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個天生比較低調的先天高手吧?
江湖之上有人好名好利,自然也是有著淡泊名利之人。
“顏小姐過獎了,再下如今已經年過花甲,才觸摸到先天之境的門檻,或許這輩子都再無寸進了吧?”
“是啊,比不上這位林小友,這般年輕便步入先天,端是前途不可限量啊。”
兩名先天高手一臉感歎的這麽說著,看向林夜的目光有著敬佩也有著羨慕。雖然他們看起來不過是四十多歲的中年人,但是實際年齡已經快有六十多歲了。
而林夜看起來也不過二三十的樣子,這般年紀步入先天,並且境界遠高於他們,毫無疑問對方在武學之上是一名天縱之才。
真的是貨比貨得扔,人比人得死。
“林前輩,到現在你依然堅持的認為,血衣魔女是無辜的嗎?”
介紹還有客套話說完了,顏知秋也是直入主題。而對於她的這個提問,林夜則是輕輕的點了點頭。
“好,我願意相信林前輩,或許真的如同你說的那樣,藏劍山莊血案另有隱情,但也正是因為如此,我們更加需要調查還有證據不是嗎?所以請林前輩和血衣魔女小姐和跟我走一趟吧,相信我六扇門絕不會姑息一個壞人,也不會冤枉一個好人!”
顏知秋這麽說著,林夜還沒有來得及說話,一旁的血衣魔女卻是發出了一聲嗤笑聲來。
“究竟是你天真呢,還是說你覺得我天真呢?跟著你進了六扇門,我們還能出的來?”
六扇門的徐州分部或許沒有摘星高手坐鎮,但是隔壁便是徐王府,徐王府……能沒有摘星高手?
雖然血衣魔女裝逼的時候完全不把先天高手放在眼裡,但是摘星老怪這樣子的存在,她可一點也不想碰上。
正是因為感受過凶兵的力量,血衣魔女很清楚,真正的摘星老怪究竟有多強。
“好了,廢話就不用說了,若是指望我乖乖束手就擒進你們六扇門,你們可能有些想太多了。趁著我今天心情好不想殺人,快滾!”
血衣魔女這麽說著上前一步,毫不掩飾的殺意傾瀉而出,濃鬱的血腥味彌漫而出,近乎讓人窒息。
秦掌門和白供奉兩名先天高手可能受不到什麽太大的影響,不過顏知秋這個鍛體卻是顯然抵擋不住,在血衣魔女的氣勢威壓之下顯得有些狼狽不堪。
“不要太過分了血衣魔女,你真的以為我們怕了你嗎!”
“顏小姐大義凜然願意幫你洗脫冤屈,你居然還不領情!”
“好了,心諾……稍微冷靜一點,你忘記你之前答應過我什麽了嗎?”
兩名先天高手抵擋住了血衣魔女的威壓,與此同時林夜也是輕描淡寫的一揮手,將血衣魔女攔在了自己身後。
撇了撇嘴,血衣魔女終究還是收斂了自己的氣勢乖巧的退在了後面。反正本來就是嚇唬一下他們罷了,不動用凶兵,血衣魔女還真沒自信能夠解決掉這兩個先天。
看著那傳言中凶殘爆戾的血衣魔女居然這麽的乖巧聽話,顏知秋的眼眸中也是閃過一絲異色。
果然這個男人和血衣魔女的關系不簡單……若是能夠說服他的話,血衣魔女也一定願意伏法吧?
顏知秋自然不是什麽天真的少女,之前的那一番話也是很明顯的緩兵之計。若是真的能夠說服的兩人入了六扇門的大門,那麽接下來的事情自然就好辦多了。
摘星高手的確不會隨便出手,
但是摘星高手肯定也不會容忍有人在自己的眼皮底下造次。進了六扇門的大門,他們想要再出來自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如今對於藏劍山莊血案,她的確是有了一些疑慮,但是即便這其中藏著什麽隱情,血衣魔女也是絕對不容姑息的。
死在她手裡的近千條人命,難道都是惡人嗎?無辜之人何其之多,若是僅僅因為所謂的隱情而放過了血衣魔女,那麽他們該如何瞑目?
當然,血衣魔女所遭受的冤屈,她也一定要調查的仔仔細細,藏劍山莊那天晚上僅僅發生了些什麽,她一定要弄明白!
“顏小姐……似乎是有些不誠心啊。”
林夜這麽輕輕的歎息一聲,而顏知秋也沒有辯解些什麽,少女只是保持著沉默,秋水般的雙眸淡然的和男人對視著。
潔白的月光灑在少女精致的面孔之上,為女孩兒平添一份聖潔之意,三千青絲落如雪,白衣仗劍飄若仙。
那是和血衣魔女截然不同的另外一種風情,讓人不由心曠神怡,情不自禁的想要沉浸於少女的這股氣質之中。
如果不是出自徐王府,或許她會被捧為聖女也說不定呢。
“不知道顏小姐對於‘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這句話怎麽看?”
“我並非佛門中人,對佛門揭語並不了解。”
“嘛,也不是討論佛法,就是單純的聊一聊這句話的意思而已。若是血衣魔女從今以後不再殺人痛改前非,是不是可以立地成佛呢?”
“我才不想當尼姑……”
血衣魔女在身後弱弱的嘟囔一句,旋即便是被林夜沒好氣的瞪了一眼。
就知道凶我……
露出一臉委屈的神色來,女孩兒撇了撇嘴旋即一臉傲嬌的轉過頭去。
“的確,血衣魔女劍下亡魂無數,即便她有苦衷有冤情,但是她劍下的也不可能全是罪孽深重之人,被無辜殃及的人肯定是有的。”
“但是……若是她意識到這個錯誤,並且進行悔改了呢,那麽她是不是可以被原諒呢?”
林夜又這麽問了一句,而這一會顏知秋開口了。
“原不原諒……不是我能夠決定的事情,而是那些被她傷害,被她奪走親人愛人的人才能決定的事情。”
“這樣啊……那看來佛門這麽多年,都不過是在打誑言罷了,多謝顏小姐替我解惑呢。”
“你!我什麽時候說過這種話,不要偷換概念!”
驚了,偷換概念這麽高明的詞語這位顏小姐也知道嗎,看起來她也沒想象中的那麽好忽悠嘛。
“顏小姐,正道魁首,三大正門七大聖地到現在也沒有對血衣魔女肆虐江湖一事發表任何的聲明和看法,也沒有派出任何一個人出來,顏小姐……不覺得奇怪嗎?”
“這……”
“你可能會說,這件事關系到朝廷顏面,朝廷已經出手,三大正門和七大聖地不好插手。但是他們至少可以表達一下自己的立場,嚴重譴責一下血衣魔女的殘忍行徑,強烈抗議一下吧?然而這麽簡單的事情他們也沒有做,顏小姐不奇怪這是為什麽嗎?”
“我……”
“顏小姐……也是出自七大聖地之一吧,你的師門長輩,還有師兄師姐是不是勸過你,讓你不要插手這件案子呢?”
林夜微笑著說了這麽多,而顏知秋則是徹底陷入了沉默之中。
女孩兒眼神複雜心中百感交集,越是思考著男人的這一番話,內心之中越是迷茫。
對啊……為什麽會這樣子呢?
為什麽三大正門七大聖地,這一次這麽默契的保持沉默呢?
這件案子背後……究竟藏著怎樣不可告人的辛密呢?
顏知秋陷入了深深的迷惘之中,不僅僅是她,她身側的兩名先天高手似乎也是被林夜這一番話唬住了,露出思索的神色來。
對啊,為什麽呢,為什麽一向以著除魔衛道為己任的三大正門和七大聖地,這一次這麽默契的保持沉默呢?
就連各大聖地在外遊離的弟子,也是一起默契的避開了徐州這塊地方,端是奇怪無比。
甚至連林夜身後的血衣魔女,也是眨了眨雙眼,臉上滿是不解和好奇。
你好奇個什麽勁啊,你現在要擺出一副受害人的模樣才對啊!
瞥了眼身側的血衣魔女,林夜露出一臉恨鐵不成鋼的神色。
不過還好,顏知秋等人現在都在思索之中,注意力也是大部分集中在了林夜身上,所以倒也沒有察覺到血衣魔女臉上的異樣。
畢竟對於這位喜怒無常殺人不眨眼的摘星高手,在場三人都是有些畏懼的,生怕自己什麽地方惹惱了對方,讓她大開殺戒。
相比較之下,林夜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禮貌且沒架子,又好說話又講道理的先天高手更加讓人覺得親切一些。
“所以顏小姐,有些時候有些事情,並不是如同你的雙眼看到那樣子的,而這個江湖也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的非黑即白。”
林夜這麽輕聲說著,而顏知秋則是緩緩點了點頭。
“這一點……知秋自然是知曉,還請前輩放心,知秋不是初入江湖的懵懂少女,會有這麽天真的想法,想著伸張正義除魔衛道什麽的。
知秋生於徐王府,自幼拜入聖地,如今任命徐州六扇門副捕頭,見過的了解的東西,不一定比前輩少!”
“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這樣子的道理,知秋還是明白的,即便是經過六扇門的受理的案子,也不敢說每一宗都做到了明察秋毫。
實際上這些年來六扇門弄出的冤假錯案也是層出不窮,有的得以沉冤昭雪,有的苦主早就離世,最後成為了一筆算不清的糊塗帳。”
顏知秋這番言辭卻是顯得大膽之極,讓她身側的兩名先天高手的臉色都有些不太好看。
人又不是機器,終究還是會犯錯的,冤假錯案什麽的有時候也是不得已的事情。
這種事情自然有,但是朝廷方面從來都是能藏著掖著就藏著掖著,絕對不可能泄露出去讓一般人知道。
畢竟這種事情有損朝廷的顏面,也會讓平民百姓們心生不信任之感。
但是現在顏知秋這位副捕頭,居然這樣毫不客氣的直接揭朝廷和六扇門短,這讓兩位先天高手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才好。
不管怎麽說你也是替朝廷辦事,是徐王的女兒,身份尊貴如同公主,又是這徐州六扇門分部的副捕頭,怎麽著也應該維護一下朝廷的顏面吧?
你就這麽當著欽犯的面說,咱們朝廷其實也不怎樣,冤假錯案其實有很多,這怎麽著也不適合吧?
就算血衣魔女真的是無辜的,這藏劍山莊血案另有隱情,她想要自首讓六扇門幫她沉冤昭雪,聽了你這一番話也不敢自首了啊。
顏小姐,你或許不天真……但是這是不是有點太實誠了?
兩名先天高手有些無奈的這麽想著,而另一邊的林夜則是繼續開口。
“顏小姐有這麽高的思想覺悟,林某深感欣慰,既然顏小姐知道這麽多,就更應該明白,有些事情憑借個人的力量是沒有辦法改變些什麽的。如今這天下公認的事實,就是血衣魔女百口難辯,真相是什麽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必須死,不然的話……她劍下這般多的亡魂又該如何安息呢?”
男人上前一步,滿臉義憤填膺的神色,然而說到後面,他的語氣卻又悲哀無奈起來。
“是啊……血衣魔女罪無可恕,萬死難辭!但是請顏小姐想想,逼迫著她化身魔女的理由究竟是什麽。林心諾,林家長女,十六歲納氣圓滿,距離後天之間只差一步之遙,這般大好年華,前途無量的少女,究竟是基於什麽樣的理由,在新婚之夜屠遍夫家二百三十六口?”
“為什麽,對於這其中的原因、原委,這普天之下沒有一人想要知道,所有人都隻想著要她死,要這個十六歲的少女死無葬身之地!”
“真的是,因為行俠仗義、除魔衛道是江湖義士義不容辭的責任嗎?還是說因為,血衣魔女身懷一步登天直入摘星的辛密,若是能夠殺了她擒了她,就能夠得到和她一樣強大的力量嗎!
真的是,因為她是一個嗜血魔頭,她的劍下冤魂無數嗎?
還是說是因為,藏劍山莊是朝廷扶持起來的勢力,代表著朝廷的顏面,如今朝廷被打了臉,所以不管原因是什麽都不重要,血衣魔女都必須要死對嗎!”
面對著林夜的厲聲質問,顏知秋再度陷入沉默之中,少女臉上的神色有一些恍惚,她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血衣魔女的罪孽似乎在無形之中被誇大了。
的確,血衣魔女手上人命無數,屍骸累累罄竹難書。藏劍山莊上下二百三十六口慘遭滅門的血案讓人毛骨悚然頭皮發麻,但是隨後……她還做出過什麽更加殘忍過分的事情嗎?
那千裡逃亡,那沿途的漁村鄉寨,為何都沒有受到一絲一毫的影響,甚至說有一些村民還不配合朝廷的抓捕工作。
因為被威脅了,因為擔心血衣魔女的報復?
害怕他們泄露自己的行蹤,為什麽不乾脆的全部殺了?
為什麽,江湖上關於血衣魔女的描述越來越扭曲和妖魔化,甚至連生飲人血,生食人心這樣子匪夷所思的傳聞都流出來了。
更別說,血衣魔女逃亡路線上發生的許多莫名其妙的案子,還有一些很明顯是山賊馬匪犯下的命案,也是全部都被扣在了這名魔女頭上。
有人在渾水摸魚,這一點,顏知秋想到了,只是那個時候一心想要將血衣魔女抓捕歸案的她並未多想。
畢竟,圍剿那名魔女的江湖好漢和朝廷捕快死了不少,這也同樣是鐵打的事實。
她一直想著,抓捕了這名女魔頭之後,再慢慢回頭去清點那些妄圖渾水摸魚的家夥, 卻是在不知不覺之間,因為私人恩怨的關系在這個仇恨的漩渦裡越陷越深。
畢竟那死去的捕快中,也有不少是自己帶出來的,自己需要替他們復仇……
復仇?
什麽時候,自己產生了這樣子的想法呢?不是要將血衣魔女緝拿歸案,而是單純的隻想著復仇……
“牆倒眾人推,破鼓萬人捶啊……顏小姐,現在你明白了嗎?”
臉上是充滿著諷刺意味的冷笑,林夜這麽幽幽的開口,卻是讓顏知秋整個人都是微微一怔,那二十多年來純淨無暇的劍心通明也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裂痕。
“知秋你要銘記,你作為天生的明鏡之體,修煉我派劍心通明必然事半功倍。若是正常修煉的話一年便可鍛體,三年可入納氣,十年可達後天之境,三十歲前有望步入先天。”
“先天之境對於你而言算不上什麽桎梏,然而摘星……即便以你這般資質,為師也依然不敢保證,可能要二十年,可能要五十年,也可能最終身死道消,百年之內也無望踏足。”
那一年顏知秋五歲,是徐王府的掌上明珠,徐王最寵愛的女兒,尊貴無比的王爺之女。
那一年冬大雪紛飛,劍宗宗主雪中仗劍,來到徐王府提出了要收顏知秋為徒的要求。
徐王不忍與年幼的女兒分別,原本想要拒絕劍宗宗主的美意?,然而顏知秋卻是自己主動要求拜入劍宗。
懵懵懂懂的女孩兒不明白七大聖地之一的劍宗在武林中意味著什麽,也不明白劍宗之主的親傳弟子意味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