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霧,灰色的白霧從遠方飄來。
從【巨石堡】的二樓正好可以看見這些霧氣與世界涇渭分明的界限,它們彷佛自另一個世界來,但克林谷村過冬的鍾聲卻已敲響。
“咚。。。咚。。。咚。。。”
玩耍的孩子安靜的離去,忙碌的大人們收集著柴火匆匆奔回草屋,原本一派生氣的村莊在一瞬間變得靜謐安寧,先知‘皮揚斯克’帶著馬克沁霖家族的統治階層在【巨石堡】一樓的大廳進行著最後的禱告。
“所以,願神降臨,願神不棄,庇護子民,永駐光明。”
他睜開眼睛,眼神瞟了一眼在角落裡觀察的肖侃,神情肅穆莊嚴。
“願神庇佑!”
眾人齊聲說道。
散會的時間很快到來,肖侃牽著索亞的手,女孩正在與她的母親作今晚的告別。
肖侃則正在和【巨石堡】的內務官,居裡克·馬克沁林谘詢一些事情。
“接下來的七天每時每刻都必須點燃柴火?”
被村裡人戲稱三胖的居裡克·馬克沁林正堆著笑容,滿臉討好的看著肖侃,他可不希望這位先知面前的‘紅人’記起當初剛進村時,自己對他的刻薄。
“是的,正常情況下是這樣的,但時間上來說也有可能延長或縮短,具體多久,還得看光明什麽時候重臨大地。”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哈!光明要七天才能重臨大地!這也太慢了吧!”
“以前不都是這樣嗎?”居裡克面帶疑惑的看了肖侃一眼,但他很快為其開脫,“哈!忘了肖侃大人曾經遭過難,失過憶了,見罪見罪。”
到這時肖侃才知道,自己犯下的失誤有多離譜,白天在凜冬會整整消失七天!
這在冰島人眼中是常識,在他這裡卻不是,以往他在向索亞打聽的時候索亞隻提到白天會縮短和消失,他以為和地球的冬短夏長是一個道理,現在看來似乎完全不是一回事。
很多事情的發生都有其必然性,又或者說在面對一個所有冰島人都看作禁忌的東西時,肖侃沒有辦法去進一步調查。
“為了恢復一下記憶,我想再向你詢問一下關於過冬需要注意的事情。”
“您盡管問。”
“我索性不問了,你把所有需要注意的地方都說一遍吧。”
“好的。”三胖露出諂媚的笑,他略微思考並整理了一下語言,便說道:“首先最重要的一個要求就是,天黑請閉眼。”
“請閉眼,指的是這七天全不要睜眼?”
“全不要。”
“那吃飯喝水以及解決一些必要問題呢?”
“憋著。”
“哈?”
三胖又繼續說道:“當然,實在憋不住也可以就地解決,所以我們才會提前準備很多水和乾肉,我們冰島人體魄強壯,即便連續七天七夜挨餓也沒事,所需要的僅僅是極為有限的補充。”
“當然,考慮到肖侃大人身為‘巫者’,天生體弱,我們自然會為您準備更豐厚的存糧,這點您完全不用擔心。”
事實上肖侃現在確實不擔心吃飯睡覺的問題,他更擔心天黑閉眼的這個習俗,整整七天七夜不能睜眼,在模仿野獸冬眠的同時卻不能完全冬眠,這只能說明一個問題,人類在害怕黑暗中的某個東西,所以他們選擇通過閉眼看不見來逃避。
這聽上去有點像掩耳盜鈴一樣可笑,但事情的荒誕之處正來源於此,要知道,一個部落的習俗起碼要花費成千上百年的時間形成,
這就意味著整個冰島的人類在過去成千上百年的時間裡都是通過天黑閉眼來逃避黑暗中的這個東西的。 “我能問問,天黑閉眼,為什麽要閉眼?是因為這七天的黑暗裡,有什麽東西嗎?”
肖侃這句話剛問出口,三胖的肉臉頓時悚然大驚,整個從上而下的變得刷白,冒著冷汗的說道:“肖。。肖侃大人,這個問題您不應該問小人,而是應該問。。問先知大人。。。小人,小人。。。”
“我明白了,你沒必要再說下去,繼續下一個注意點吧。”
“第二個注意點也很簡單,在這七天七夜裡,無論聽到什麽聲音,任何人的言語,都不要理會。”
“繼續。”
“最後,則是要保證柴火的燃燒永不間斷。”
“就這三個?你再想想?要是遺漏了你知道後果。”
“就這三個,您知道小人的,小人是個內務官,最擅長記這個了。”
肖侃點了點頭,示意他可以離開了,三胖這才如蒙大赦的朝他鞠了個躬,一溜煙走了。
“肖侃,你怎麽了?”
索亞早就完成和索菲亞的談話,她挽住肖侃的手,見他面色凝重,不禁問道。
“索亞,我突然想問你個問題。。。你那天說。。。你見過河裡的家夥,是不是凜冬時候見的。”
“是。”索亞的聲音很小聲。
“那拉格納呢?索菲亞,亞索?你們全家,在凜冬都睜開過眼了?!”
“沒有,你別想那麽多,河裡的家夥我是見過,不過是在凜冬之後,我看到父親親手用劍砍下它的腦袋,那個時候,它已經死了。。。”
拉格納!!!又是拉格納!
拉格納·費朗和皮揚斯克·馬克沁林,這對翁婿還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一個高傲的像隻公天雞,什麽也不願說,一個陰險到整天算計他,對於即將到來的危機永遠都是選擇性的告訴他。
他似乎一直都被這兩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肖侃握緊索亞的手,眼神惡狠狠的掃向禱告台上的皮揚斯克,後者卻也在看他,嘴角露出一個得意的冷笑。
“啊!”
場外忽然傳來一聲尖叫,接著更多的喧嘩傳來,肖侃轉頭,正看到原本還在遠處遊蕩的灰霧不知何時已經飄進了大廳,此時正充斥著整片空間,逐漸向裡頭滲透而來!
“肅靜!!”
皮揚斯克大喝一聲,手震法杖,頓時周身發出耀眼的光芒,眾人被他的神跡所吸引,逐漸安定下來。
“神若說我等該亡,我等自然該亡,神若說不該,我等自不會滅亡!”
禱告的祝辭在大廳裡響徹了一遍,眾人又跟隨了一遍,秩序再次恢復。
“現在,所有人散會,按照部落習俗,進行過冬!”皮揚斯克望著眼前的迷霧,目露凝重的說道。
上樓,人群逐漸沉默的散開,能夠看到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憂心忡忡的思慮之色。
但正如大廳裡的高層了解凜冬的詭譎與凶險,那些存活在草房裡的平民依舊說著互相祝福的話語,微笑著,祈禱明年會有一個更好的光景。
肖侃拉著索亞的手進入房間,在她額尖吻了吻,他最後看了眼在灰茫茫的霧氣中逐漸失去神采的世界,關上了木窗。
黑暗降臨,凜冬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