法功德，阻擾天道運行，弄得萬劫不負，此雖為後話，畢竟同名不同事，本書也不提這位妖仙，要說的是那坐上的第五位妖魔，但見那台上，不是其他，正有一個雞皮鶴發，尖嘴蛆牙的老婆子，正自批頭散著發，手扶楊柳老枯枝，掃破淨水供豬羊，卻是一個施符水，灑香灰的的神婆。

　　那老婆子跟著來的女弟子有十來個人，都身穿絲綢的單衣，站在老巫婆的後面。

　　之所以推崇這神婆，她卻是有些來歷。須知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著量。這位巫婆，那才叫神通不凡，昔年西門豹治水，就有她。

　　她曾為河伯水下的巫峴，因那河伯:感應一方興廟宇，威靈千裡祐黎民。年年河上施甘露，歲歲村中落慶雲。施甘雨，落慶雲。雖則恩多還有怨，縱然慈惠卻傷人，顯然不是昭彰正直神。所以，就要她傳話，要娶人家二八好小娘，一年一次祭賽，要一個貌美少女，豬羊牲醴供獻他。他娶了媳婦，保得一方風調雨順;若不祭賽，就來降禍生災。

　　及至後來西門豹治水，不信這些，就將那大巫祝投入河中，招他上來一說道，看官可能會問，那老神婆跟隨河伯多年，豈非不會法術耶，答案非也，須知那西門豹那朝廷命官，持天子禦令，自可號令過往神靈，左右護法，伏妖降怪，可以說是神欽鬼伏，且百邪不侵，那河伯雖有法力，也被逼得躲在水底不敢出來，過了百年，那河伯因失去祭祀，性情越發暴虐，經常泛濫為災，弄得天災人怨，民不聊生，終於罪犯天條，驚動九天靈霄寶殿的玉皇上帝，派下天丁拿他而去，繼而遭遇劫難。

　　那巫婆確實有些門道，多年跟隨那河伯，也得了傳承，修持法力，也有了能耐，因躲避天兵，就順著漳河水漲，淮河水謝之際，沿著河道，來到淮河，落下神府，在淮河安生。

　　倒也是有些造化，不再一味作惡，平日裡也能弄個慶雲，灑個符水，祈求個風條雨順，測個吉凶禍福，倒也有了個神廟，號水母娘娘，初一十五，也設廟會，香火不滅，因為她注意積修功德，那水母廟雖屬淫祀野祭，玉皇感念她修行不易，也未讓天兵拿他。

　　只因為她為上古先秦時人得道，故而法力，符訣，都有上古秦風，歌哼雅頌，低唱淺吟，貌似神神叨叨，群魔亂舞，卻都有莫大法力。

　　正因為如此，這老婆子修持神通，擅長整蠱作怪，派神遣妖，自號河神水母，因其名氣，那通臂猿猴自前日為那關公擒拿，險些吃了大虧，被那犀牛三妖救下後，雖然無意中旁白有了三個助手，卻也擔心袁守誠等人故計重施，再使神將來對付他，才將此神婆請來，預計吃虧之後，重新找回場子。

　　也是這老神婆平日不自警醒，向來自時神通，聽了那通臂猿一番介紹，隻以為他丟了人，故意誇大敵人實力，有意賣弄一下，顯示一些神婆手段，當即取來一盆清水，灑一爐香灰，鋪在水面，再噗得吹開灰跡，使個壺中洞天，眾妖再看時，就見那滕王宴會上的一幕幕，居然就清清楚楚的羅列其中，滕王，袁守誠，華俊，金蛇夫人，葫蘆二娃，乃至一眾官宦全真，一個不少，一應俱全。

　　眾人不由吃驚讚歎水母法力的同時，那坐上的辟寒，辟暑，辟塵三妖，卻是認出華俊等人，登時就是大吃一驚，他們在五柳源內吃了華俊三個葫蘆兄弟的大虧，早就見識了厲害， www.uukanshu.net 哪裡想到華俊等人居然陰魂不散，又追到此次，心驚膽顫之余，就告了那通臂猿猴。

　　那通臂猿猴見過三妖厲害，合起來，就是自己也難以阻擋，讓他們如此忌憚的人物，當時也是下了一跳，呼道:“哎呀呀，可惡，如此厲害，只怕是上古遺民，就不知又是哪家角色，如此與那滕王絞合到一處，委實難纏，只怕我們在座的，幾無一人可以拿他。”

　　這妖精也是有些心計，故意如此說，自然是故意誇大，叫那巫婆顯示神通。可憐那老婆子剛剛得了幾位妖王誇獎，雖然明明知道那通臂猿猴不安好心，也隻好應下此事，擺下法壇，設立香案，設計與夜深人靜，陽氣最弱，陰氣上升時，派遣淮河內集聚的水鬼陰神去害華俊性命，不想華俊陽神護法，於睡眠中被陰風驚醒，破了她的法力。

　　可惜那老神婆為了保持面子，並未透露，只是暗自施法補救，所以沒有撤去法壇。各位，請記住，這老巫婆在這裡施法，欲要害人，不提。

　　再來話話華俊，且說那日，他以水遁之法，追逐那水鬼而走，水遁之事，為仙家法術，途中所遇，所感，所見，均為玄玄之道，不可隨意揣度，為免泄露天機，遭受天遣，不敢妄語，就此打住，休提。

　　隻說華俊一路遁光全開，也不知外界到了何地，行了多少山峰谷底，低窪泥地，終於脫出身形，待得步落實地，大眼四觀，紅彤彤，賊亮亮的一座廟宇，左右亭台，大小樓坊，屋簷瓦社，好不氣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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