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斯特爾等人所期盼的清晨尖叫並沒有如願傳來,婚禮如常進行著,侯爵府上上下下做著最後的籌備工作,廚娘一邊抱怨著昨晚莫名睡得死沉,早上居然會起晚,一邊緊張地準備著婚禮餐點,仆人們進進出出對侯爵府、教堂做著最後裝飾,布置著鎮子中心平台的桌椅。作為新郎的德爾帕子爵身著嶄新的禮服,頭髮也精心地梳理整齊,顯得格外英俊,在隨從陪同下前往教堂,在聖壇下熟悉著婚禮的流程。兩邊裝飾著白色花朵和緞帶的長椅上,不少侯爵府賓客已經入座,穿的格外華麗的侯爵夫人正與客人們寒暄,滿臉笑容,即使在女兒的婚禮上,也不忘要成為眾人焦點。大聖者此刻隻得換了一身白色聖袍,對教堂神父囑咐著什麽,不時留心著侯爵府的動靜。利維婭站在教堂高高鍾塔上,撐著蕾絲陽傘,俯瞰著侯爵府。
侯爵府與教堂之間的花廊旁,擠滿了鎮民,等著一睹他們的艾爾瑪小姐身著婚紗的樣子,送上祝福。米斯特爾被安排在平台上,演奏著一首首適合婚禮的歡快歌曲。她心中隱隱有不祥預感,早上二樓一片祥和,沒有人因意外的屍體而大呼小叫,長廊上走動聲越來越多,她出去一看,梅爾的屍體早已不見,只有牆上一些焦灼痕跡還在,但今天異常忙碌的仆人們是留意不到的。隨後碰到了來找她交待演出安排的管家,看神情不像是知道梅爾的死訊。縱使滿腹疑惑,米斯特爾隻得回到房間,查看了昨晚施藥包扎過的貓人,使徒的輕輕接觸就使梅爾命喪當場,被觸手貫穿的貓人此刻傷口卻已經完全愈合,只是還熟睡著。“確實驚人…”米斯特爾不禁感歎到,隨即拿了樂器去進行婚禮表演。
侯爵身著禮服,摩挲著手杖上閃光的寶石,站在一樓大廳中央,等著屆時帶新娘前往教堂。管家在他身旁指揮著仆人們安排各項事宜,突然想起昨日有人提過梅爾的異樣,今天過於忙碌,細細想想似乎也無法確定是否見過梅爾,但艾爾瑪小姐也沒有來說過什麽,為免出紕漏,他派了一名女仆去二樓向小姐確認。
艾爾瑪坐在梳妝台前,呆呆望著面前的鏡子,直到敲門聲傳來。“小姐,梅爾在您這裡嗎?”“在,她這會剛下去給我取點飲品。”艾爾瑪轉頭看了眼門旁的梅爾,平淡地回答道。癱靠在牆邊的梅爾,四肢無力地垂在地上,毫無生氣,面部順著肌理片片乾裂,彷佛被一刀刀劃過,更為駭人的是被白色燎泡包圍的唇部,彷佛被火焰燎灼,上唇和下唇粘連在了一起,已焦黑炭化,破裂處隱約可見裸露的牙齒。
早上猛然看到這具屍體時,艾爾瑪確還曾內心震動,此刻已無任何波瀾。由於心緒不寧而異常早起,推門出去,便看到了已經變成這副模樣的梅爾。艾爾瑪凝望著屍體,沒有尖叫,沒有表情,沒有留意為何府內一反常態,這個時間都還沒有仆人醒來乾活。片刻之後,艾爾瑪將梅爾拖到在地,抓著肩膀,拖進了自己的房間。
“侯爵大人已經在大廳等候,小姐您這邊準備的怎麽樣了?”門外的女仆繼續問道。艾爾瑪從梅爾身上收回目光,站起來說:“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很快就下去。”“祝小姐新婚快樂!”女仆臨走說道,聲音帶著笑意:“過會小姐就會看到,今天的子爵大人格外帥氣呢。”
艾爾瑪看了一眼房間中央昨晚送進來的婚紗,徑直打開了衣櫃,將深處的箱子拿了出來。她將裡面的白色裙子捧在手中,輕輕拂過裙邊大片的血汙,曾經鮮紅的血漬已變得暗沉發黑。
隨後,她將這條已被染髒的素裙穿在了身上,才套上那件純白華美的結婚禮裙,胸前掛著祖母留下的神聖吊墜,長長的透明白紗用花環型鑽石頭冠固定在了未挽起發髻的散發上。艾爾瑪來到畫架前,揭開白布,隔著面前的白紗,凝視著畫中的格瑞普,撫摸著他的面龐,似乎在做告別。 艾爾瑪轉身拿起了桌上的三頭燭台,而非白色百合花束,火花迸發,長長燭焰噴吐著黑煙,不一會,窗簾、桌布、床飾,乃至木製家具,都躥起了火苗,畫上的格瑞普逐漸被火舌吞噬,梅爾的屍體也在火焰中劇烈燃燒起來。
艾爾瑪打開房門,走了出去,熾熱的火焰瞬間從房中蔓延出來,緊隨其後,舔舐著接觸到的屋頂、牆壁、欄杆。教堂的鍾聲響起,不知是為婚禮而奏,還是在預警。大鍾旁已不見利維婭蹤影,只有一輪碩大熾白的太陽照射著這片天空。驚呼聲、叫喊聲隨之響起,有人發現了侯爵府二樓一側的火光以及衝天的滾滾濃煙。火勢迅速蔓延,越演越烈,廣場上的人群也看到了,有些人想要去幫忙滅火,有些人想留在原地看事態發展,有些則害怕想要回家,一時間混亂的叫喊聲、紛雜的說話聲,讓不安彌漫。“諸位…”一個清亮的聲音響起, 音量不大,在這噪聲中卻能夠讓每個人聽的清楚,注意力被吸引,大家紛紛抬頭望向平台中央的說話人——米斯特爾。“…請聽我說,侯爵府的意外已經有人去處理,這裡也並不安全,保險起見,大家都去教堂,在那裡,女神會庇佑我們的。”米斯特爾說罷,還劃出了女神的標志。台下的眾人紛紛點頭,也沒人心中犯疑,侯爵府火災怎麽會威脅到這片空場以及與侯爵府相鄰的教堂是否真的安全,大家都被這話語徹底的說服了,之前的各種想法都被指向了唯一選項——教堂。尤其是,蜜葡鎮的常駐神父似乎就在教堂門口,在示意大家過去。
鎮民們在神父組織下湧入教堂,侯爵夫人瞬間花容失色。之前教堂裡有人看到侯爵府方向的火光,侯爵夫人費了不少氣力才讓這些賓客重又安心坐下,此刻,這些亂七八糟的人進來,婚禮還怎麽進行。侯爵夫人立馬想找大聖者進行申訴,不料四處張望卻不見人影,明明先前一直在聖壇附近的,也不知什麽時候不見的。侯爵夫人隻好逆流穿過人群,走到教堂門外去找常駐神父,希望盡快將這些人弄出去,別把婚禮耽擱了。然而不論侯爵夫人如何勸說、命令、威脅,神父堅稱這是大聖者的聖令,無人可以違抗。待鎮民全部進入後,神父勸說侯爵夫人回到教堂,他即將關閉教堂大門。不知是出於對府邸還是自己女兒的擔心,侯爵夫人堅持要回到家宅,確認情況,德爾帕子爵也擠了過來,要求同行,似乎很擔心侯爵府內艾爾瑪等人的安全。兩人身後,黑色的教堂大門重重地合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