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蒂芬尼婭又一次久久的佇立在了那個不潔的山頂上。
我很高興,能夠再一次以我熟悉的視角去觀測她日常的一舉一動。
在格裡芬先生安全獲救之後,她突然就對我的身體失去了興趣,甚至表現出了一種不可思議的嫌惡之情。
可不管怎麽樣,我都很開心自己不用再被她腦子裡雜亂無章的聲音折磨了。
我不知道為什麽,她會突然的跑到那個舉行過邪惡獻祭的地方去,沒準這次發生的事情又給予了她在神秘學或者超自然研究方面的某些啟發。
在一切結束之後,她告訴了我一切的原委。
當賈森在破解了那個戲法之後,他便知道自己已經身處一個巨大的危機之中了。
在與斯蒂芬尼婭進行過幾次交談之後,在他暫時安頓在印斯茅斯人之前,他便將自己的筆記本交給了斯蒂芬尼婭保管。
他告訴斯蒂芬尼婭,這本筆記本裡的東西,其實大多都沒有什麽了不起的,但是卻有一張被他成為“不可翻閱的終章”的筆記本紙頁被黏在了一起,而裡面記錄的東西他從來都沒有因為好奇去翻閱過。
在這起事件結束以後,賈森告訴她是時候把那一頁紙撕開看看了。
我觀察了她在閱讀了那一頁內容後的一些微妙的情緒。
那是一個晴朗的午後,西斜的陽光不偏不倚的灑到了她的書桌上,筆記本的封皮因為上了年份而被變得飽經風霜,她小心翼翼的把那兩張紙頁裁開,然後好像發呆一樣的盯著看了許久。
我好奇的湊了過去,想看看上面到底記錄了什麽讓整個風城亂的團團轉的驚天秘密。
可是我的目光卻在不經意間看向了她。
在那一抹燦爛的陽光下,她顯得是那麽的憂傷,緋紅的嘴唇也在這般情緒的渲染之下微微的發抖。
賈森跟我說過,他們之所以沒能夠得逞,不是因為他們沒能夠撬開他的嘴,而是即使他們撬開了,用盡各種的辦法去他的腦袋裡找,也終將是一無所獲的。
因為賈森從來沒看過那裡面記錄的東西,所以再高超的法術也無法從他的腦子裡挖出任何子虛烏有的線索。
除非他們親自把筆記本拆開,就像現在一樣。
很顯然,記錄的東西,並不是來自他的字跡,那是一串令人費解的數字。
但在那一刻,我知道她根本沒有關心那串數字,她的整個思緒全部被左下角簽署的名字牢牢鉤住了。
典雅優美的手寫圓體,留下了一個名字的簡寫。
P·W——菲利普斯·沃森。
我想在那一刻,她還算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就像每一個思念父親的女孩一樣,傻傻的望著父親的在賈森筆記本裡留下的字跡,紅了眼眶。
我可算是明白了賈森的話。
“值得尊敬的並不是我,這一切,都是菲利普斯教授的主意,他在很久以前就預料到了這一切,我只不過是遵循他的計劃行事罷了。”
將這一張紙頁藏起來,並且不去看他便是老沃森教授的決定,至於這樣做的原因,我想一定是因為裡面記載著不能夠讓那些人知道的秘密。
“沃森博士,我······”
我竟然試圖去安慰一下她,但最後又啞口無言的將話咽了回去。
“別盯著我看,該死的······”
她見狀,把頭扭到了一旁,偷偷的用手抹去了眼角的淚水。
恍惚間,
我的突然又想起了那副走馬燈一般從她眼前浮過的清冷畫面。 穿風衣的男人,牽住手的女孩,冒著寒氣的湖。
那應該就是讓斯蒂芬尼婭心心念念的曾經吧,又兒時生活的地方,也有父親的陪伴。
“嗯嗯!”
她清了清嗓子,緩緩的收斂起了即將爆發的情緒,合上了筆記本,仰頭靠在了椅子上,閉上了自己的眼睛。
“博士······”
“讓我靜一靜吧。”
犯罪情報署的專家已經接手了那個被發現的秘密據點,而屍體的辨別工作,也緊隨其後的開展了起來。
後來我才知道,發現那個據點的人,並不是別人,而是一位長期與賈森合作的神秘線人,他與賈森做好了約定,一旦他遭遇不測,就立馬向犯罪情報署提供線索,以防過早的打草驚蛇。
克裡夫對此也表示十分的慚愧,那個位於荒郊野嶺的農舍已經廢棄很久了,要不是他的調查,多數時間活動在高樓大廈間的偵探們根本不可能發現其中的貓膩。
也正是如此,他得以擁有足夠的時間去調查甚至是近距離的接觸那些邪惡勢力。
但是他的大膽行為差點害他丟掉了性命,在這一點上,克裡夫還是無比負責的對他進行了批評教育。
“羅斯探員,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她是不是有一條能夠使喚的廷達羅斯獵犬?可真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克裡夫面無表情的搖了搖頭,用沉默回應了他的質問。
“怪不得呢······哈哈哈······”
他還是一如既往的充滿了活力,盡管親身經歷了這一檔子的恐怖事件。
只是每一個人都多少有些惋惜,這起事件的最後,還是沒能夠抓到那些活動在那個據點裡的人。
不過就現在來看,想要抓住他們顯然是一件十分困難的事,而在這之後只會更加困難。
就那些噴濺在牆上的痕跡以及之前發生的所有事情來看,他們已然擁有了《黑色秘典》,借助那本巫書的力量,他們可以在充滿邪惡力量的阿賴斯荒原深處進行著更多的駭人行徑。
可是他們到底想用那本書做什麽呢?
是又一次召喚一些不潔的存在,還是有什麽更大的陰謀。
老沃森教授又想告訴我們什麽呢?
在他失蹤以後,隨之遺失的手稿也變成了一片濃濃的迷霧,將所有的真相都淹沒在了看不見的前方。
帶著目前的已知和未知,她又一次回到了那個立石陣——一切開始的地方。
我如往常一樣的跟隨在她的身後,也像上一次一樣,接受著《黑色秘典》遺留下來並且無法抹去的力量與我的大腦產生的可怕共振。
她靜靜的站在那顆漸漸褪去了焦黑的老樹下,長久的眺望著向遠方延展而去的阿賴斯荒原,聆聽著從荒原上呼嘯而來的風聲。
此刻,她到底又在思考些什麽呢?
我還是看不透她。
哪怕是親自進入她的身體,共享她的靈魂。
她的頭髮在風中飄舞著,有些憔悴的背影透露著非比常人的堅毅。
在這裡,她第一次闖入了我的記憶宮殿。
如果她還想再來一次,我又會是一種怎麽樣的態度。
或許我倆都會拒絕吧,結束了在我看來極為漫長的催眠魔術之後,我想這樣的事大可不比了。
她不希望再在我的腦子裡死一次。
我也不希望再看見她慘死在我的腦子裡。
調查依舊沒有結束,所以我也默許了今後可能會發生的一切。
我缺失的記憶,《黑色秘典》,“夜母”,赫莫納格斯,有關小梓的一切。
不去尋找這一切的話,我又怎麽會準許自己帶著無盡的疑惑回到我原本生活的地方。
她又何嘗不是這樣想的呢?
寫到這裡,我發現自己莫名的有些激動與感慨,記述依舊會繼續下去,雖然我知道主觀的情緒正在主導著我想盡辦法保持客觀的理智。
“準備好你的撲克臉,孤然,這僅僅是一個開始,我們都看清了自己手上拿著些什麽樣的牌。”
斯蒂芬尼婭如是說道。
“是時候正式的進入牌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