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熄滅了……
“死老東西,再不睡覺勞資崩了你!”侯嶽閉著眼睛對著一直搗鼓他的太監低吼道。
太監也不管,兩根手指頭夾著他那根起了包漿的旱煙槍在侯嶽的臉上搗鼓著。想在這個老太監面前討到好,那侯哥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猴娃娃,猴娃娃,睡了?睡了麽?……”太監還在找死似的在侯嶽臉上用他的旱煙槍戳來戳去。
“你要是想投胎,我成全你,我都成全好幾個了。”侯嶽拔出了全營炮灰中唯二的短家夥——一把日軍少尉的阿部十四式手槍。
“你是今天晚上又油見多了,開始整死人的把式了!”太監一巴掌打開他的槍。
侯嶽露出髒兮兮又誠懇的表情說道“只不過高興聊起了心裡話而已。”
太監露出一臉過來人又仿佛大智若愚的表情,臉上的皮肉卷起一層又一層的皺紋,他想裝出一個智慧老人的模樣,可惜他原本陰森的臉在誠懇無辜的眼神下略顯得嚇人。這個老頭很精,侯嶽覺得他比任何人都聰明,他見過大場面,如果說是老佛爺的話也無可厚非。作為所有炮灰裡的一個異類,太監從來不願意強烈表達自己的想法,或是死不要臉地去摸著別人的手給人看手相,道論著別人陽壽的長短。為什麽不談談姻緣,財運。老天爺啊,遇見他本身就是斷子絕孫的買賣。
“你那個為啥子那樣說。”太監還在追問。
“你覺得我瘋沒瘋,我大概是瘋了。”侯嶽一臉的肯定。
“誒,小孩子,小孩子。”太監咂咂嘴,仿佛看著侯嶽表演自己的另一個人格,額他不懂什麽精神病,他就想看看能不能不用把侯嶽的頭皮撕下來發現裡面到底有沒有藏著一個活生生的人。
“我沒瘋,你瘋了。”
“不是,是你瘋了,要麽怎倆都瘋了,誒呀,我跟你說這話你怎能理解嘛。嘿呀,我又忘了你是讀過書的。”
月亮底下,一老一小兩個靈長類的動物有頭沒尾地聊著,討論著自己別人瘋沒瘋的問題。
“你知道死是什麽感覺嘛?”太監一臉驚恐的問著。
“你是指你自己進宮這件事?”侯嶽突然來了興趣。
“誒呀,我滴乖親娘嘞,我到現在還記得那個感覺嘞,天昏地暗的。我那寶貝還沒來得及掛起來呢,那一棒子紅皮,白皮的洋鬼子就打過來咯。”太監又是一陣惋惜。
“你丟了那二兩肉怎還跑不快嘞。”侯嶽是臨死也要惡毒罵著天地不公,姨娘改嫁的人。讓一個小老頭落到他的嘴裡,多少得少十年功德。
“你個小孩子,猴娃娃。”太監開始了倚老賣老那套。
“你那個孽障行徑,要到了你那個老爸爸耳朵裡,非要讓你也進宮給妃子娘娘們當板凳踩。”這死老太難沒留口德說起話來也是好不留面。
侯嶽把臉轉了過去,他覺得呆在這老頭子身邊是一個不小的考驗。最可氣的是,他又提起又總是回想起的父親了。侯嶽不想繼續想,再想下去或許天該亮了,亦或是翻來覆去睡不著的。
“他們之前總不讓我看他們的手相,說讓我一個陰陽人看了手相,起碼得斷了一根姻緣線。嗤,就他們幾個鬥貧短命相,我打個照面就瞧出來了。我以前給自己看過算命先生,算命的說我活不過五十歲,我今年四十七啦。”太監自顧自地講著。
侯嶽是徹底睡不著了,他剛剛震驚於太監還未年過五十。 平常看他老態龍鍾的樣子,
侯嶽還好幾次尊老強忍著不去打斷太監那讓侯嶽自認為骨子裡生鏽的腿子。 “小娃娃誒,小娃娃。”太監又是一臉我都懂的莫名表情。
侯嶽又抬起了他的手槍,他現在很想念著某個呼呼大睡的人的名字,然後再讓某人的倆眼珠子頂上多一個窟窿眼兒。
“你怕不是對自己太過沒信心了。我已經爛了,這輩子我就爛在這身皮裡了。我感覺你還有個方子可以搶救搶救。”
“我不想這麽活著,但我最引以為傲的地方已經爛了,回不去啦。”侯嶽用槍口指了指自己的腦子。
太監急忙撥開他的手,這是今天晚上第三次了,也是他唯一一次不是為了自己。
“我要死啦,死啦死啦滴。”侯嶽又露出火堆前面癲狂的表情。
“你死不掉的,我,蚯蚓,二少爺,還有那個半路收的胖子,哦對,還有八嘎長官。我們,都要死,你要活著,即便活得不像樣子,我們是回不了頭的人啦”太監突然地一陣唉聲歎氣。
侯嶽似乎有被感動到,他又把頭扭了過去,這次他發誓今晚不再多說一句話。
“我看了你的手相算出來噠,你要孤獨終老啦。”太監又是突然的幸災樂禍。
侯嶽不想再理會這個傻瓜,他累了,他也困了,他們是聊不出個一二三四誰死誰活了。唯一讓侯嶽不明白的是,這個老太監莫不是什麽時候把所有人的手相看了一遍。
侯嶽睡著了,太監也睡著了,再不睡著待會兒換哨他就得精神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