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雲每天兩點一線來回往返在學校和家裡，在即將面臨著高考這樣關乎著自己人生命運的時候，她根本無法全身心的投入到學習中，尤其是每天上午和下午即將放學的那一節課，老師講的什麽內容，她充耳不聞，她隻想能早點回家，幫著父親給在炕上躺著的母親和兩個弟弟做飯。弟弟凌風出生的第二個月，凌雲的模擬考試從全班的前三掉了十多個名次，老師問凌雲是什麽原因，凌雲啥也不說，隻給老師應承下一次會拚盡全力好好考。

　　顯然老師對凌雲的解釋不滿意，老師就是老師，知道事情並沒有那麽簡單。星期五下午最後一節課上完，凌雲的班主任老師悄悄跟在凌雲後面，一起到了家。對一個老師來說，或許這就是再正常不過的家訪而已，而對凌雲的家來說，班主任老師的這次到來，把凌雲全家對母親心存的希望徹底打破了，

　　凌雲給老師倒了杯水，就去屋對面的廚房收拾飯去了，凌有仁不抽煙，家裡也沒什麽可招待客人的東西，就只能招呼著老師喝水。

　　凌有仁坐在炕邊，故意用身子把躺在炕上痛苦不堪的女人擋住。班主任老師一看家裡的情況，這次跟著凌雲來家訪的目的，心裡早就有數了。

　　“凌雲這娃是塊學習的料，這次考試退步的太厲害，我就想著親自過來了解一下，家裡的確是遇到了困難，但是我想跟你們兩口子說，以她的能力，考上大學沒問題，關鍵是接下來這段時間，你們得讓她把注意力集中起來，最起碼，在學校的時候，能一門心思的撲在學習上。今天來著一趟，我還有個擔心，也算是我作為一個老師希望吧，我希望你們兩口子，不管怎麽樣，都讓凌雲把書讀下去，就再堅持這麽四五個月，真的能改變她的命運，甚至是整個家庭的命運啊。”老師說。

　　凌有仁聽了老師這番話，打心底佩服老師，老師就好像有透視眼一樣，看透了他心裡的想法。自從他從外面打工回來，凌雲三番五次地鬧騰著要退學，不念書了，要在家照顧母親，要給父親和兩個弟弟做飯。凌有仁有過想讓凌雲放棄的想法，這黃土高原的小鎮上，能讓女娃念書到高考的人家，沒有幾個，念這麽多書能幹什麽呢，最後還不是嫁給婆家了。

　　凌雲母親聽了老師的話，拽著凌有仁的胳膊想要坐起來，兩個多月了，凌雲母親從來沒有強烈地要坐起來，她的情況也不容許她能坐起來。

　　“凌雲母親，你可別起來了，躺著吧。”班主任老師見狀，連忙讓說。

　　凌雲母親還是堅持要起來，靠在凌有仁的身上，緩了好一會，才開口說話:“老師，今天你來了，我家老漢也在，凌雲這孩子聰明，好幾次我做夢都夢到她考上大學了。我知道她是擔心我，擔心這個家，當著你和娃父親的面，我想請你做個見證人。”

　　看著眼前這個倔強的女人，班主任老師沒有拒絕:“大姐，你有啥話，你就說吧。”

　　“我這身子呢，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頭，孩子在廚房，我就想當著你的面，給我家老漢說說，凌雲的書啊，必須要念。”凌雲母親把臉轉向凌有仁。

　　“老漢，你去紅箱子裡把我裝鞋底的那個袋子拿出來。”

　　凌有仁當著老師的面，什麽都依著女人，這要是換做平常，他要是做好的決定，早就用一個眼神告訴全家他的意見是什麽。他把凌雲母親往炕牆上靠好，取出掛在腰間的鑰匙，把紅箱子打開，從裡面翻出了裝鞋底的袋子遞給了凌雲母親。

　　凌雲母親把包好的鞋墊從袋子裡取出來，裡面夾著一遝錢。

　　“老漢，娃班主任老師今天在，這些錢都是平時你寄回家裡我省下來的，現在我給你，就當是凌雲上學的錢，我想也夠了，我就一個願望，讓孩子把書念下去，可以嗎?”凌雲母親說。

　　凌有仁一看自己的女人是如此執著於讓女兒把書讀下去，自己做了一番自己的思想工作，就點頭答應了。他知道，念書這麽久都讓孩子堅持下來了，再過幾個月就去參加大考了，自然也就不在這幾個月了，考上了好，考不上的話，不也就沒什麽可說得了嘛。

　　“大姐，你做的這個決定可真是太明智了，既然凌雲這事你們也都同意了，我就放心了，我就走了。”

　　凌有仁把凌雲母親放倒躺在炕上， 就出門去送班主任老師。

　　一處大門，老師停下來腳步，對凌有仁說:“大姐的病情，有沒有去醫院看一看啊?”

　　“沒，生完家裡的老小，坐月子的時候就這個樣子。那時候我還在外面打工呢，凌雲也不會照顧，吃不好，營養跟不上，就成現在這個樣子了。”凌有仁說。

　　“我覺得你還是帶著大姐去醫院好好檢查吧，鎮上的不行，就去縣醫院，她現在的情況可不是月子沒坐好的原因啊。”班主任老師好像知道什麽，又好像不能說的樣子。

　　凌有仁差點就嘴快告訴老師他已經在喇嘛廟上請願了，話到嘴邊又收回去了，在一個老師，一個知識分子面前，說這個顯得有點不太合適。

　　“行呢，這兩天凌雲周末放假著呢，我帶著去縣醫院做個檢查。”

　　“那行，就這樣吧，你趕緊進去吧，這幾個月，你就聽大姐的，別再打凌雲退學的主意了，相信我，在學校這麽多年，我從沒把任何一個孩子看走眼過。”

　　凌有仁使勁點著頭應承了，把老師送走後自己轉身就進門，他在心裡尋思著老師剛才的話，又想了想從喇嘛廟上請願回來到現在，已經半個多月過去了，躺在炕上的女人，情況的確沒有什麽變化，反而大不如之前了。他心想可能還沒到喇嘛爺應驗的時候呢，可又被老師剛才說話時的言外之意嚇到了，喇嘛爺得信，老師的話也不能置之不理啊。

　　凌有仁吃過飯就去凌有信家，商量上縣城做檢查的事，希望用他的拖拉機把凌雲母親拉到縣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