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0月9日北大就業指導服務中心發布了一條信息:GZ省2015年定向BJ大學選調優秀大學畢業生到基層工作宣講會。宣講時間為2014年10月16日上午9點,地址在邱德拔北大廳。10月9日當晚,室友秦越約林溪鳴在校外一家名為“黔之味”的餐廳見面。這是一家專門吃貴州菜的餐廳,整體裝修為傳統苗族風,餐廳牆上裝飾著水牛角,蓑衣,傳統苗族服飾,服務員都穿著簡約版苗族傳統禮服,菜系以黔菜為主,湘菜為輔,主打味道是酸和辣。聽秦越介紹說餐廳老板娘是貴州凱裡人,老板是湖南嶽陽人。林溪鳴背著黑色雙肩包找到了秦越告知的包廂,一個布置溫馨的小房間,實木餐桌椅子。秦越已經等在了裡面,只有他一個人。
“你是有什麽事求我嗎?我能做的事可不多啊!”林溪鳴邊放下書包邊開玩笑說。
“哈哈!”秦越爽朗地笑了,說,“怎麽樣?這餐廳風格,走進來那一刻,有沒有想家?”
“你這麽用心請我吃飯,我要是說了實話,會有點不識趣啊!”
“怎麽說?”
“這是苗族風格,我是土家族。中華大家庭55個少數民族,居住在貴州的有49個呢。”
“哎呀,粗心了!”秦越一臉抱歉的樣子。
“行了。你搞這麽正式,我忐忑不安得很。有什麽事你直接說,吃人嘴短。”林溪鳴說。
“老林,我就喜歡你這一點,真誠,爽快!認識六年多,你是我在北大為數不多的好兄弟之一。”秦越說著在林溪鳴肩上拍了一下,“咱們邊吃邊說。美女,可以上菜了。”
“老秦,你不愧是在天子腳下長大的,你身上有股與生俱來的官場味。”溪鳴端起杯子喝水。
“其實,嚴格意義上說,我不是BJ人,我是上海人。”
這還是第一次聽秦越說自己不是BJ人,林溪鳴預感秦越要跟他說重要的事。
“我爸爸媽媽都是上海人,是因為工作調動才在我15歲時來到BJ,而且他們和你的家鄉貴州還有長達十年的緣分。我爸爸媽媽也喜歡吃貴州菜,這個餐廳我們一家人可是多年的老主顧了。”
“你爸媽是知青?”
“老林,你真的是個很聰明的人。我沒有看錯你!”秦越說著豎起大拇指,“我說句你別多心的話,在農村長大的人,聰明又有見識的不多,你是其中的奇葩。”
1969年3月31日,載著葉微晨自上海開往貴州的列車上,有一對相互傾心的少男少女——秦中巍和江林靜。列車上,男女分開坐,江林靜的知心好友——陶嫣然對這樣的安排很滿意,因為這樣可以躲開那些調皮搗蛋的男同學的騷擾。可是,江林靜就很不開心了,他和秦中巍早已經“考定”,此次一起去貴州,同一列車卻見不著面。她總往男女車廂交接處跑,在那裡東張西望。秦中巍也一樣,總跑到男女車廂交接處東張西望。他沒有看到自己心愛的姑娘,倒是認識了一個阻止他看自己心愛姑娘的列車員郭敬雲。一番攀談後,秦中巍知道了郭敬雲是1966屆的初中畢業生,一年前被分到這趟車當列車員。他坐在男女車廂交接處,任務之一是阻止男生往女生車廂跑。兩人一路攀談到貴州貴定,郭敬雲也沒有給秦中巍進女生車廂一丁點希望,但彼此分享了很多事。郭敬雲告訴秦中巍,西南這幾條線他已經跑了一年多,都是送知青去貴州或者雲南,每次他的心情都很不好。
看到大家和父母分別時哭過不停的場景,他就很想自己的弟弟。三天后,列車在貴定停下,所有知青下車轉乘大卡車去各個農村。臨別時,郭敬雲給了秦中巍在上海家裡的地址,相約回上海後,再見面好好聊聊。 “再見!你們還要繼續往前趕路,我可以回上海了。看著你們這麽小的年紀,男男女女去到偏遠落後的農村,我心裡不好受啊!”郭敬雲說著眼圈紅了,然後轉過了身。秦中巍也雙眼泛紅。秦中巍沒有能和江林靜分在一個卡車,但他飛奔著追上了江林靜坐的卡車,在車上幾個熟悉的男同學幫助下,他最終爬了上去,和江林靜緊緊挨坐在一起。卡車一路搖搖晃晃,他們的青春也跟著搖晃起來。1979年,秦中巍和江林靜返回上海,之後一起考上了複旦大學,大學畢業後分配在機關單位,最後兩人結了婚。
“我爸爸媽媽當年插隊的地方叫龍塘縣,屬於QDN州。”秦越說。
“不瞞你說,雖然我是貴州人,長這麽大,貴州我就隻去過三個地方:我老家安化縣,讀高中的黔北市,省會城市貴陽。其他地方,我也不知道具體在哪。你說你爸媽作為上海知青當年去貴州插隊,這讓我想一個人。這個人,也許,我說也許,你爸爸媽媽知道她,因為她是當年和你爸媽坐同一列火車去貴州插隊的知青。她後來留在了貴州,嫁給了一個民辦老師,生了一個十分漂亮的女兒,她女兒目前在華東師范大學讀博士。她本人現在是一位在GZ省內頗有名氣的作家。”
“叫什麽名字?說說她的情況, 我回去找我爸媽問問。”
“葉微晨,一個詩情畫意的名字。她父親葉雨田是當時上海知名的歷史學教授,母親更有名,是當時國內少有的翻譯家和教育家,叫朱梅香。蕭宇龍喜歡的那個英國作家的很多作品都是她翻譯的”林溪鳴說。
“朱梅香,這個名字好熟悉啊。”秦越說。
“咱們國家的教育史上應該有她的名字吧。”
“你把我叫來到底有啥事?”林溪鳴問。
“16號上午9點鍾在邱德拔北大廳有個關於選調生的宣講會。”
“這有什麽特別的?學校每年這樣的宣講會多得很。”林溪鳴說。
“是你家鄉省委定向北大選調畢業生的宣講會。”
“這個我能幫你做什麽?”
“咱們一起去貴州吧。”秦越看著林溪鳴的眼睛說。
林溪鳴正從碗裡夾起一塊肉,聽到秦越的話,他把肉放了回去。
“咱們一起去你家鄉,乾一番事業。”秦越說,“很快會有一個涵蓋全國的、重點針對西部的扶貧項目啟動,這正是咱們建功立業的大好機會。”
林溪鳴喝了一口水,說:“想去,就一定能被選上嗎?”
“他們去過我家了。”秦越說,然後他放下筷子看著林溪鳴,補充了一句:“兄弟,出了這個門,這句話我就不認了。”
林溪鳴內心一聲驚雷,看著秦越說不出一句話。
“兄弟,好好考慮一下!貴州,它是你家所在的地方。”秦越說完,拿起筷子低頭吃飯,不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