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的酒,喝到了夜半,柴進一人與十幾人對飲,結果這幫家夥,喝了第三杯就已經倒。
柴進提著燈籠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小院,看到楊文彩插在地上的那把紅纓槍,下意識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小樓,他有些想念那個傻乎乎的阿翠了。
頭兩天他去附近的柴家莊子轉了一圈,他站在柴家大門前呆立了許久,始終沒有勇氣去見一眼這具身體的爹娘,因為他害怕露餡。
“我終究是無根的浮萍,異世的過客!”柴進有些頹然坐在紅櫻槍旁邊,看著天上的北極星,陷入了深深的沉默,只有一旁的燈籠在春天夜晚的暖風中微微跳動。
次日清晨,柴進坐在牛車上出了莊子,牛車慢慢悠悠一路前行。
牽牛的是趙一夫,坐在旁邊的是弟子劉成,而霍讓則在莊子上繼續負責訓練護衛。
柴進帶了十幾個護衛,壓著兩輛裝滿牛車的美酒前往江郎城。
牛車慢慢悠悠走到半路,已迎來一輛馬車。
柴進看著那輛熟悉的馬車,與自己乘坐的牛車擦肩而過,目光透過馬車的車窗正好看到一個中年人的身影。
中年人像是有所覺察,側過頭正好與柴進來了一個對視。
柴大川看著對面青年那張熟悉的臉,微微有些愣神。
馬車與牛車相錯而過,柴進回過頭看著馬車遠去,心中微微歎息。
江郎城楊家老宅
楊家老宅如今已經大不相同,門口站著的家仆也換成了身穿鎧甲的士兵,前兩天城裡的石商送過來了兩對大石獅子放在了楊家宅院的兩側,看起來格外氣派。
就連地面上磚縫生長出來的小草,也被整理的乾淨。
一隊馬車緩緩從街角而來,為首的馬車看上去異常華美,車沿上立著一根杆黑色的風帆,隨著馬車的走動在微微搖晃。
風帆上繡著一隻孔雀的圖案,這正是上官家的標志。
馬車還未來的楊家的府門前,就有人出門迎接,為首的正是如今楊溢夫人上官氏。
上官氏雖然年齡已近四十,但保養得當,皮膚看上去依舊如18歲的少女般水嫩,看上去頗有一種成熟女人的風韻。
“二哥!沒想到你來的這麽早!一路可是辛苦了!”上官氏走下台階與跳下馬車的一個中年人寒暄起來!
中年人看上去面黃肌瘦,眼窩深陷,一副被酒色掏空的樣子!
中年人正是上官運,上官運大概是飲了酒,竟沒有第一時間認出,來迎接自己的是自己的親妹妹,看著有美人過來,就想要伸手調戲。
上官氏看著自己這個不成器的二哥,又聞到了他身上的酒氣,眉頭不由得蹙起,見自己的二哥上前,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她的小手,就被抓住。
“美人,你的小手真滑呀!”
上官氏感受著自己的小手,被自己的二哥撫摸,又聽竟然出言二哥調戲自已,臉頓時漲得通紅。
臉紅可不是被羞的,而是被氣的!
上官氏一把甩開自己二哥的手,不留痕跡的後退半步。“父親怎麽會讓這個草包來,這不是要壞我大事?”
來上官老爺子以前在京城當國相時,上官運就已經成為京城有名的紈絝子弟,曾經連續夜宿青樓近一個月,花掉了近萬兩銀子。
“上官家的人來了嗎?”楊文彩看著一路風風火火跑進來的阿翠,與其平淡的詢問著。
“嗯,來了~小姐,我們怎麽辦呀?”阿翠就忍不住在屋裡來回走動,
一臉急迫的樣子。 “……”楊文彩坐到化妝鏡前,看著自己那嬌俏的小臉,心中卻忍不住浮現出一個少年的身影。
柴進的牛車是從楊家側門進去的,牛車停在了側院,他則隻身前往楊文彩的所居住的繡樓。
“哎!這裡是後院,你是男的不能進去!”柴進看著比以往防守都要嚴密的護衛們,以前這裡只是站著一名老家仆。
“我是桃園山莊的主事,我找小姐!”柴進看著這個陌生的守衛,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稍等!你找哪個小姐?”守衛見柴進穿了一身管事是衣服,也沒有刻意刁難。
“額,三小姐!”柴進有些摸不著頭腦,難不成楊家的家主回來了。
柴進看著那個護衛進去,在門口等待了片刻,丫鬟阿翠又風風火火的跑了出來。
“趕緊進來,他們兩個都是看門的,你可是小姐的人,他們管不著的!”阿翠的話讓兩個守衛,臉都黑了!
柴進被阿翠最近的後院的小門,兩個守位果然沒有阻攔。
柴進是第一次走進後院,後院布置的要比前院顯得簡樸,但假山流水,亭堂樓閣,以及栽種的一片片的花草,看起來格外有生活氣息,前院顯得威嚴大氣,後院就顯得端莊內斂。
阿翠領著他朝後院的西側小門進去,而這裡的景色又有不同,這裡面花草雖然多,卻無人打理,長的略顯雜亂,但個個鮮花開的顯然比剛才看到那些更加生動活潑。
楊文彩正坐院子在一顆石凳上,梳理著柔順的秀發,旁邊有一棵高大的杏樹,此時已經新葉長出,剛好遮住一片陰涼。
柴進在距離楊文彩兩丈外站定,下意識挺直了腰板。
楊文彩把桃木梳子遞給阿翠,這才抬眼看著已經黑了不少的柴進,原本目光有些黯淡的目光,當看到柴進時卻一掃而空。
“怎麽?莊子出什麽事情了?”她的聲音依舊顯得那麽平和,但柴進卻聽出一絲疲憊。
“沒有,莊子上一切皆好,只是你那一千兩但是有些不夠花!”
阿翠聽到柴進的話有些驚訝,然後就流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目光。
“這麽快就花光了?小姐我就說吧!賣豆花的一定是個敗家子,果不其然,她把你好不容易攢下來的錢全給花了!”
楊文彩並沒有搭理小丫頭說的話,她正仔仔細細上下觀察的柴進,她感覺人雖然還是那個人,但氣質已經不同了。
“那怎麽說?你是來要問我要錢的!”
柴進點頭道:“其實也不全是,我這次是來給你送美酒的,我們桃園山莊的桃花釀!”
楊文彩想起了當初柴進所說的美酒,心中竟然有些好奇。“酒呢?”
“在則院趙一夫與劉成正搬去我以前住的小屋!”
“翠兒,你去取一壇回來!”
“哦!好吧!”阿翠將木梳放在一旁的石桌上,幾步縱越已經跳到了旁邊的牆頭上。
柴進與楊文彩同時,看著已經消失的阿翠,楊文彩臉上多了一絲無奈。
“她就這樣, 有有人不走喜歡翻牆!”
柴進上前走了幾步,撿起了放在石桌上的木梳,繞道楊文彩身後。
楊文彩身子不自然的側傾,想看一下柴進要幹嘛?
“不知,楊兄最近可遇到了什麽煩心事?”柴進一邊說,一邊竟然給楊文彩梳起頭髮。
楊文彩感受著木梳輕輕劃過發間,又聽柴進喊她楊兄,這讓她不禁想起了與柴進第一次見面時的場景。當時柴進憑借的畫技,吸引她時的場景,以及那首詩。
這讓她忍不住敞開了心扉,開始將她這幾年積攢下來的憂慮向一個男子訴說。
柴進手指尖感受著青絲,仿佛也感受到了她的苦悶。
楊文彩的母親並不是上官氏,而是楊溢早年間招惹的一匹糊塗帳。楊文彩的母親生完楊文彩後便上吊自殺了,她一直是被奶娘撫養長大,但在三年前奶娘也因病而去。
上官氏在奶娘去世時就開始逼迫她嫁與上官家,以此來穩定上官家在朝中日漸微弱的權勢,楊溢也感念上官家對他的恩情,便同意了這門婚事。如今,這次上官家登門,就是為了來提親的。
“我估計用不了三個月,婚期就要來臨!”楊文彩語氣有些消沉。
“嗯,那我到時候搶親就是!”
柴進將頭髮半盤用發簪固定完成,丫鬟阿翠也抱著兩個酒壇跑了回來。
“你回去吧,糧食我已買好,就在南平伯府家的糧倉!”
楊文彩站起身朝小樓走去,柴進看著她消瘦的背影,心底某塊地方像是被觸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