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利安聖都大教堂。
庇護所入口就隱藏在教堂的地下深處。
伊凡和妹妹一路向下,來到地下一處天然洞穴。
洞穴有半個籃球場那麽大,頂部鑲嵌的光之寶石散發著瑩瑩光芒,照亮了整個穹頂。
“等等!”
艾薇一把拉住被頂部寶石吸引住的伊凡。伊凡轉頭疑惑地看著她。
艾薇呼了口氣,小臉嚴肅道:
“姿勢一定要正確!”
“什麽意思?”
伊凡疑惑不解,但還是跟著艾薇的目光向下望去。
只見下方深不見底,黑暗宛如神秘巨獸,隨時都有可能吞噬掉被它注視的生物。
這不入口嗎,從旁邊的環形石梯下去不就行了?
伊凡還沒想明白,手上就傳來拉扯力,整個人就被艾薇拉下平台,跳進了深不見底的洞穴之中。
“臥槽?!”
伊凡徹底驚了。
然而想象中摔成肉泥的慘況並沒有發生,就在下降幾秒後,伊凡穿過了黑暗,眼前也亮堂起來。
雖然身體在來回翻轉,卻有種奇妙的體驗;
他的肌膚仿佛被風輕輕撫摸、緩緩托著,好似陷入雲朵之中,輕柔軟棉,下降速度也是大幅降低,身子猶如滑翔般緩緩向下滑落。
伊凡睜大雙眼看著眼前的一切。
“庇護所什麽時候有這種奇妙的進出方式了?”
舉起雙手在眼前握了握拳,那種觸感仿佛抓到了無形的饅頭...
“這就是風的形狀嗎?”
伊凡有點出神。
不多時伊凡已經看到下方所刻畫的魔法陣。
正中象征微風的古圖,神秘又繁複的線條,蒼樸又古老的符文。
伊凡確信,這魔法陣在他出發前還沒有。
隨著下降快到地面時,視野突然開闊。
已經低於庇護所底部空間的高度,伊凡看到了魔法陣旁圍繞著一堆人,都在往上面看著,在等待他們的降落。
什麽情況。
伊凡用怪異的姿勢望向旁邊的艾薇。
艾薇雙手抓著自己的長袍,雙腿微微交叉,表情平靜,姿勢很穩很有范。
伊凡:“嗯???”
雖然落地器官不一樣,兩位選手還是先後安全落地。
“小艾薇這回腳都沒劈叉,很穩,滿分。”
圍觀群眾中,胡子著地的小矮子老頭舉起滿分的牌子。
“附議。”
“附議。”
“附議。”
旁邊另外三個灰袍小老頭紛紛舉牌。
“這傻小子...唔...很有創意...”
幾個老頭正要張嘴點評,看到伊凡不善的眼神後,尷尬地乾咳幾聲,捋著胡子,搖頭晃腦地退出了人群。
“什麽意思,喂,輪到我你們都不舉了嗎。”
伊凡瞥了眼小老頭們,嘲諷他們無能之際,又回頭瞪了眼艾薇,捂著紅腫的臉問道:
“我的小艾薇,這個魔法陣什麽時候弄的。”
艾薇正沉浸在滿分的喜悅中,聽聞這話不由一愣:
“好像也就一個禮拜前吧,你剛走的時候。”
伊凡點點頭不再多問。
整個地下庇護所分為三層。
一層紫羅蘭軍區,二層地下城區,三層種植畜牧區。
每層主區周邊又有諸多隧道通往各處區域,縱橫交錯,星羅棋布。
這裡是第一層。
落下的魔法陣旁,
是極為遼闊的青石廣場,而廣場四周分布著幾條隧道。 伊凡沒記錯的話,隧道分別通往後勤部,守備部,作戰部,研究部,總部以及長老會。
日常部坐落在二層。
此時齊格從散去的人群中走了上來,他已經換了身衣服,皮甲輕裝打扮,護肩是個銀狼頭。
齊格看到伊凡後道:
“小伊凡,狼隊已經在等你了,跟我來吧。”
見齊格沒有其他話要說,神色嚴肅,伊凡和艾薇都有默契的閉上了嘴。
隨即三人安靜的順著隧道進入作戰部。
作戰部給人的感覺就是大街區,條條青磚大理石鋪路,街道上人來人往,並不空曠。
白牆紅瓦的房屋內能聽到裡面的嘈雜聲,街邊那一盞盞路燈一扇扇水晶窗戶,甚至穹頂上都漆上了藍天白雲。
再有光之寶石作為基底的魔法陣隱藏在穹頂充當太陽。
結合地上的景象,給人一種盛世與末日時空交錯之感,頗為奇異。
走過幾條街道後,他們來到門牌書寫著帝國語“銀狼小隊”的房屋前,推開門走了進去。
屋內三三兩兩坐著些正在交談的人,也有在喝酒的,都不約而同看了過來。
齊格也早就知道會是這樣,嗓門大了三分:
“都看什麽看,喝你們的酒!”
隨後扒拉開擋道的兩個人走向內屋。
伊凡和艾薇見狀連忙跟上。
“呵,有意思,就這種實力也能活著回來。”
坐在角落裡穿著長袍戴著兜帽的人冷笑道。
坐他旁邊的精瘦漢子道:
“就這麽個小子,確實有趣。”
隨後漢子把手裡轉動的匕首反握,將刀插進木桌之中:
“真有什麽問題的話,他進去也...嘿嘿。”
內屋。
對門牆壁上掛著個巨大的狼頭。
狼頭下方桌子後面坐著個留著絡腮胡,高大魁梧的男人,嘴唇偏薄,眼神銳利,正是銀狼隊隊長盧瑟。
右側前方有個白袍長胡子的老者,正在閉目養神。老者手裡拄著根魔杖,上面雞蛋大的光之寶石讓伊凡暗暗咂舌。
聽完齊格的匯報後,盧瑟頭也沒抬,依然看著手中的紙,緩緩道:
“伊凡·米狄爾?”
伊凡深呼吸一口氣,拳頭抵胸,低頭施禮道:
“尊敬的盧瑟·韋伯斯伯爵,使徒大人,在下正是伊凡·米狄爾。”
艾薇也有樣學樣的施禮。
盧瑟抬起頭,擺了擺手道:
“這些就免了,叫我狼隊就行。”
剛放下手,盧瑟又說道:
“齊格,你帶艾薇小姐先出去吧。艾薇小姐,我有些話要詢問下你哥哥。
都是規矩,請你理解。”
艾薇看了看自己的哥哥。
見伊凡很是淡定,她也只能滿臉擔憂的施了禮,跟齊格退出裡屋。
伊凡心裡有些不安。
“不太對勁,我是忽略了什麽問題?”
伊凡心裡暗道。
屋裡就剩三個人,盧瑟看到齊格關上房門後,對旁邊的長胡子老者說道:
“比德森閣下,就有勞您了。”
一直在閉目養神的比德森這才睜開了眼。
顫悠悠站起身,比德森走到伊凡跟前,蒼老的聲音在伊凡耳邊響起:
“孩子,閉上你的雙眼。”
伊凡下意識閉起了雙眼。
比德森舉起魔杖在空中揮舞起來。
隨著魔杖的勾勒,空中浮起短暫停留又消逝的白色光痕。
帶著精神力的咒語引導著魔力注入魔杖之中。
幾秒後,光之寶石亮起耀眼白光。
比德森將寶石抵在伊凡頭頂,光華如流水般緩緩流淌,將他整個人包裹在聖光之中。
伊凡雖閉著眼睛,卻也能感覺到眼前很亮。
身體暖洋洋的,渾身舒坦,心裡的不安也漸漸平靜下來。
片刻後寶石的白光消散,比德森也放下魔杖,轉頭對盧瑟搖了搖頭道:
“沒發現什麽問題,接下來交給你了。”
等伊凡從聖光洗禮中回過神來,屋裡只剩盧瑟一個了,比德森不知何時已經離開。
“坐吧。”
盧瑟從抽屜拿出一根大雪茄哢嚓哢嚓剪了起來。
伊凡找了最近的椅子坐下,暗暗活動下有點僵直的手指。
相顧無言。
盧瑟哢嚓哢嚓剪完大雪茄,對伊凡豎起中指。
伊凡心裡一驚,什麽意思?
問候其長輩之詞正要脫口而出,就見那根中指竄起紅色小火苗,盧瑟叼著大雪茄湊過去猛嘬幾口,愉快地吞雲吐霧起來。
伊凡額頭冒出幾條黑線。
這根雪茄抽的很漫長,伊凡秉著你不說話我也不說話憋死你的想法,安靜地像隻鵪鶉。
眼看大雪茄都要抽完了,對面那小子還是沒有坦白的意思。
盧瑟把剩下的大雪茄使勁戳滅在煙灰缸裡,站起身來,踱步走到伊凡跟前注視著他,緩緩道:
“那些死去的隊員們,我已經派人去逐一通知他們的家人了...
現在,小家夥,你來說說你這個禮拜的情況,任何細節都不得遺漏。”
伊凡點了下頭,沉默片刻,“嗯”了一聲。
教會好語言正欲開口,忽地看到前方的盧瑟正死死盯著他。
在燈光下,盧瑟那晦暗不明的眼神微微閃爍,仿佛一頭擇人而噬的野獸。
伊凡心裡一顫。
想到了之前忽略的問題。
三十人的小隊中就有兩個內鬼,庇護所內呢,必定還有更多永恆教會之人!
那麽,我怎麽知道面前的這個盧瑟隊長,就是好人?
若我將細節和線索都全盤托出,表明我知道儀式的存在,若他跟永恆教會有聯系,或者乾脆就是主導此次事件的元凶。
自己豈不是自投羅網?!
到時將一切推給永恆教會,即使有人懷疑又能如何?
死無對證,誰又能拿一個位高權重的隊長如何!
想到此處,伊凡不禁一陣後怕,冷汗從額頭冒了出來。
“安全第一,隱瞞必要的細節和線索。這事只能自己暗中調查了,誰都不能信!”
伊凡站起身來,在屋內來回踱步,不去看盧瑟隊長的眼睛:
“大概一個禮拜前...”
隨後伊凡講述起最近的事情,事無巨細,九真一假,基本上說的都和記憶沒有多大偏差。
因為所說的都是事實,所以盧瑟思考了許久也沒找到任何疑點,於是他微微頷首,道:
“嗯,很好,講的比齊格他們兩個要詳細,事情也對得上。
這次任務的所有事宜你都要保密,不許和任何人透露,明白嗎?”
伊凡鄭重點頭:
“是,狼隊!”
隨後伊凡從領口掏出吊墜,遞到盧瑟眼前,主動交代道:
“而我在外面待三天沒死的原因,大概率是因為這個。”
“這是?”
盧瑟沒想到這小子還把保命之物也給供出來了,也未免太過於信任自己了。
他接過倒吊天使吊墜來,上下左右仔細觀摩,除了材質有些特殊,沒看出什麽不尋常來。
“介意我破壞它嗎?”
盧瑟想看看這個吊墜是什麽材質:
“就用一點點力。”
伊凡尷尬地乾咳一聲:
“尊敬的伯爵大人,這是我母親留給我唯一的遺物。”
他也怕這個好東西被毀了,趕緊補充道:
“您或許可以試試用精神力。”
場面頗為尷尬,吊墜在精神之力的注入下散發出聖潔的光芒。
盧瑟陡然瞪大雙眼,任由眼睛被光芒刺的忍不住流出眼淚也沒閉上。
看到盧瑟這種反應,伊凡明白自己還是低估了這個吊墜的價值。
停止注入精神力之後吊墜暗淡下來,盧瑟揉了揉發澀的眼睛,凝視著伊凡道:
“你知道這是什麽嗎?”
伊凡點點頭,道:
“光之魔法首飾?”
盧瑟呵呵笑道:“對了一半,這是件光之聖器。”
不舍的多看了幾眼,盧瑟把吊墜塞還給伊凡:
“這東西你自己收好,沒成為強者之前不要讓其他人知道,否則第二天你就可能出現在多瑙河邊,桑槐樹下。”
怕伊凡聽不懂,頓了頓他又提醒道:
“不要給寶藏畫地圖,因為永遠會有不怕死的人去尋找它。”
伊凡心想你直接說小心被殺人奪寶不就行了,裝什麽賢者。
隨即他才反應過來,驚呼道:
“光之聖器?!”
盧瑟鄭重點頭道:“請務必藏好。”
看了眼盧瑟,他的眼神中並沒有貪婪和狠戾之感。
再結合他所說的話,感動的伊凡都想攤牌了,不過出於安全考慮,他最終還是忍住。
其實把倒吊天使的事情交代出來,也是經過再三考慮的,利大於弊。
“善謀者也擅長演技,個個都是好演員,得多接觸調查了解才能下定論。”
伊凡心裡想著,嘴裡也沒閑著:
“好的隊長,我記住了!
那...您還有什麽事情要問嗎,如果沒有的話我就回家了。”
伊凡揉了揉肚子:
“這幾天淨吃黑麵包了,我得好好犒勞一下自己。”
無視正捂著肚子喊餓的伊凡,盧瑟沉吟思索片刻後道:
“我不確定你是否還有深度汙染,這種潛藏在人心最深處的惡意,光之洗禮可沒用。
因此你每個禮拜日都得來我這報道,接受心理輔導。”
見伊凡點頭,盧瑟又提起一事:
“你如今大小也是個微光使徒了,是個好苗子。
過段日子的作戰部考核,我敢肯定,你一定能拿到好名次。考慮考慮來銀狼小隊如何?”
伊凡再次點頭:
“那必須得考慮。 ”
這小子,不要錢的承諾倒是答應的乾脆。
盧瑟看著伊凡混不吝的樣子,不滿地揮了揮手,哼道:
“沒你事了,出去把門帶上。”
從裡屋出來,伊凡就看到小胖、伍德和士兵三人正在外屋等候著,那位比德森使徒不見蹤影。
“看來他是專門為我而來。”
伊凡暗自想道。
看到伊凡出來,小胖走上來悄悄問道:
“怎麽,裡面啥情況?”
“走個過場,如實說就行。”
“好嘞!”
小胖吃了個定心丸,老神在在的進了內屋。
伊凡走到伍德和士兵兩人面前打了個招呼,隨即開口道:
“兩位,就此一別可能再難相聚了,今後你們有什麽打算?”
伍德靦腆一笑:
“我要進作戰部,還是能聚的。”
士兵則是微微歎息道:
“我還是算了,上有老下有小,今後應該不會再接外出的任務了。
伊凡,謝謝你救了我,以後要是有機會,這人情我一定還上!”
伊凡拍拍他的肩膀:
“都是過命的交情了,別說這些有的沒的。就這樣,我先回去了。”
擺擺手瀟灑告別,伊凡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真是羨慕這種灑脫。”
伍德看著伊凡的背影道。
士兵聽聞也是點頭同意,感慨道:
“我有預感,他將來肯定會是庇護所的大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