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侯嶽想著反對帝國殖民,反對割地,反對以夷製夷,後來侯嶽看著中國人往死裡打中國人,各地軍閥打來打去,打贏了就當官,打輸了就落草為寇。現在他們自己就要敗光整個中國啦!
“你們這幫大學生腦子裡是不是就想著如何英勇赴死啊!”八嘎拍醒了想東想西的侯嶽。
“以前總想著怎麽死才算光榮,後來才明白死是那麽嚇人,想著變著法地活才是要緊的事。我們都想有自尊地活,後來發現活著也變成一種恥辱,就用各種各樣的謊話騙自己,騙多了,我就成騙子了,跟他們一樣爛了。”
八嘎這貨不想鳥侯嶽,他總是有自己的想法。去換著法讓那些炮灰們去給他賣命,所以他比大多數人聰明。但侯嶽不在他的攻克名單裡。侯嶽知道今晚剩下的時間八嘎要去折騰別人,沒錯,八嘎朝著半截走了過去。
“又在這裡想啥尼?”太監不知道什麽時候又跑了過來。
侯嶽毫不客氣地拔出刺刀“死老東西,滾,他走了換你來惡心我是吧!你安的什麽心!”
太監反倒樂了“人要是有心就好了!我爹媽跟我說:人都是地主那些有錢人,我們都是牛馬嘞。”
“你坑死我啦!你說我天煞孤星的命!可老天派了個通地府的小鬼來折磨我。我當時也應該在收容所裡自個解決的!”
這老太監長著嘴露出歪扭的黃牙乾笑兩聲,旁邊的雞頭也開始搭腔“這毛猴子又想著怎麽弄死那個誰誰誰嘞!”
侯嶽不想去想雞頭和太監的狗語,找個地方躺下,想快點睡著。
八嘎又來扯他的衣服,好像看著侯嶽入睡再把他搖醒是他取樂的方式。侯嶽再也忍不了了“你是要死的命,你偏偏來折騰我。你以為你很能打是嗎?我告訴你,我們要輸慘啦!你是個牛人,什麽破爛你都收,我們這樣的就是給你當炮灰的命,我們認啦!但你為什麽要給他們希望!為希望死,那死得太冤啦!”侯嶽吹胡子瞪眼地對八嘎說著軍法從事的話語,雖然侯嶽以前軍法從事的事也沒少乾。但侯嶽的表情與軍法毫不相乾,只是處於對八嘎的私人恩怨。
“你今年貴庚啊?”八嘎提出了一個不相乾的問題。
“二十六啦!”侯嶽扳著手指頭回答道。
“我也有二十九啦,再活一年我就高壽啦!”八嘎咧開嘴,露出兩排雪白的牙齒。
侯嶽有些震驚,他不懷疑八嘎的閱歷比自己更久,但從沒想過眼前這個黑皮白牙的混球會和他年齡相仿,他的行為舉止更加像一個三十五六的中年人。看來被世道摧殘的不止侯嶽一個人。
侯嶽仿佛找到了可以共同舔舐的傷口。
八嘎任然笑嘻嘻地說道“日軍來的時候,我才二十出頭,準確來說我十幾歲就和他們打過交道啦!半截那個山炮說不定和我是同鄉嘞。”
侯嶽再一次震驚了,他一直以為半截是唯一一個跑得最遠的人,沒想到從日本進東北那一天,八嘎就被趕出去從此變成了異鄉人。
“日軍來的時候我跑啦,許多同鄉都不跑,說要留在自己家裡,所以他們都死了,我活了下來,老天叫我和他們再次對上了。我都要光屁股跑了,總不能再給狗日的留一雙腿吧!”
這回八嘎是真走了,再也沒回侯嶽這邊,只顧這欣賞自己剛剛拍的照片……
第二天天亮起,海上軍艦的炮火再一次準時將侯嶽叫醒,半截和其他炮灰們開始了他們的一如既往的咒罵。
一個新的難題擺在了炮灰們的面前,迫擊炮可以讓炮灰們拉走,但是那些定點的重炮要拆卸拿卡車運走,炮灰們沒有車,更沒有多余的精力去做這種蠢事。但是將重炮留在原地無疑是更蠢的事情,當來送炮彈的日軍過來,他們可以繼續任性地使用它們轟擊可憐的陳誠部。
八嘎給出了最完美的銷毀方法,他將一顆拉栓的手榴彈送進山炮的炮管裡,一陣巨煙彈開了重炮的炮膛,算是徹底費了。三不響這個胖子有些心疼,昨天晚上他是抱著迫擊炮靠著重炮睡的。昨天他向八嘎提議向著日軍陣地打光炮彈,但被毫無疑問地反駁了,一旦日軍陣地受襲擊,日馬上就能推斷出自家的炮兵陣地被奪了,到時候一個基數的炮彈就朝著炮灰們打來。
幾聲巨響後,八嘎讓炮灰們再在陣地上添了一把火,昨天抓到的記者今天拔營時讓侯嶽給放了,還有另一個傳令兵就沒那麽幸運了,他沒在炮灰們手裡熬過去,躺在了陣地的火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