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陽聽見這個消息的時候,趁著晚上天黑套了馬大嬸男人的麻袋。
娶了個什麽糟心玩意兒回來還不知道好好教。
但套麻袋並不能完全解決問題。
吳嬋娟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情緒又崩潰了,這幾天嶽陽都沒有出去擺攤和上工,一直在家守著女兒。
古有孟母三遷,今有嶽陽搬家。
嶽陽站到吳嬋娟房門口,對著裡頭沉默發呆地人道:“娟娟,爸爸帶你搬家吧,孟母都能三遷,爸爸也能帶你遷。”
吳嬋娟從呆滯中回過神來,愣怔地看向嶽陽。
“爸爸帶你去省城買房子怎麽樣?”
吳嬋娟更愣了,半響才道:“我,我們哪來的錢?”
“爸爸有一些積蓄,還有這房子,爸爸前幾天就掛出去,等爸爸把房子賣了,房子首付就差不多了,房子不用太大,兩室一廳,爸爸肯定能掙夠。”
“爸。”
吳嬋娟像小時候一樣撲進爸爸懷裡,爸爸說,哭了會哄她。
可她現在真的好難受好難受啊。
難受得每呼吸一口都覺得胸口生疼。
她像是又被人推進了黑暗裡,就算有光照耀在她身上,但四周荊棘叢生,她鮮血淋漓,筋疲力竭。
為什麽要再一次這樣對她?
……嶽陽帶著吳嬋娟離開了這座小城,像他說的去省城買房子。
住了大半輩子的老舊小院被他掛牌賣出去,父女倆踏上了去省城的路。
而嶽陽想要帶吳嬋娟去省城有幾個原因。
一個是那裡有吳嬋娟的學校,以後吳嬋娟要是回去念書了,他在那裡也好有個照應。
另一個是庭審要在省城開,而省城裡的律師要比縣城多得多,厲害的也更多。
他要帶女兒去參加庭審也要去給女兒找最厲害的律師,讓那個人再沒有翻身的那天。
當然,最重要的一個原因是給吳嬋娟換個環境。
剛回來那會,熟悉的小院是她溫暖依靠的港灣,熟悉的事物能讓她的情緒慢慢放松下來。
而現在,這裡不再是吳嬋娟想要的溫暖港灣,那他就重新給她打造一個港灣。
父女倆決定好,嶽陽和吳嬋娟收拾了衣物和日常用品,嶽陽連夜帶著女兒離開了這裡。汽車行駛在去省城的路上,嶽陽把女兒護在裡頭的座位上,大掌輕輕在女兒手背上拍了拍。
在女兒驚惶不安看過來時,他的眉眼始終是溫和有愛的。
下了車,嶽陽找了一個最近的賓館,開了兩個房間。
嶽陽給兩人開的都是標間有雙人床的那種。
到了一個新的環境裡,嶽陽害怕女兒不適應,要是晚上吳嬋娟實在害怕,兩張床晚上也還能湊合一下,要不然他就只能打地鋪守在女兒身邊了。
他可真是一隻聰明的飄啊。
但吳嬋娟會害怕嗎?
嗯,一開始是有一點兒的。
但漸漸聽見那熟悉的呼嚕聲,吳嬋娟心中的忐忑就慢慢安定下來,她側身身子,面對著另一張床,想象著爸爸就陪伴她身邊的模樣。
不會有危險的,有爸爸在呢。
嶽陽和吳嬋娟在這個小賓館裡住了三天才挑中一套還算滿意的房子,可租可買。
嶽陽並沒有立馬首付下來,一個原因是老家的房子還沒賣出去。
倒不是沒有買房的人,但之前的事鬧了出去,尤其嶽陽還揍了馬家男人一頓,馬家男人沒看見人,那條路上也沒有監控,
馬家男人只能把這個虧往肚子裡咽,回家就把馬大嬸揍了兩頓。 被揍了的馬大嬸自然不甘心,吳家沒人了,她找不了人麻煩,但吳家要賣房子啊!
來了兩個看房子的,都被馬大嬸在旁邊碎嘴給弄走了。嶽陽聽到中介反饋的消息時,氣想再坐車衝回去揍人。
怎麽會有這種損的人呐!
死了系統都不收!
早知道他就再早一點把房子掛出去好了,現在要麽降價要麽只能再等等了。
而降價,嶽陽現在並不想這樣做。
吳嬋娟正處在敏感期,他一降價說不定孩子會多想,那他的努力不又白費了。
就先這麽放著吧。
另一個原因是,他們看的,看上去不錯和住進去如何是兩碼事,嶽陽打算先把這房子租下來住上一段時間,後面再買也不著急。
吳光存下來的積蓄還有嶽陽前幾天掙的,在搬進新家又置辦了一些東西之後就不剩多少了。
找房子的事,迫在眉睫。
好在這裡是省城,只要能乾,能找的活可不少。
有之前在縣城送豬的經歷,嶽陽想再找一份那樣的活兒,畢竟省城更大,要送的豬只會更多。
而,這次他沒那麽好運了,送豬隊伍不要他。
但,賣豬隊伍有空位啊,嶽陽考察了一番他們新家附近的菜市場後,租了一個肉攤準備賣豬肉。
別說,就他那熱情實誠呆傻的勁兒,生意慢慢就起來了。
到後頭越來越好,人家要賣一天的肉,他有時候一個上午就能乾完。
天氣越發寒冷,吃肉的人明顯變多。這天嶽陽早早賣完一頭豬,提著兩根大棒骨和一塊瘦肉回到家,吳嬋娟不在家。
嶽陽找了一圈沒找到人,愣了一下,放下東西一邊朝外走一邊給吳嬋娟打電話。
“嘟嘟嘟”了許久電話那頭的人才接起來,聲音像是刻意壓低了。
“喂,爸。”
“娟娟,你是有什麽事出去了嗎?我剛回家沒看見你。”
“爸,我沒事,我在圖書館,就是你之前跟我說,我們小區對面新開的這個圖書館這裡。”
嶽陽朝外走的腳步就是一頓,臉上慢慢綻放出笑容來。
來到省城之後,吳嬋娟又變得拘謹起來,像個把自己囚禁起來的人,隻活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之內,嶽陽在家時,她像條小尾巴一樣,不遠不近的跟著,嶽陽不在家時,她就把門窗都緊閉起來,好似不讓外界看見她,那些人就不會知道她的過往。
嶽陽依舊堅持每天回來像閑聊一樣把一天發生的事告訴她,讓吳嬋娟教他學習認字,給吳嬋娟買書回來看,在吳嬋娟需要的時候給她一個溫暖的笑容。
那個圖書館,其實在他選房子的時候就考慮到了,但那會還沒開館,沒想到會這麽快運營起來,嶽陽對此還是比較高興的,回來就和吳嬋娟說了這件事。
吳嬋娟當時有一瞬間的心動,但這一份心動還不足以支撐她踏出家門。
直到她今天去打掃嶽陽房間。
以前爸爸的房間都是她來打掃收拾,現在的爸爸會自己收拾,但她有空閑的時候,還是會過來清掃一下地板,收拾一下爸爸沒來得及清理出去的垃圾。那本書隱藏在高高的書堆裡,是她不小心撞到了書堆書籍掉下來才看見的。
《法律基礎》《刑法》《法院案例》
吳嬋娟的眼淚當時就流下來了。
她擁抱著三本書,緊緊地抱著,像是要嵌進骨子裡來給自己走出去的勇氣。
原來爸爸這段時間努力學習認字是為了看懂這些書。
爸爸努力做了那麽多,而她卻還想把自己塵封起來,一邊覺得愧對爸爸,一邊卻自怨自艾的在原地悲傷,她對得起爸爸嗎?
吳嬋娟把書重新放好,離開了爸爸的房間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她的房間裡沒有鏡子,這個家裡也找不出一面鏡子來,她似乎好久都沒有再去看自己了。
她打開了手機攝像頭,閉眼深呼吸後慢慢睜開了眼睛。
鏡子中的她似乎和從前的她沒有什麽兩樣。
但仔細去看,能發現她的氣色好了,但眉眼之間卻少了一份從容自信。
吳嬋娟換了一身衣裳,把自己收拾利索後,打開了房門,那道通往外面世界的房門。
主動的,忐忑的,帶著期待,隱著悲傷的。
她慢慢朝外走,她沒有坐電梯,而是走了樓梯,樓梯空空蕩蕩,只有她一個人,也只有她的腳步在回蕩。
她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也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和呼吸聲。
她就這樣一步一步,緩慢又堅定地走到了圖書館裡,找到了屬於刑法的那排書架,挑了和爸爸書桌上一樣的《刑法》找了個沒人的角落看了起來。
這一看就直到嶽陽打來電話。
“爸爸,我很快就回來做飯。”
“不用,你想看就多看一會,爸爸做好了飯再來接你。”
“爸。”
“嗯,怎麽了?”
“……爸,我……我可以自己回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