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凝視深淵
深淵也在凝視你
真相與我們只有一線之隔
而在這一線之上
懸系著我們珍視並渴望的一切……”
從西城派出所到農林大學不到五公裡的路程,但在季森宇現在看來既是如此的漫長,又是如此的短暫。
他凝視著車窗外熟悉的街景,思緒如臨終之人回顧一生般浮現出一幅幅畫面來。
他想起接王喜兒案那天中午,吳科長給自己送雞湯的時候,自己曾向她保證過要“證明一切”。
結果卻弄成了這個樣子,原來出來混,真的都是要還的,連警察也不例外。
季森宇發現自己已經把這個任務搞成了賭博,隻許成功不許失敗的賭博。而且,這賭注實在下的太大,他的理想和前途,還有愛情都在裡面,這些東西加起來已經大到能把季森宇徹底毀滅的程度。
開車的教導員說:“唉,小季啊,你膽子也太大了。”
季森宇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什麽。
過了一會,他把車窗玻璃全部放下,讓風猛烈的給自己大腦降溫。
再回到宿舍樓現場,已是豔陽高照。
季森宇看著給他們破壞的一塌糊塗的宿舍樓院牆根,看著院牆根邊上已經改成120的119寢室,看著那台德國造的超靜音開孔機和躺在地上的一溜排混凝土芯,業已清醒下來的他不由自主的後怕了。
“不!我應該還有機會,還有……”季森宇看著剩下那小半截沒有打孔的地腳梁給自己打氣。
教導員拍拍他的肩膀說:“希望你是對的。”
很快,刑偵科的技術專家彭工到了,和季森宇想象中的專家不同,他是一位和季森宇差不多的年紀的年輕人。彭工嚼著口香糖從汽車後備箱裡取出一個公文包大小硬殼工具箱,然後跟隨季森宇來到了大院裡,牆根下。
彭工看了季森宇他們昨晚的傑作,半晌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表情,只是用口香糖吹了個會炸裂的很響的泡泡,然後便哼著小調開始乾活。
工具箱裡是一套不大的儀器主機,彭工把一個類似聽診器樣式的外設接到主機上。主機開機後能聽到一陣陣如同收音機搜台時的電波聲,只是這電波聲音頻更高,啪嗒啪嗒的和蝙蝠捕食時發出的啥聲音很像。
大約半小時後,彭工掃描完了整條地腳梁,包括季森宇開過孔的那部分。
彭工指著主機屏幕上的波紋說:“來看一下啊,波紋完整說明混凝土內部緊實,沒有異常。而這些小的波段,喏,這裡,這說明超聲波遇到了鋼筋和石子,也屬於正常的。如果這裡面有你想要找的東西,那麽這波紋就會出現明顯的斷層。”
季森宇說:“難道,混凝土也能做B超?”
彭工笑著說:“是啊,沒想到吧?”
季森宇說:“然後呢?”
彭工說:“什麽然後?哦,結論是吧?”
季森宇點點頭說:“是!”
彭工站起身指看著那一溜排混凝土芯。
彭工說:“這些都是你乾的?”
季森宇點點頭。
彭工開始收拾儀器說:“唉……沒文化真可怕。”
……
教導員送彭工到車上,季森宇呆呆的站在一邊。
彭工走了,教導員回過頭看了看季森宇,眼神複雜的朝他走來。
季森宇說:“教導員,我……”
教導員擺擺手說:“別說了,小季。案子的事你就不用管了,回家休息一段時間吧。人無完人,每個人都有犯錯的時候,別多想啊。”
季森宇說:“……嗯。”
於是,教導員也走了。
季森宇呆呆看著教導員的警車徑直遠去,警車駛過的地方卷起了路上的塵土。
一陣涼風吹過,從剛剛度過盛夏的梧桐樹上吹下片片落葉來。
整個世界突然就空寂了下來,季森宇感覺就剩下了自己。
煢煢孑立,形影相吊。
唰、唰、唰……
宿管曹老頭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季森宇身後,他拿著大掃把在掃院門口的馬路。
季森宇看看他,他也看了看季森宇。
曹老頭對著掃到的落葉說:“年輕人犯錯連上帝都會原諒的,阿門。”
季森宇像泄了氣一樣的低下頭:“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