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嘎對著侯嶽講述他們的歸路,現在的主要任務就是堅持抵禦。老蔣的撤退命令還沒有下來,日軍已經開始向國軍各部進行包圍,外線的據點已經全部失守。他們不能比那些有大腿的正規部隊先撤退,那樣之後閘刀會先落在他們的頭上來整頓軍紀。他們更不能現在就去找那些有番號的部隊,那樣撤退的時候他們永遠只會被留下掩護他們先跑路。所以他們能做的只有兩邊都避著,在戰場上做一個第三者。
九月中後期的時候,國民政府將第八,第九以及第十五中央集團軍也調往上海。隨後又增加了薛嶽的第十九集團軍,劉建緒的第十集團軍和廖磊的第二十一集團軍。兩邊拚命地往上海輸送著活人和彈藥。活人變成死人,炮彈化為齏粉,火光徹底將上海變成一座不夜城。
八嘎起身拿著望遠鏡看著南方升起的煙塵炮灰,那邊是張發奎的部隊正在與日軍在蘇州河及南岸杭州灣一帶作戰。現在整個戰場國軍作戰兵力已達到七十三個師,達七十萬余人。而這幾十萬的精銳部隊正在被少於數倍兵力的日軍攻堅,他們做的只有恥辱的防禦。
就在昨天晚上,日軍主力猛攻固守羅店的陳誠部隊的左翼陣地。炮火廝殺聲從未停止。而剛剛跟著炮灰們廝殺的就是前去為日軍主力補充彈藥的輜重部隊。八嘎和侯嶽一致認為固守在左翼陣地的第一百五十九師和第一百六十師不可能活過明天晚上。此前面對小於自己數倍兵力的日軍,國軍作戰都異常艱難。現如今那兩個師面對的是多於自己數倍兵力且裝備精良的兩個日軍師團,全體陣亡成為炮灰們給他們命運的最終解答。而阻擊日軍輜重部隊不單單是炮灰們試圖為左翼陣地的同僚們續上一口氣,更多的是因為炮灰們也需要吃飯。
侯嶽對著太監發牢騷“你說這小鬼子蘿卜丁高的個子,國軍見了像看了來索命的小鬼似的。人戚繼光老爺子把他們打得跟孫子似的,你那老佛爺倒被他們推出了紫禁城。現在我們又要失去上海啦!”
老太監依舊像半人半鬼一樣對著侯嶽抱怨“我不該進宮的,以前我連死都不怕,現在無論走到哪裡都只有活人不待見我。我打過太多仗啦!以前幫著打老蔣,打鬧革命的赤色分子,又跟小日本在上海掐過一架。結果呢,我全都活了下來,而我認識的人全部都死了,死在哪裡我都記不清了。現在我又回來啦,又得跟那幫羅圈腿們掐架。我跟哪些過街老鼠相比較,我實在活得太久啦。”
“你現在可是活膩啦!我早該成全你的,你注定和我們混跡不到一塊,我們都是站著撒尿的。你要是現在嘎巴一下死了,全國都能輕易地從陣亡名單裡找出一個叫孫啟的,你就是這個不得好死的命!”侯嶽那就算要死也要嘲諷別人的毛病又犯了。
太監被罵得有些傷感,侯嶽知道那只是暫時的,這個老東西活得比所有人都透徹。他可以像一個小娘們一樣在你面前哭哭啼啼,然後趁你良心收到自我譴責的時候突然在你下面踹你一腳。
侯嶽此時有些幸災樂禍,看著太監的傷感仿佛已經變成了侯嶽娛樂自己的生活方式,從前是這樣,往後他相信自己還會堅持下去。
八嘎還在遠處叫魂似的呼喊侯嶽“侯副官,你閑出蛋來了是吧,要不你讓別人也掂量掂量你下面的三斤半!”
侯嶽不再跟太監討論了,他像會讀心術一樣,專門觸碰侯嶽的思想底線。“過來!”八嘎傳喚道。
鬼差要勾侯嶽的魂,
侯嶽自然要不情願還要假裝情願地被八嘎使喚過去。 “爺!又有啥指示!”
八嘎指了指遠處擦著機槍的半截“給那個家夥再找一個副射手!”
侯嶽突然瞪大眼睛,一臉驚恐“爺!這可不成,就這三天都給他換了三撥副射手了,全都是被炸死的。就留著那個禍害,連根毛都不掉一根!現在還有誰願意給他當副射手啊?要不你找那個死老太監試試,他覺得自己活得太久。”
八嘎突然咧開嘴笑了起來,侯嶽頓時冷汗就下來了。侯嶽知道這個狗屎混蛋一旦露出正常人的表情就指定要有人遭殃受禍害。
八嘎把手放到侯嶽的肩膀上,一字一頓地說“那是你的問題,那個禍害要是再來找我要副射手,你就給我頂上去!”
侯嶽知道這條老狗是鐵了心要讓自己被半截整死。天地良心,侯嶽給半截找副射手絕對不是為自己謀活路。老炮灰們是絕對不會給半截當副射手的,他們看過前三個裝子彈的下場,不得不說他們的迷信大大地增加了他們活命的幾率。那麽侯嶽隻好把目標放在新來的菜鳥新兵身上了。
新兵在戰場上有多好認,背著幾人份的裝備,當著人形騾子的就是。趕車的馬弁,掛著十幾個水壺的子彈兵成為新兵的專屬職位。
侯嶽一眼就找出了一個“身手不凡”的倒霉蛋。那是一個比二少爺這種吸過鴉片遭過折騰還精瘦的年輕人,奇特的是他看似營養不良的身軀足足有一米八的個頭。哦,這一看就是逃過難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