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方的高長恭率領援軍,在短暫時間內便開赴過來。
到來的時間,恰好跟洛州城門被瞬間關上一致。
這侮辱,高長恭也感受到了。
一向斯文的高長恭,都不禁黑著臉爆出一句髒話:
“膽敢將乃公視為戲猴!狂妄!!”
高長恭的援軍白跑一趟,可不正如猴子被白白耍了一通!
一時間,高長恭的援軍部下,不免將怒火遷怒到楊爽的頭上。
但楊爽乃是執金吾,是平行於禁軍之外只聽陛下號令、卻有權統領禁軍執行軍務的存在。
他們只能自己咽下這口惡心氣,紛紛對楊爽以及先鋒營翻著白眼,撤回自己的陣地。
先鋒營死傷慘烈,近千人中有三百被長戟重傷,另還白白戰死了六十多人。
這口侮辱氣,令整個先鋒營都一肚子悶氣,士氣也一片低落。
楊堅雖早就料到楊爽可能受挫,但又抱著一絲僥幸,希冀自己的阿弟或許真有奇謀。
沒想到擺在眼前的事實竟然……
這怕是剛擢升執金吾,就要被貶謫!實在是太丟家門的臉面了!
“快去向陛下領罪!自己的錯自己擔著!”你哥我好不容易才在朝中站穩腳跟,要是因為你而受牽連!我非打死你不可!
楊爽猶如意氣風發的堅硬岩石,此番受挫,內心更是萬分受傷!
初次率部迎戰居然敗的這麽慘烈,他也覺得丟臉和羞恥,都不敢去面見皇上!
然而宇文世宏早已收到參軍來報,得知這情況,宇文世宏並沒有露出任何情緒,隻信步親自來到先鋒營營地。
瞧見先鋒營一片士氣低落,到處都是或一瘸一拐、或頭破血流的將士,宇文世宏冷著嗓音道:
“楊爽,你辜負了朕的器重!”
“自恃破城和州有勇有謀,就如此輕敵,致使我先鋒營白白徒生死傷!”
“戰敗事小!折損士氣事大!”
宇文世宏的嚴厲訓斥,令楊爽頭都抬不起來:
“末將認罪。”
“嗯,好了,”宇文世宏收起嚴厲,話音清冷道:
“務必吸取教訓。”
說罷,宇文世宏抬步離開先鋒營。
楊爽看著宇文世宏離去的背影,整個都愣住了——
按照軍法,撤他職都是應該的。
怎麽回事?就……
就訓兩句就完了?
默默待在角落處的楊堅也很詫異,但詫異不多時,“偏心”二字,緩緩掠過楊堅心頭。
屢次立功的自己,只是嘉賞些錢財,雜事諸如後勤等,優先扔到自己身上。
現在楊爽犯了這麽嚴重的過錯,竟然訓兩句就完了?
“夫君,我這次過來,是想跟阿兄談談的,如果能跟他談兩句,這樣的死傷,或能完全避免。”
此時,獨孤伽羅走到楊堅身旁,徑直道明自己此行而來的原因。
“不行!”楊堅當即駁斥,並忐忑不安的問道:
“難道你已經跟皇上說過了?洛州太守是你親阿兄?皇上已經知道了?”
生怕影響自己仕途的楊堅,在看到獨孤伽羅默聲點頭後,滿心都是蒼涼。
他也不是故意隱瞞,以前他也沒想到會與獨孤永業成為對手。
這裡頭該忌諱的方面,誰也不是宇文世宏肚子裡的蛔蟲,難保皇上真的是那麽大肚的人,不介意自己有親族,是外部的敵對陣營。
“我只是想跟阿兄說幾句話……”獨孤伽羅生性膽小,可又有著自己的想法。
她覺得,若是能讓阿兄知道大周現在的真實情況,
或許能說服阿兄看清現實。現在的情況明擺著了,別說說上話,就是想瞧見獨孤永業一眼,都是沒可能的事。
……
洛州城內因閃擊大獲全勝而一片沸騰!
“大人威武!如此教訓教訓狂妄的周國一通!定能叫他們再不敢亂來!”
“咱們只要繼續守好城樓!定能抵禦住敵寇的來犯!”
獨孤永業根本沒有任何高興的心思,齊國朝廷如何,他就算偏於洛州,也能聞知一二。
但對他來說,齊國朝廷的爾虞我詐和昏庸,他失望歸失望,失望不代表這份忠誠也會受到影響!
一生忠齊的獨孤永業,從未有過任何異想!
“嘭!嘭!嘭!”
忽然間,城外傳來連綿不斷的火銃聲響。
不多時,洛州城內的天空上,散落下來一大堆黃麻紙。
恰好一張落在了獨孤永業的臉上,獨孤永業將之捧起,睨了一眼——
【大周禁軍,有意和談,若執意抵抗,潮水淹城亦不在話下。】
“哼,剛落得個慘敗,便提起和談,也不怕挫傷爾等士氣!”
獨孤永業認為此舉真沒骨氣,打贏了提談判,倒還意氣風發。
打輸了提談判,像在乞求,做派相當丟人!
“也是周國軍方將我洛州放在眼裡,大人可是賣這個面子?”幾乎貼身跟在獨孤永業身旁的主簿如此問道。
“哼,那便城樓一談,諒他們也不敢對我動武!”
獨孤永業一聲豪邁,徑直站上城樓。
於城外被先鋒營團團保護的獨孤伽羅,久久的站在樓下,昂著腦袋看著高高的城樓。
散發“傳單”是宇文世宏提議的,同時宇文世宏也對獨孤伽羅說明了——
若談判無果,就先回朝中忙碌內務吧。
於宇文世宏而言,征戰是他和禁軍的事,內政比征戰更重要,他需要朝臣將心思都放在內政上。
戰果只是讓百姓們生活富足後,茶余飯後的談資。
秋風瑟瑟的刮了獨孤伽羅半個多時辰,她才終於等來城樓上有動靜。
卻見兩支寫著“洛州”二字的黑色旌旗,出現在城樓上。
隨後,獨孤永業才站立於兩旗之間,他嗓音如洪鍾般道:
“我獨孤永業,乃是洛州太守,職守洛州廿余載,料想過有朝一日死於敵寇之手,但絕不是今日!”
言外之意,是威懾城外圍困洛州的守城軍,若敢趁機放冷銃。丟的是你大周的顏面!
“阿兄!”獨孤伽羅瞧見十余年未見的獨孤永業,不免興奮的喚了一聲。
聞聲,獨孤永業滿臉詫異,他定睛細瞧身處裡三層外三層保護之中的那小小的身影。
就算離的很遠,那熟悉的臉龐,他也勉強看清了。
他的鼻腔莫名酸了一下。
沒想到自那一別,促成了今日敵對身份。
天意弄人啊。
“呵,軍中大事,竟派個女人出來!”
“你大周是在侮辱自己,還是在侮辱本官!”
獨孤永業再開腔時,便是如此刺耳的話,獨孤伽羅頓時心頭一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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