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的肆虐讓整個暗巷街彌漫著焦炭的味道,鰻巢已經從現實層面上永久消失變成了一堆冒著白煙的廢墟。
值得慶幸的是它的毀滅並沒有波及到附近的其他建築,昨晚的大火雖然凶猛,但好在因為之前鰻巢發出的慘叫使周圍的居民並沒有熟睡,所以當火勢剛起的時他們就有了準備。
他們將家裡的老人小孩安置到較遠的地方,然後蓄滿一個個水桶,再用鏟子在鰻巢周圍挖了一道深深的防火帶,等這一切做完,鰻巢的大火都還未擴散到其他地方。
一切準備就緒的他們就這麽靜靜看著,卻沒有一個人想著去撲滅正在鰻巢的肆虐的大火,哪怕他們人員充足,工具齊全,準備得當。
得益於盛夏悶熱的空氣,大火越燒越猛鰻巢已經面目全非,衝天的火光將周圍的建築鋪染上一片火紅,而火勢漸漸也有了蔓延的趨向。
不知道帶著什麽表情的居民們終於動了,他們有條不紊地將蔓延出鰻巢的火勢控制住,以免它波及到周圍的建築,但對於起火的源頭,所有人都像沒看見一般。
轟
烈火的炙烤讓這個曾經讓人聞風喪膽的三層建築倒塌,直到這時裡面也沒有哪怕一個人跑出來。阻止火勢蔓延的居民似乎才反應過來一般,紛紛開始拿起水桶和各類工具,對鰻巢的大火進行撲滅。
不知道他們帶著什麽神情。
天色漸亮,鰻巢的大火已經在後半夜撲滅,周圍的居民也陸陸續續出門開始新一天的工作,他們有的路過廢墟卻看都不看一眼,仿佛一切跟之前沒什麽不一樣。
在廢墟的前方站著兩個男人,他們身穿灰藍色的製服上面繡著拜耶斯公國的徽記,腳踩著漆黑鋥亮的高筒皮靴。這本該英武神氣的裝束卻被他們穿得略顯散漫,他們是奔流城的治安官,也是暗巷街唯二的治安官。
“該死,這火燒得可真大。”其中一位說道,他身材瘦小臉龐白淨,上唇留著一撇棕色的胡須,此刻雙手插在腰間皮帶,左腳微微輕跺,就像一個流氓。
“幸好昨晚跟頭兒打了一晚上的牌,沒回家睡覺,不然今天得被他罵死”另一位胖胖的治安官回應道。
“怕什麽,這裡是暗巷街,只要不燒到那些貴族老爺他們才不會管這兒的賤民會怎麽樣呢。”
“到時候,隨便寫一份報告就說天氣悶熱不慎失火就完了。”瘦小的治安官,聳聳肩毫不在意的說道。
胖胖的治安面帶憂色看著滿目瘡痍開口道:“看這情況,鰻蛇幫是徹底完了,畢竟這麽多條人命呐。”
“這有什麽關系,反正都是些幫派成員他們死了,說不定暗巷街的治安還能得到提升呢。”
“嘿,我說收屍的那些雜役怎麽還沒來?這種天氣,再這麽放下去不得熏死人。”
“快了吧,趕緊把這事了了,咱們也好回去睡覺,哎,昨晚太折騰了。”胖胖的治安官點點頭讚同了他的說法,打著哈欠道。
“哼,這把火把鰻巢燒得這麽徹底,那些欠條帳目什麽的的估計都成了廢渣,不知道多少人得感謝它呢。”
講到這裡,瘦小的治安官像想起什麽似的接著說道:“說到這個,我今天早上過來的時候路過龐斯的雜貨店,看見龐斯正帶著他的兩個孩收拾東西,看來是要搬家離開這裡了。”
“天呐,龐斯還活著?這可太不容易了,這還得多虧他的兒女拚命還債,不然他早就涼透了。”胖胖的治安官感慨道。
“唉,你是沒看見龐斯那個樣子,老天,跟個食屍鬼似的”
“對了……嘿!你幹嘛?這裡是你能進去的嗎?”
瘦小的治安官正準備繼續閑聊,忽然看見一個頭戴黑色寬沿帽,身穿白色襯衫的人正越過圍在鰻巢四周的警戒線,往廢墟中間走去。
他們距離不遠,那人明顯有聽到瘦小治安官的呼喊,但並沒有停下,依舊自顧自往前。
“喂,說你呢!沒聽見嗎?”
那人充耳不聞的態度讓兩位治安官惱怒,他們立馬跑去,瘦小的那位已經急迫地將手伸向那人的肩膀。
就在他的手快要抓到的時候,那人轉過身來亮麗的紅色頭髮隨之飄蕩,一對翠綠雙瞳看向了他們。
“先生們,有什麽事嗎?”
悅耳又無奈的嗓音在他們耳邊響起,讓他們幾乎呆滯。
瘦小的治安官率先反應過來,輕咳兩聲掩飾自己尷尬說道:“小姐,這裡才發生火災不太安全,請你離開。”
說完還不忘細細打量面前的女人,她五官精致鼻梁高聳,現場廢墟發散的熱氣,讓她的臉龐微微滲出幾滴汗珠,不顯狼狽的同時更是給她添上一種獨特的魅力。
毫無疑問這是一個在拜耶斯東部小城難得見到的漂亮姑娘。
她迷人的眼睛上眉頭輕皺帶著惹人憐惜的苦惱道:“可是,我真的要進去,能請兩位先生放行嗎?”
“這....”治安官們看著這誘人面容,一時很難說出拒絕,正準備組織語言詢問詳情以此拉近關系,就看到剛剛還楚楚動人的女人,臉色一板從口袋裡掏著什麽東西冷冷開口道:“算了,我就不該試。”
治安官們正帶疑惑,突然看清女人拿出的東西——那是一張散發著金屬光澤的堅硬卡片,上面凸印著拜耶斯的國徽一朵半開的玫瑰,不同以往的是它被一條條虛線分割,猶如置於暴雨中若隱若現。
“公,公國調查局?!”
治安官們瞪大雙眼不敢相信,隨後身體立正面帶嚴肅一掃之前的輕浮態度,齊聲開口道:“長官!”
這一聲清脆嘹亮,聽得周圍的居民都忍不住帶著驚愕朝他們望去。
“這倆玩意兒,啥時候這麽正經過?”這是居民們此刻普遍的想法。
“公國調查局探員邦妮.簡森,現在以大公的名義調查此處,還有問題嗎?”邦妮雙手抱胸板臉道。
“沒有!”治安官們身體繃得筆直大聲回應。
“你們就在外圍看守,不準其他人靠近。”那冷淡的聲音繼續響起。
“明白!”
“公爵萬歲!”
“公爵萬歲!!!”他們幾乎是吼著說完,然後立馬跑向一旁,背身邦妮一些距離後的倆人才敢悄悄對視一眼,皆是在心中長舒一口氣。
公國調查局,拜耶斯公國情報機構,由公國統治者大公直接統領,層級頂尖。主要負責情報收集,刺殺,阻止暴力事件以及追擊逃犯,正式成員稀少但都擁有大公特許豁免,對懷疑對象可先抓後報,無論身份地位。
他們辦事雷厲風行,容不得一點沙子,敢阻礙他們的人往往會受到最嚴厲的懲罰,最高能算叛國,這也是治安官們態度轉變的原因,公國調查局可不是他們能得罪的。
“這樣的人物,怎麽會來奔流城?”
他們端正立在廢墟外圍,神情專注和剛剛的吊兒郎當簡直判若兩人,這時一個剛在一旁圍觀,手上還拿著麵包的年輕人湊了上來,治安官們正準備抬手阻止就聽後面的邦妮聲音傳來:“放他進來。”
倆人快速側身,年輕人笑著從他們中間走過,但給他們的感覺卻猶如正在檢閱士兵的將軍,讓他們微微有些緊張。
年輕人來到邦妮身旁,後者面無表情從口袋裡掏出幾張錢票遞了過去。
這是拜耶斯公國發行的鈔票,可以用它在公國銀行兌換相應的錢幣,由於錢幣不方便攜帶,所以很多人也樂意將它們換成紙質的鈔票,反正有公國背書不怕兌換不了。
年輕人接過鈔票點了點,整整價值20枚銀幣,他滿意地將鈔票塞進口袋對邦妮道:“嘿嘿,我說什麽來著。”
邦妮惱怒道:“行了,是你贏了,這些鄉下的治安官完全就沒什麽操守可言,在不確定身份的情況下隨便說兩句就差點把我放進來了,真想把他們抓進局裡。”
年輕人拿起手中的麵包,放進嘴裡大口咀嚼,不顧形象含糊不清道:“那還不是因為邦妮你太漂亮,他們哪受得了你的請求,再說你把證件拿出來過後人家態度不是挺好的嘛。”
“我說克萊德,這該不會也在你的預判中吧?你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所以才跟我打賭的?”邦妮回過神來發現上了克萊德的當。
“哈哈,誰知道呢,還是看看現場吧,有什麽發現嗎?”克萊德啃完最後一口麵包,帶著滿足的表情,巧妙岔開話題問道。
“都燒成這樣了,還能發現什麽。”
邦妮翠綠的雙瞳向上翻移,白了克萊德一眼, 又像突然回過神來對他說道:“不對,這個賭局一開始就不公平,你得把錢還我”
克萊德沒搭這茬“那就讓我試試吧”
說完他用手輕輕擦過鼻頭,原本尖尖的鼻子抽動起來,慢慢變得黢黑鼻頭布滿水潤,克萊德閉上眼睛用黑色的鼻子迎風嗅探,一時間整個廢墟周圍的氣味都湧入他感知。
“嗯,有焦炭味,烈酒味,還有血腥味....”
克萊德解除能力沉思片刻,陡然睜開雙眼對邦妮道:“大概是這樣的,昨晚有一個氣味並不屬於這裡的人闖了進來,乾掉了所有人,包括一個異徒,那個異徒的氣味在這兒最久應該是這兒的首領,那些看著像布的殘渣上面還有烈酒和油的味道,大概是那個闖進來的人為了引火故意灑上去的,最後那個人再放了一把火,這裡就成了現在這樣,能一口氣殺這麽多人,真是厲害呢。”
克萊德感歎道。
能從燒毀的廢墟中利用殘留的氣味得到這麽多信息,並從中推理出大概的經過,得到最接近事實的真相,他的能力和智慧缺一不可。
邦妮眉頭皺起托著手臂輕撫下頦,思索道:“能殺掉異徒,說明這個人也是能力者,兩個異徒的戰鬥?會不會跟目標有關系?”
“這我就不知道了,那個闖進來的人最後的氣味隨著離開這裡慢慢變淡,應該是解除了能力的關系,如果他不再發動能力我很難追蹤到他。”克萊德攤了攤手,表示自己無能為力。
“看來,我們得去拜訪一下本地的執政官了。”邦妮雙眼微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