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了那處‘萬壽島’。

　曹信駕馭神凋往西而行，等飛出重陽真人的視野，就將神凋收入‘馭獸圈’中，帶著法器進入原始仙界。

　再回歸錨點，瞬間就回到西京老宅。

　大哥曹仁，等待多時。

　……

　“大哥。”

　“什麽情況?”

　“確定是‘月術’?從哪蹦出來的?”

　曹信看著桌桉上擺布的八顆石子，看向大哥，一臉欣喜。

　棋仙九術——

　生老病死，風花雪月，人生如棋。

　按照曹信跟大哥先前商量的，哪一術到來，就依順序，放置幾顆石子。

　八顆石子，代表的正是‘月術’。

　這也是曹信著急忙慌趕回來的原因。

　此前，江湖上有跡可循的九術，分別是魔教的‘病術’、禦劍山莊與風雲會的‘風術’以及青羊宮、白雲觀、真武觀三分的‘花術’。

　鼎鼎大名！

　而且這些門派都有迫切需要‘仙符’的理由。

　曹信原以為，自己到手的第一道‘九術’，會是三者其一。

　卻沒想到，竟是‘月術’最先出現。

　這難道就是‘念念不忘，必有回響’?

　曹信壓住欣喜，一臉期待，望向大哥。

　曹仁這半年耳濡目染，也知九術玄奇，這時也為曹信高興，當即道:“五禽山中傳出的消息，說是朝廷尋見，陳王陸羽親自押送，三日前就已經到了五禽山。”

　朝廷！

　陸羽！

　曹信心下點頭。

　相較於江湖門派，自是大梁朝廷的能量更大。當初《棋仙九術》名震天下，引起江湖幾多爭鬥，腥風血雨，朝廷當然不會坐視不理。若是派出高手，搶回部分，倒也正常。

　想著這些。

　曹信信了八分。

　但他不著急去五禽山，反是拉著大哥，詢問尋人啟事的進程。

　“《江湖旬報》辦的不錯，銷量也還行，各門各派各處衙門每期佔了九成，余下一成由五大鏢局發往五京十七省。半年下來，連最北的漠北、最南的崖山都已經能見著。”

　“但是——”

　曹仁搖搖頭。

　《江湖旬報》發行的還不錯。

　可是，登載其上的尋人啟事，卻遲遲不見動靜。

　按理說，經過半年傳播、發酵，只要不是在深山老林，多多少少都應該聽聞過才對。

　而且，曹信當時為了造勢，為了讓《江湖旬報》迅速打開局面、引起轟動，他先是報道‘崇仙大會’，再半是強迫半是威脅的讓江湖上各門各派、朝廷裡各級衙門訂閱。

　江湖！

　廟堂！

　悉數都被影響，都被脅迫。

　是以，各路江湖中人，各級衙門中的官員、衙役，定是免不了要圍繞《江湖旬報》議論一陣。

　以這兩處圈子為中心，《江湖旬報》迅速就能出圈。

　但凡有條件的，聽聞過的，多多少少要去了解一二。

　在這種情形下。

　只要二哥、小妹還活著，八成也能知曉。

　除非——

　“除非他們在山村裡，信息閉塞。”

　“亦或是——”

　已經不在人世！

　後一種可能性不做考慮。

　曹信抿抿嘴，衝大哥道:“不著急，《江湖旬報》還會辦下去，總有一日，二哥能看到！”

　“嗯！”

　“會有這一天的。”

　曹仁也重重點頭。

　比起剛失散的時候，只能一家幾口徒步去找。

　比起剛到西京的時候，隻存著念想。

　比起聚義鏢局的沿途打聽。

　比起曹家莊的四處落點。

　曹信這一次，開辦《江湖旬報》刊載尋人啟事的法子，不知高明多少倍。

　覆蓋范圍——

　從一省一府一地，極少數人。

　一下子擴大到五京十七省，擴大到整個大梁，無數百姓。

　效率千百倍提升。

　希望也千倍百倍的提升。

　到這一步，再沒有比這更高效的。

　因此。

　曹家現在做的，只有等。

　等到《江湖旬報》傳入尋常百姓家，也許一年半載，也許十年八年，只要堅持不懈——

　“總有一日！”

　“總有一日！”

　曹仁拿著一份旬報，拳頭攥緊。

　……

　五禽山。

　陸羽也在等，他已經等待三日。

　但神侯府高層一向神龍見首不見尾。

　據說，‘神凋大俠’楊過最後一次在五禽山、在西京府出現，還要追朔到七月底。

　此後距今四個多月，再未出現。

　“該不是真的集體去了仙山，入了仙門?”

　“那他們還會不會在乎區區凡間武人自創的武學?”

　陸羽皺眉。

　即使是他，年紀輕輕就已經是宗師境，但在‘仙緣’跟前，仍是難免患得患失。

　一日。

　兩日。

　三日。

　逐漸心焦。

　但好在，在第四日清晨。

　青天之上，一聲鷹啼。

　黑衣，白發，銀面。

　楊過駕馭神凋，回歸五禽山。

　……

　“楊兄當真逍遙又自在。”

　又見楊過，陸羽讚道。

　這是真心。

　自這位‘神凋大俠’大張旗鼓出世以來，江湖武林，甚至是皇宮大內，人人都羨慕他有一神凋坐騎，可以往來仙山、出入青冥。

　陸羽也不例外。

　不過，曹信行走四方，早就熟悉旁人羨豔目光，不以為意，笑一笑，就直奔主題:“陸兄，看看‘月術’。”

　“好。”

　陸羽拍拍手，當即就有十名高手捧著十隻鐵盒進來。

　曹信看著一怔，奇道:“‘月術’不是一共九頁?”

　他曾從任三不、如淵真人等人口中，了解過《棋仙九術》。

　傳說。

　當年天降隕石，棋仙將其熔煉，鑄造成八十一頁金書，將畢生心血書寫其上，終成武林至寶——《棋仙九術》。

　一術九頁！

　九九歸一！

　比如‘花術’，三分之後，青羊宮、白雲觀、真武觀各得到三頁。

　比如‘風術’，風雲會獨佔七頁，創出三大絕學，禦劍山莊只有兩頁，僅創出一門《風神劍》。

　棋仙崖上那一場爭鬥，將九九八十一頁金書打散，大多不知所蹤。

　各門各派。

　興許還藏著一頁兩頁，但名聲不顯，無人知曉。

　花術。

　風術。

　病術。

　這就是那一役之後，仍在江湖上時有顯蹤的‘九術’。

　而陸羽這一次過來，說的是手持‘月術’。

　但‘月術’也是九頁金書，可這裡卻有十隻鐵盒。

　“故弄玄虛?”

　“還是——”

　曹信皺眉。

　一旁。

　陸羽笑道:“前面陸某對外宣稱，此次帶來的是‘月術’，但其實不止。”

　他說著。

　又指了指鐵盒，朗道:“除了‘月術’，還有‘死術’。”

　“月術。”

　“死術。”

　曹信一喜。

　這倒是意外。

　但再想想，畢竟是大梁朝廷，錢財、高手、權勢，全都不缺，想要湊齊兩篇九術，說難也難，說容易也容易。

　而這兩篇——

　月術，衍陰晴圓缺，損有余而補不足，能掠奪他人內力為己所用。魔教的‘吸功入地小法’，據說就是從中領悟的一絲皮毛。

　其與重陽真人的《九轉玄功》不同。

　《九轉玄功》更類似於‘鬥轉星移’、‘乾坤大挪移’這一類。

　而‘月術’，則更偏向於‘北冥神功’、‘吸星大法’一類。

　這也是曹信最期待的一篇。

　他現在雖然暫時放下探索‘黑洞’、‘新世界’，但內力積攢，終究是越來越慢的。

　十年。

　二十年。

　三十年。

　一步一坎。

　比如早前的宇文雲，卡在超一流巔峰，一身內力勉強達到一甲子就再難寸進。

　又比如任三不。

　十年前，一身內力就逼近三十載。

　但現在。

　十年後。

　內力也才剛剛三十出頭。

　顯然。

　內力積累有極限、有瓶頸，而且體內內力越多，再想往上再想進步就越難。

　要是每消耗十五年內力就能‘觀察’一次新世界，‘觀察’次數越多，就能更快開啟新世界。

　若是這樣。

　那麽。

　每修煉出十五年內力，就消耗掉，用以觀察新世界。

　這是最好，也是最高效的方式。

　因為前期內力修行最容易。

　曹信原本準備花個兩三年時間，來進行這一過程。畢竟，以他現在的《紫霞神功》造詣，再加上各門各派丹藥相助，最多三個月，就能修煉出十五年內力。

　十分迅速。

　兩三年時間。

　足夠修行十個來回，觀察十次。

　到那時。

　就能知道他的猜測正不正確。

　要是不成，再做其他謀算不遲。

　而且。

　那時候。

　他持續加點，功法的層次更高，修行內力、追求極限也更容易些。

　其實不耽擱太多。

　反之。

　若是在沒弄清楚‘黑洞’、‘新世界’之前，就一味的要追求巔峰——

　“什麽才是巔峰?”

　一甲子內力?

　一百年內力?

　還是更多?

　或者。

　不止是內力，還有其他方面，比如武學造詣。

　但武學造詣，不是靠參悟嗎，用得著那麽渾厚的內力?

　而且。

　曹信還有源點，可以加點。

　似乎沒必要。

　更主要的是，想要修成百年內力，難度其實不小。

　也許十年二十年都難成。

　前者兩三年。

　後者二三十年。

　曹信一開始當然是選擇前者。

　但是。

　算了。

　男子漢大丈夫，說放一放，就放一放。

　好在。

　現在有了‘月術’，能掠奪他人內力為己所用，也許積攢內力、登臨巔峰所需的時間可以大大縮短。

　算是意外驚喜。

　這是‘月術’。

　至於‘死術’。

　名為‘死’，但或許稱它為‘不死術’更為貼切，是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法門，效彷鳳凰涅槃，可絕境重生。

　九死之後，立地成仙！

　前年。

　魔教欲亂岐山派，推波助瀾、暗中散布謠言，就謊稱岐山派中藏著一位老祖，修行‘死術’衍生《九死神功》，即將活出第三世，天下無敵。

　一時間，岐山派成為風暴中心。

　但誰能想到，真正的‘死術原本’，居然掌握在朝廷手中。

　“難怪！”

　曹信恍然！

　他這時才明白，為何當初岐山生亂，朝廷卻不曾參與其中，似乎對《九死神功》毫無興趣。

　這麽一來，就說得通。

　……

　理清思緒。

　曹信衝陸羽笑道:“朝廷好大的能耐。”

　隨後又道:“既是兩篇奇術，就按著崇仙大會說的，可以給予陸兄兩道仙符。”

　他對‘月術’勢在必得，不願節外生枝。

　哪怕身上‘回春符’壓根不夠換取‘九術’，但對朝廷、對陸羽，曹信還是準備老實一些，正常交易。

　不過。

　不止曹信。

　陸羽何嘗又願意節外生枝?

　在他這邊想來，‘九術’畢竟是凡間凡人所創，而神侯府背後有著一座仙山，接觸的是真正仙人。

　有仙符！

　有仙術！

　興許真如楊過所言，‘棋仙九術’僅是神侯少年時的情懷而已。

　人家神侯可以不要情懷。

　但朝廷可以不要仙符、不要仙緣嗎?

　彼此籌碼，根本不對等。

　至少，在明面上，是不對等的。

　這種情況下進行交易，當然不敢奢求太多。

　不求有功。

　但求無過。

　“楊兄痛快！”

　“請驗貨！”

　陸羽招招手，示意來人將鐵盒放下，然後一一打開。

　很快。

　曹信就第一次看到‘九術原本’。

　澹黃色的金頁，上有圖文。

　“月術。”

　“死術。”

　曹信一眼掃過，在陸羽跟前，並不細看。

　他戴上手套，手中輕拂，十隻鐵盒就在陸羽眼皮子底下全都消失不見。

　“住手！”

　退後的十大高手見狀，一驚之下立時就要暴起。

　“慢著！”

　陸羽理智尚存，止住十位高手，隨後看向曹信，尋求答桉。

　但他同樣一臉驚容。

　重陽也好。

　陸羽也罷。

　饒是宗師、大宗師，在看到這種近乎‘袖裡乾坤’的仙家手段後，也仍是凡俗，難免驚駭。

　曹信很理解，他摸了摸手中黃金戒子，給陸羽解釋道:“這是仙符之外，仙家賜予的第二樁寶物，喚作‘乾坤戒’，須彌納芥子，內藏空間，可容萬物。”

　仙家！

　仙符！

　仙戒！

　陸羽盯著戒指，這下，更加相信神侯府的確是跟仙人搭上線。

　不然——

　起死回生的‘仙符’！

　須彌納物的‘仙戒’！

　這壓根沒法用常理解釋。

　或許——

　“仙家！”

　“不假！”

　一念及此，陸羽口乾舌燥。

　這一邊。

　曹信收了‘月術’、‘死術’，卻不著急給出仙符，“待楊某尋人驗明二術，仙符自會奉上，還請陸兄在山中再等候幾日。”

　“無妨無妨。”

　陸羽只能選擇相信。

　然後。

　他就看到曹信重現崇仙大會第一日那一幕——

　抱拳拱手，憑空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