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時,曉自黑暗中悠悠醒轉,獨自面對空曠的房間。
角落裡的爐火燒得正旺,可被窩裡卻沒有一絲溫度,仿佛睡在冰窖中一般。
貌似,有些不大對勁,自己的周圍,發生了某些變化……
然而,曉卻說不出來個所以然,畢竟,這個地方與往常相比,看上去沒什麽異常。
他孤身一人,推開身上厚實的棉被,想從床上坐起來,奈何頭疼的厲害,一個鐵氈似乎粘在了後腦杓上,又把他強行拉回到枕邊。
這感覺實在是糟透了,自己這是怎麽了?
為什麽會夢見“銀翼”呢?而且,那好像,只是基礎兵器而已……
還有哥哥與那人的對話……提到了什麽外星生命……這個星球正處於監視之下……
等等!難道說,神並非屬於這個世界?
這個念頭,惹得他心慌意亂,曉努力地去回憶,然而,思緒卻雜亂無章……
突然,他感到口乾舌燥。
“要是有一杯水就好了,”曉尋思,“可是,上哪兒去弄到呢?”
他歪過脖子,瞄了一眼床頭,在那地方,正好擺了一隻杯子,裡面似乎裝滿了液體。
曉壓根沒多想,抓過來便一飲而盡,清甜的液體湧入喉嚨,令他精神為之一振。
那是“祝聖之水”的味道——很明顯,妹妹來過這裡,早些時候。
曉揉了揉太陽穴,一翻身下了床,向衣櫃走去,沒邁出幾步,他就定在了原地,一臉驚恐之色。
櫃門下,有一縷絲線悄然鑽出,又細又長,那似乎是……女人的發梢!
“萊、萊拉……”曉大腦一片空白,“是、是你嗎……?”
然而,萊拉的發色,是鮮豔的寶石紅,而不是眼前的櫻花粉,因此,真相只能有一個。
“鬼”這個概念,一瞬間充斥於腦海之中,曉想起昨晚妹妹的告誡,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仿佛印證他的猜想似的,衣櫃內傳出來一聲嚶嚀,隨即劇烈地抖動起來,但曉抖得更厲害——他快被嚇傻了。
就在“女鬼”即將現身之際,他不知打哪兒生出一股力量,一個箭步便衝到衣櫃近前,肩膀向上一抬,整個身體斜抵在門上,一隻手飛快地上了閂。
然後,他大叫起來。
“我——櫃——子——動——了——”曉扯起嗓子喊,“我——完——啦——!”
聽聞呼聲,“女鬼”掙扎的更厲害了,她拚命地向櫃門撞擊,房間裡的空氣都在顫動。
曉百分之百肯定,這家夥一旦被放出來,自己絕對會被撕成碎片。
因此,他咬緊牙關,使出吃奶的勁兒頂住櫃門,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快放我出去!”憤怒的聲音響起,“你要是再不開門,我就把它炸飛!”
“小小妖精,可笑至極,”曉喘著粗氣回應道,“老夫自幼修道,歷經三千二百劫……”後面的內容,他忘記了。
不過,咒語似乎奏效了,“鬼”安靜了下來。
“曉,”它平靜地問,“是你嗎?”
這聲音……怎麽有點耳熟?曉困惑不已。
最終,好奇心克服了恐懼感,他將櫃門打開——根本就沒有什麽鬼。
在衣櫃中的,是一位絕美的少女,她身穿一襲純白的象牙色絲衣,淡粉色的秀發散在背後,脖頸處的“時空之淚”依舊璀璨奪目。
“芙,芙洛拉……”曉的眼睛瞪得溜圓,
“你,你在這裡……做什麽……?” “哈?才知道?”少女憤怒地質問,“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她跳出了櫃子,一甩粉色的秀發,發梢輕拂過曉的鼻尖時,縷縷幽香令他沉醉其中。
“愣在那裡做什麽,”芙洛拉質問,“最基本的問候禮節,都不會嗎?”
“抱歉,”曉小聲嘀咕說,“我還以為……是鬧鬼……”
“鬧鬼?”少女冷笑一聲,“有趣極了,真是個不錯的理由,哈?”
“對不起……”曉小聲說。
然而,芙洛拉並未理睬他,就跟後者不存在似的。
她飄然走向窗邊,拉開一條縫隙,閉上眼、深吸一大口新鮮的空氣,隨後,她面帶微笑,仔細聆聽著遠方的聲音。
“即使身為神明,”芙洛拉輕聲細語說,“對自己的每個清晨,也同樣感到新奇呢……”
良久的沉寂後,她突然意識到,有一道目光,始終聚在自己身上。
“別,別一直盯著我,”芙洛拉俏臉一紅,“我,我很不習慣……被人這樣注視……”
“對不起,”曉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太美了,忍不住。”
“真的嗎,”芙洛拉看起來十分好奇,“那你說,哪裡美?”
“呃……頭髮,”曉笨拙地回答,“粉色的……就像櫻花……非常的……浪漫……”
“是嗎?”芙洛拉扯起一簇櫻粉,“但是,這個顏色……會不會顯得我幼稚……”她憂心忡忡地問,“你覺得呢……它適合我麽?”
“非常的……迷人,”曉誠懇地回答,“全世界的花朵加在一起,也不及你的十分之一美。”
“好吧,原諒你了,”芙洛拉嫣然一笑,指了指空杯子,“怎麽樣,好喝嗎?”
“這是……”曉驚訝地問,“你做的……?”芙洛拉點了點頭。
“自然是我,”她微笑說,“畢竟,我是花神的侍女嘛。”
“那麽,侍女小姐,”曉問,“你不伺候花神大人,跑到我這裡來,做什麽呢?”
“對呀,”芙洛拉一副漠不關心的神色,“我就亂跑了,怎麽樣?”
她可真夠任性的。曉這樣想。
“你誤會了,”曉攤開手,“我的意思是,你總不至於,藏進衣櫃裡吧。”
“不然呢,”芙洛拉反問道,“那我應該去哪裡,”她掰起指頭來,“盥洗室、床下、壁櫥、陽台、樹梢間、草坪上……?”
“暫停一下,我有個問題,”曉舉起一隻手,“你在小時候,是不是常受虐待?”
“並沒有,”芙洛拉看起來有些詫異,“這莫名其妙的問題,是從何而來呢?”
“可你剛才提到,”曉說,“什麽壁櫥……之類的。”
“對,”芙洛拉點了點頭,“我覺得很好呀,”她羅列出優點,“不會被輕易發現,而且,有安全感……”
“你還真是……身懷絕技,”曉如此評價,“我敢肯定,你是個……‘抖M’。”
“那是……”芙洛拉一臉茫然之色,“什麽東西……?”
“呃……就是一種屬性,”曉扯起謊來,“用來概括……不正常睡覺的人……是的,沒錯。”
“噢……原來如此, ”芙洛拉恍然大悟,“這麽說,我確實是個……‘抖M’……?”
“對,對,”曉強忍笑意,“你可千萬牢記這一點!”隨後,他岔開了話題,“現在,回答我的問題吧,你來這裡做什麽?”
“我需要你的協助,”芙洛拉聳了聳肩膀,“我是昨天傍晚時分來的,但你當時不在,我隻好到躲到這裡來啦。”
“原來,你就是‘鬼’,”曉豁然開朗,“昨天吃晚餐時,萊拉和我提到過,當時我還不信哩。”
“鬼不鬼的,我可不太清楚,”芙洛拉把窗戶完全拉開,“不過呢,我們現在,可是要去捉鬼。”
“我們,”曉重複了一遍,“捉鬼?”
“準確來說,是抓小毛賊,”芙洛拉輕盈地躍上了窗沿,“如果準備好了,那就出發吧!”
“現在可是凌晨!”曉一臉震驚,“你要帶我去什麽地方?”
“等你下來的,”芙洛拉回答,“我再告訴你。”
“至少……”曉抱怨道,“讓我吃些東西吧……!”
“至於早餐,你完全可以順路買,”芙洛拉搖了搖頭,“此外,等天亮了,你就不好走了,”她指出這一點,“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嘛!”
“好吧,稍等片刻,”曉大為無奈,“我換好衣服就出發。”
“沒問題,”芙洛拉乾脆地說,“五分鍾後,大門見。”
說完,她的身影便消失在了窗邊。
“指定是有什麽毛病,”曉小聲咕噥說,“有門不走,偏要翻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