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很快就過去了,沉香在這三年裡,不但重新練就了法力,還徹底煉化了體內的仙丹。使法力更上一層樓,而且思想上也更加成熟了。沉香決定去救孫悟空,趙欽打算在暗中幫助他。同樣在這三年裡,熊霸教導小玉的功夫。小玉有萬年法力,辟天神掌所欠唯火候而已,有熊霸這樣的大行家點撥,進步自是一日千裡。 這一天,哮天犬來向楊戩報告,沉香的法力已恢復得差不多了,正去淨壇廟見豬八戒。楊戩點點頭,吩咐他按著原來的安排,將一切布置妥當。
楊戩放下手中事務,靠在椅上,臉上微微帶著笑意。沉香的法力已經回來了,小玉的劈天神掌,已足可以獨當一面了。有了他們的幫助,預料中的那一天,也終於要到來了。
沉香,人要由你救走,卻也不能太過輕易。你救得越艱難,施恩布惠的籌碼,才越顯得重要難得。
楊戩手中寒芒微閃,三尖兩刃槍緊緊握住,楊戩再不遲疑,沉穩地穿行小徑,轉長廊,循近路來到前殿,在殿前石階上靜靜地等候著。
哮天犬從裡面氣喘籲籲地衝過來,湊近了叫道:“主人,沉香……沉香掀翻了地牢,打傷了看守關閘的擎天力士,正……正向這邊來了!”
楊戩微微點頭。上一次也在這裡,初出師的輕狂少年仗著血氣之勇,上演了一場不知天高地厚的鬧劇。現在舊事重演,沉香,不知這些年的波折起伏,能讓你冷靜沉熟了一些沒有?
大批天將從正殿裡潮水般退出,合圍之勢依舊,卻個個畏葸不前,連梅山兄弟,也都面有懼意。沉香背上是顫栗不已的猴子,手中是染遍了鮮血的小斧。被憤怒炙紅了的雙眸,無視近在咫尺的刀槍劍戟,無視呼喝怒罵的兵卒天將,隻冷漠地看向殿前石階之前,帶著凍凝一切的寒意,看向那個冷酷如昔的靜穆天神。
猴子的驚恐掙扎,打破了暫時的僵持。沉香咬了咬牙,衝天的怒火,變成發誓般的冷語:“嘮叨,別怕,他奈何不了你的!”目光不離楊戩,多了些冷靜,但更多了無數的仇恨與不屑。
楊戩的左手慢慢抬起,微微一頓,驀地向下揮落。
眾天將呼喊著一湧而上,司法天神親自督戰,令他們只有悍不顧死的全力拚殺。沉香面沉如水,仰首大叫一聲,身形躍出,半空中運足如風,轂盤般飛旋踢出,但聽得唉呀之聲不絕於耳,十來名天將被他一腳踢出,滾地絆倒了衝過來的數十名天將。
運斧反削,招式不待用老,屈肘下擊,梅山老三一聲大叫,打橫摔了出去,沉香毫不停留,腳步向左滑出,身形一矮,避開老四的奇門兵刃,左足掙出彈踢,老四頓被逼得踉蹌後退不已。哮天犬看看戰圈,又看看主人臉色,遲疑欲問,想了一想,也舉杖衝了上去。
這孩子殺發性了,想來又忘了目的只是救人?趙欽躲在後面暗歎一聲,不過趙欽也不著急,靜立一邊,由著沉香在重圍裡來回衝殺。看了半晌,他微不可覺地點了點頭,神色現出幾分欣慰之意。這孩子法力失而後得,功夫倒比以前精進了些,該是學會了認真兩字,再不肯差不多、差不多地自欺欺人所至吧!但是,什麽時候,才肯改掉這衝動易怒,不會審時度勢的老毛病呢?
光華亂撞,沉香一記殺招劈出,將戰圈正中生硬硬清出一大片空地,圍攻眾人慘叫之聲不絕於耳,四下如破布袋般地跌落一地。一條黑影雜著犬吠聲摔了過來,楊戩伸手拍出,卸去來力,那黑影晃了晃這才站住,
帶著哭聲叫道:“主人……”卻是哮天犬。 沒理會哮天犬,手上加力,將他撥到一邊,楊戩抬眼看向沉香,似笑非笑,淡然道:“法力見長啊,沉香。”
沉香揚斧戒備,憤憤地回過頭來,嘴角溢出了血,眼神裡卻全是不甘與悲怒,厲聲喝道:“楊戩,一起上吧!我不在乎你們倚多為勝!”
楊戩目光一凝,隨即冷笑,這時候還能想到用激將法。心中想著,他順勢環視四周,佯裝惱怒地冷聲喝道:“全都給我退下!”
石階之上,隻余沉香負著猴子靜立,卻沒有一點趁機衝出去的意思,只等著楊戩出手。這情形自在預料之中,楊戩也不生氣,身形衝天而起,槍勢凌厲如電抹雷行,不剌反劈,挾了千鈞之力當頭擊下。
沉香運斧架開,手臂一麻,頓時退了一步。楊戩氣向下沉,槍隨身墜,又是當頭一記劈下,沉香剛剛架開,第三槍又咆哮著閃電般劈落過來。
這三槍絕無精妙之處,卻是一擊快似一擊,前力未盡,後力又來,如漲潮時的狂暴怒濤般全不予人喘息之機。沉香勉強再架,隻當下一槍更加沉猛難當,一心搶個先機,十分氣力盡數凝於斧上,封死了上三路敵槍進攻的路線。但他招式剛剛出手,明明如巨龍盤空的第四槍倏忽回抽,槍柄從不可思議的角度向下掃擊,沉香尚未反應過來,呀地一聲叫,左膝被槍柄一敲,頓時跪倒在地。
楊戩提槍在他身後而立,不滿地皺了皺眉頭。應變還是太差,傻呼呼地被敵人牽著鼻子走。剛才若是誠心傷這孩子,槍柄上只要稍加點力道,當場便能廢了他的雙腿。
沉香臉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抬手重重地抹去嘴邊的血跡。根本沒去想受了這一擊後,何以竟只是腿上微疼,一時失力而已。他只知道自己跪在了地上,被自己憎之入骨的敵人,一槍擊得跪倒在地上——恥辱與挫敗感火一般地炙烤著周身,令他忘記了所有的理智,站起身來一聲嘶吼,和身便向楊戩撲了過去。
驚呼聲鬥然四起,楊戩槍向下截,擋住了沉香斜削的斧勢,沉香一聲大叫,渾不顧周身盡暴露在楊戩槍下,不退反進,縱身前衝,斧刃貼著槍身硬劈向眼前這個大敵的腰間——
槍尖側挑,又猛地凝住去勢。楊戩暗歎一聲,如此一挑固能破去斧劈,但若那孩子死不退後,勢必被捅中要害,當場重傷。就見火光電石的刹那之間,楊戩招式強收強變,法力從槍上直傳斧身,將沉香連人帶斧送上半空,自己卻是身形下縮,右拳反擊地面,借力貼地疾滑過去。
斧刃從上空撩出,兩人身形交錯而過。背後破空風聲遒急無匹,雜著梅山等人的失聲大叫:“二爺當心!”
身形本能後轉,槍如閃電,向風聲來處筆直破去——這一擊乾脆利落得無比倫比,純是武者本能,後發先至,既破敵招,又攻敵之必救。但一槍出手,自己驀然驚覺,勁力猛向回收,卻終是再也來不及了,槍尖一澀,破敵之余,已扎中那個預料中的血肉之軀——
血從少年的口裡噴薄而出,三尖兩刃槍正中左胸,雖未再進一分,但電傳而至的劇痛,已足令少年的身體微顫不穩。楊戩單手持槍,目光到處,堅如磐石的心神,也是為之一陣大亂。槍尖之下,便是少年的心臟,他的手,甚至能感覺到那蓬勃跳動時的活力。但若方才回收勁力時稍慢上半分,那活力就永不複在,那出乎本能的一擊之威,竟是險些令所有的希望,都在瞬息之間化諸了烏有……
楊戩的手微顫著,槍尖從少年的體內抽回,不敢抽得太快,全部心神,只在意著疾湧而出的鮮血。但眼角余光,忽而映入一抹金芒,沉香手中的小斧幻出千道光影,竟是不顧槍尖破入心臟之險,向前趁隙疾攻而至!
沉香此舉已形同自殺,楊戩收槍疾退,再無法變招自顧,勁風襲來,他低喝一聲,法力凝聚,當機立斷,拚了正面受了這一擊,也不能由著這外甥自尋死路。但一條黑影橫躍過來,鐺鐺幾聲巨響,漫天斧影散於無形,卻是梅山老六見勢危急,站得又是最近,飛身上前截住了斧勢。
梅山兄弟大聲叫喝,團團搶了過來。刀劍反射的光芒折射,隻駭得沉香背上的孫悟空尖叫掙抱起來。沉香已經有了幾分清醒,此時更是一驚:原是為了救人,如何竟不知進退地拚起命來?當下斧刃一翻,逼得眾人齊齊退後,左足在地上一頓,身形衝天飛起,筋鬥雲口訣隨心誦出,笑著大叫道:“不和你們玩了!”轉瞬已去得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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