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萊維副使,看來情愛之神確實在眷顧著你呀……還有這位銀幣女主教與你,還真是……哈哈哈……”
巴爾克子爵用手指輕輕擦拭掉臉頰上的血跡,那被刃槍劃破的傷痕,也瞬間被寒氣凍上止住血。
他一步步緩緩走向德裡克,臉上滿是戲謔的表情。
德裡克痛苦地擠著眼睛,掙扎著抬起頭,那條淡黃色的舞會長裙如今就在他的眼前,金銀絲線交織出的財富之神聖徽正鑲嵌在裙角處。
唉,真沒想到,那一擊反震的力道,居然那麽大……
還恰好把自己拋落到今晚舞伴的長裙下……
佩妮!
唉呀!糟糕!不好!
不久之前,腦海中的那個聲音剛幫助過自己擺脫那件超凡道具製造的情欲幻境,想來短時間內恐怕他也很難再給予自己更多的幫助了。
想到這裡,德裡克心中不由暗暗叫苦,他還是掙扎著努力站起身。
未等他回頭,身後就聽到巴爾克子爵又用那種怪異的音調,念出德裡克此刻最不願聽到的聲音。
“ ”
德裡克隻感覺那團粉紅色的霧氣,又一次從自己身後升起,迅速在四周肆意蔓延,轉瞬間就已經籠罩在德裡克與他的舞伴身邊,將他倆一同吞沒其中。
眼前妝容雅致神秘的銀幣女主教與賣火柴的少女,還有記憶深處那位藍發少女的形象,全部都模模糊糊地重疊在一起。
德裡克拚命搖晃著腦袋,反覆眨著眼睛,還想要努力保持清醒,然而在這團粉紅的霧氣影響下,他的意識變得越來越不受控制。
“撲通撲通……”,德裡克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全身的血脈仿佛都要沸騰起來。
“叮……”
一聲清脆的硬幣撞擊聲,在德裡克耳邊響起。
霎時間,年輕的黎明騎士混沌的意重新回歸清明,他滿臉驚訝地望著自己眼前的黃衣少女。
此時身著淡黃色長裙的銀幣主教佩妮,正用她那雙淡金色的眼眸,盯著今晚自己的那個冒失舞伴。
她嘴角揚起的微笑已經無聲地告知德裡克,他倆能夠擺脫幻境的原由,一枚古舊的硬幣正在她纖細的手指間上下轉動。
“咦!怎麽可能?你怎麽可能醒過來?!”
巴爾克子爵手中那盞黃金酒杯底部最後那枚血榴石的顏色逐漸黯淡,他的語調中充滿了驚詫。
眼前蘇醒過來的這個銀幣女主教遠超出了巴爾克的預料,難道她也是個超凡者?
“超凡道具,財富之神教會也是有的。”
佩妮不緊不慢地從高背椅上站起身,邁著優雅的步子,緩緩走向儀式法陣中心的巴爾克子爵。
那枚古舊的錢幣從她手中輕輕一擲,飛一般地衝鈴蘭城堡主人的方向而去。
這種程度的攻擊對於巴爾克來說,根本就是不痛不癢,然而不知為何,他完全沒有打算躲閃,而是下意識地伸出手,接住了這枚錢幣。
“εμπορικ??”
一句神秘的咒文從佩妮那機敏秀氣的雙唇間傳出。
當銀幣主教的念出最後一個音符,刹那間巴爾克子爵隻感覺自己似乎失去了點什麽東西。
還未等他想明白,只見佩妮模仿巴爾克此前的姿勢,向前平舉起右手,衝著這位失控的子爵方向一次次推出手掌。
一股股冷冽的凍氣在空氣穿梭,形成一條條白霜狀的霧氣,匯聚在巴爾克子爵的腳下。
一瞬間,
竟在這位擅長操控寒霜凍氣的超凡者雙腿處,竟然凝結成了一團堅固的冰晶,竟讓這位超凡者暫時失去了移動能力。 雖然德裡克對自己這位同伴的神秘能力多有揣測,但他依然趁著這個時機,心有靈犀般地衝到儀式法陣中心,拾起自己掉落在地上的那兩把武器,瞄準此刻被凍氣牢牢凍住,暫時無法行動的目標,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
一左一右,在兩團噴射而出的蒸汽中,先後激射出兩枚同樣帶著耀眼的光芒,卻蘊含著截然不同超凡效果的附魔子彈。
對於這次意想不到的攻擊,巴爾克子爵下意識地就舉起右手,試圖再製造出一面冰晶圓盾,來阻擋住這兩枚蘊含超凡能量的附魔子彈。
然而冰盾並沒有如他所願出現在他面前,直到此時巴爾克子爵終於意識到,自從佩妮發動那個奇怪的能力後,自己到底失去了什麽。
現在自己對寒霜凍氣的操控能力,居然詭異地消失了。
仿佛這種超凡能力已經全部轉移到那個神秘的銀幣女主教身上,與此同時巴爾克子爵卻暫時喪失了製造出冰盾,保護自己的能力。
就在巴爾克子爵疑惑愣神的片刻,靠左的那枚附魔子彈如同一道灼目的光線,已經毫無阻礙地擊中他的右肩,持續灼燒的效果,讓他不由得發出痛苦的哀嚎。
而另一枚附魔子彈也轉瞬即至,在即將靠近目標的時候,一團火光爆起,巨大的轟鳴聲隨即響起。
巴爾克子爵終於意識到了什麽,他猛得轉過身,撲倒在自己夫人卡蜜拉的屍體上,用自己的身體護住躺在祭壇上冰冷的愛人,憑借自己的後背硬吃了這一擊。
鈴蘭城堡主人身上那原本華麗的禮服,在德裡克的這枚炎爆彈下,變得破爛不堪。
巴爾克子爵一手撕掉殘破的禮服,轉過身來,那失控後那冒著寒氣的冰藍色雙眸,此刻竟充盈著一片瘋狂的血色。
他惡狠狠地瞪著眼前這位一次次破壞自己計劃的黎明騎士,他緩緩蹲下身,用左手中那盞幾乎就要破碎的黃金酒杯,從地上儀式法陣的中心再次盛起一杯殷紅的鮮血,高高舉起,一飲而盡。
鮮紅的血液從他嘴角滲出,巴爾克子爵的雙眼此刻已經完全變成一片血紅,那枚拍賣會最後出現的黃銅鑰匙,也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他的手中。
只見那枚鑰匙黃銅色的外殼居然如同蠟燭般熔化,最後顯露出一枚色澤詭異,黑鐵材質的小鑰匙。
已近瘋狂的巴爾克子爵拿起這枚鑰匙,如同插入鑰匙孔一般,猛地將它按入自己的眉心。
一道血紅色的光芒閃過,只見一個與地上儀式法陣極為相似的黑色印記,顯現在他的眉心。
“你們統統!都得死!”
子爵的聲音變得沙啞,好似砂石摩擦般的聲響,一串如同魔鬼般的咒文,在他口中不斷念出。
未等德裡克與佩妮有所反應,巴爾克子爵的周身已經被一大團濃重的黑色煙霧所纏繞,仿佛形成了一個黑色的大繭。
眼前這團黑霧,給德裡克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對了,這不就是那天晚上拍賣會失竊時,出現的黑霧嘛!
如今種種跡象表明,這位巴爾克子爵,就是那場失竊案的幕後黑手。
只是那人的身形與巴爾克差異頗大,究竟是他變幻了外形,還是另有其人呢?
在德裡克陷入沉思的片刻,他眼前的黑霧已經漸漸散開,露出巴爾克子爵那非人的外形。
此刻的這位失控的子爵的樣貌恐怕已經不能稱之為人類。
他的頭部再也看不出原本人類的樣貌,化成了一個純粹的雄鹿頭顱。
頭頂那兩支冰晶狀的鹿角,此時變為一對更為扭曲巨大、纏繞著黑色霧氣的黑色鹿角。
在兩支鹿角之間,他的眉心處,那枚詭異的黑色印記閃著血紅色的微光,神秘又駭人。
一對黑色的蝠翼從他的後背出突兀地長出,誇張地展開,纏繞著黑色的霧氣,不停地上下扇動著。
原本人形的雙腿,也變成了一對彎曲的鹿蹄。
在他的身後,一條長長的尾巴左右甩動,尾部竟燃起了一朵黑色的火焰。
巴爾克子爵這個猶如魔神般的新形象,讓德裡克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
“別愣著!”
德裡克身後傳來了銀幣女主教清脆的聲音,一團冰藍色的凍氣從她手中拋出,衝著已經化為魔神的巴爾克子爵扔了過去。
城堡主人扇動起背後的黑色蝠翼,一團團黑色魔焰如同霧氣般在他周身環繞。
佩妮扔過來的凍氣,還未靠近便已經消散不見了。
真是個棘手的對手啊!
德裡克還打算尋找機會,再射出一枚炎爆彈。
卻見巴爾克子爵雙手向外用力一推,圍繞著他的黑色魔焰,從中心散開,往四周激射而來。
年輕的黎明騎士放棄了原本的攻擊姿勢,眼疾手快地拉住身旁淡黃色長裙的少女,兩人一起撲倒在地上,總算勉強躲過這鋪天蓋地的一擊。
四散的黑色火焰,掉落在房間四周,燃起了一團團幽藍的火焰。
在這些火焰中劃過背部的瞬間,德裡克沒能感受到它灼熱的溫度,反而是感到一股猶如凍氣般冷冽的寒氣。
這是什麽詭異的火焰?
忽然在牆角陰暗處,一團幽藍色的火焰突兀地散開,一個瘦小的人影出人意料地跳入德裡克的眼簾。
正是此前潛入塔樓的那個黑衣人,此刻她用戴著手套的右手支撐住身體,半跪在地上大口地喘氣,她一把扔掉已經沾染上黑色魔焰的鬥篷,露出她真實的樣貌。
居然,她居然是個小女孩。
這位神秘的組織機械之心的成員,居然是一位皮膚黝黑,身材瘦小,卻顯得矯健的女孩。
德裡克有些意外,他扭頭打量著這個樣貌古怪的姑娘。
她約摸十六、七歲,打扮有些古怪,左半邊黑色的頭髮混合著各色的金屬絲線,扎成了十幾條細小的辮子,而另外一邊則任由它們自由地卷曲著垂在耳邊。
女孩的五官長相只能說是普通,甚至有些不符合目前瑞恩大陸的審美。
高高的顴骨,塌扁的鼻梁, 稍顯突出又有些寬厚的嘴唇,看上去並不秀氣。
只有那雙棕褐色的眼睛,清澈,明亮,仿佛透著某種靈性。
然而這樣的五官,搭配上黝黑的皮膚與她那瘦小矯健的身形組合在一起,卻蘊含著一種獨特的野性美。
類似的相貌,德裡克其實並不陌生,它屬於忒亞爾薩大陸與忒密斯特大陸,那些自稱為法厄同的原住民。
自從提豐城邦聯盟在東方這兩座新大陸的西海岸建立了殖民地,就有不少當地土著因為族群內亂等各種原因,被當成廉價的勞動力販賣到瑞恩大陸。
德裡克雖然不清楚曾經此前發生在這位機械之心的法厄同女孩身上的故事,然而這位姑娘顯然早已認出這個曾在“夢葉草”號蒸汽明輪船上,與自己短暫交手的提豐使節。
也不知道她在這間地下密室裡究竟已經潛藏了多久,也許假如沒有被剛才那道黑色魔焰的波及誤傷,恐怕她還會呆在暗處繼續觀察。
“阿薇爾!”
出乎德裡克意料,這位黑皮膚的法厄同女孩在暴露身形後,竟毫不猶豫地報上了自己的名字。
她抖動著手腕,展開了自己的月刃武器,又轉過頭用她那充滿靈性的眼睛平靜地注視著曾經的對手。
這種表達善意的方式倒是直接,面對眼前的強敵,暫時化敵為友也確實屬於明智之舉。
“德裡克!”
“佩妮!”
年輕的黎明騎士與財富之神教會的銀幣女主教沒有過多的猶豫,很快也向這位新出現的同伴善意地回報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