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網址: 聽聞蕭氏是要去朔州尋找神醫、為久病不愈的楊爽醫病,獨孤永業一通思忖,決定跟她一起去一趟朔州。
順便也看看災難已過去八個多月,朔州是否已熬過來。
再者,能不能順利過去還是兩說,他的老友,也就是馬邑郡的郡守宋直,曾來過洛州一趟。
但最終,他還是選擇繼續忠於齊國,並未像其他州郡那般,一有辦法就官民集結投誠。
然而再見宋直一事,卻超乎獨孤永業想象的順利,千裡船沿著黃河一路向北,行經肆州之後,於黃河與長城“握手”處於東岸靠岸。
而岸上連哪怕一個齊兵都沒見著,卻於上岸未幾,宋直便率領著郡府的人親自過來了。
獨孤永業禮貌的躬身行禮,哪怕論官階品級,他早已在宋直之上。
他道明想去朔州尋人的來意後,宋直也道明戍守河岸的齊兵,是他支開的,其間之不願與周國交惡之意,已然不言自明。
“徐氏……倒是聽說過,聽聞還在朔州城內,我安排馬車,爾一行隨我一道前去吧。”
宋直很大方的如此表態,蕭氏暗感找獨孤永業幫忙真是找對人了,她對兩位大人連連道謝。
坐馬車前往朔州的路上,獨孤永業還是對宋直問詢了一番,問他為何要固守在馬邑郡,來年齊國朝中要征收的賦租,他打算怎麽解決。
宋直並不回應這個問題,轉而問詢獨孤永業,尋徐氏神醫,是要醫治何人。
他主要是疑惑,原是齊國人的獨孤永業,投誠周國才短短兩年,竟就有了願如此賣力去幫的周國至交?
是何許人也能讓獨孤永業如此上心。
“不瞞宋大人,想救治之人,正是去年在突厥大殺四方、威名赫赫的北征軍主帥楊爽。”
宋直聽到“突厥”二字時,眉目明顯緊蹙起來,內心對突厥的厭恨溢於言表。
得知要救治的是讓突厥蠻夷聞風喪膽的北征大將軍,
宋直欣然的點點頭:
“不論周、齊,突厥本就是共同的敵人。”
“這忙該幫,該幫。”
獨孤永業內心感念宋直的深明大義,再三表示若宋直有需,他定義不容辭。
……
朔州城內一片蕭條,災難過後的慘烈景象,已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被漸漸抹去。
而生活在這裡的人,稀稀寥寥,沒有坊街,只有一片片破落的屋舍。
有的空屋子因無人居住而半塌半破,連朔州州府的牌匾都掛滿了蜘蛛網,歪歪斜斜的要掉不掉。
朔州除了常年遭突厥蠻夷威脅之外,周邊還存在著大漠與中原接壤地帶特有的馬匪。
所謂突厥吃肉而馬匪喝湯,馬匪會隔三岔五來洗劫遭難的城池,因為“看破”了被突厥掃蕩後的州城,毫無防禦力。
一座州城想恢復災難之前的景象,需要十分漫長的生息繁衍,哪怕十年,都是太短。
現在洗劫朔州的馬匪,將來則是定居於朔州的百姓的先人。
一些馬匪會陸續定居於安定的地方,使遭難之地漸漸恢復往日的炊煙。
一行人一邊四處找尋,一邊問話打探當地人是否知道徐氏的下落。
大半天下來,行將日暮,才終於在被打探的百姓口中得知,偏遠的朔州東郊,有一徐氏瘋子,或許就是他們要找的人。
一聽是瘋子,蕭氏頓感不好,若真是神醫,那麽瘋了的神醫……又如何還有能耐給楊爽醫治?
獨孤永業提議去看看再說。
來到東郊時,一行人遠遠的就聽見一處茅草屋院內,傳出瘋子的咿呀怪叫聲。
隨行的府兵將破敗的茅草屋院破門而入,將裡頭的一眾老小給嚇了一大跳。
領路過來的朔州百姓,第一時間就認出了瘋老頭就是曾謀過面的徐氏神醫。
而徐氏一家子被氣勢洶洶般來者不善的一行人嚇的不輕。
“草民一家……是犯了何罪?”一婦女顫抖著話音問詢他們的來意。
蕭氏匆匆回應道:
“阿姐勿怕,我們是慕名而來,尋找徐氏神醫的,並非有捉拿之意。”
聞言,婦女先是松了一口氣,而後將目光投向門旁流著哈喇子、發髻一片蓬亂的老頭:
“家翁被去年三月時的蠻夷過境給嚇傻了,恐要叫大人們白跑一趟了。”
緊接著,婦女便訴苦般說道了一通他們一家的淒涼遭遇。
她自稱是徐家長媳,本來一家子在樂陵郡好好的,而家翁非要向北遊歷,以使徐家祖傳的治病要方,普惠到更多地方。
結果到朔州才一年多,就遇上了蠻夷南下,她的丈夫也被屠了。
好好的一家十余口、三代同堂,只剩她這個新婦和家翁幸存,子嗣無一幸免。
突遭劫難,家翁受不住這打擊,便瘋了。
蕭氏有著相同遭遇,滿心都是對徐氏一家的憐憫,連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
同時,她滿心的希望也化為了絕望。
徐氏瘋了,又怎麽給楊爽醫治怪病?
不甘心的蕭氏輕著腳步走到老者身旁,蹲下身子以示自己沒有敵意,她看著老者,不死心的試探著問道:
“老人家,一病患常年血虧導致臉色蒼白、身軀乏力,寢食不安,卻無痛感,您可知此是為何?”
老者傻呵呵的笑著,嘴裡咿咿呀呀著奇怪的聲音,其間還夾雜著含糊不清、卻勉強能聽懂的字眼:
“寒蟲侵肝,使膚蒼白,肝病無痛,除非寒蟲凝結,則劇痛至生不如死。”
“蜇蟲鱉甲君子湯,脈弦而虛逍遙散……”
擰著五官努力聽懂老者在說什麽的蕭氏,好不容易終於聽清楚了老者在說什麽。
她雖然聽不懂,但這些都是醫者才會說的術語!
一時間,她不禁滿臉大喜的看向獨孤永業:
“大人,老者雖神志不清,但竟還記得如何治病!”
獨孤永業可不敢輕易一個瘋子的話能輕易相信,但想著姑且一試也無妨,便當即向徐氏新婦道明自己的身份:
“我是周國的上州刺史,想來兩位在此謀生定是艱辛異常,不如隨我等一道前往周國,我等定會好生安置兩位。”
此間,宋直也為獨孤永業背書道:
“且隨他們去吧,留在朔州,還不知要遭致多少苦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