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漢璀璨,山野陰暗。
借著農戶門窗透出來的光,小童看見那黑影全身長滿黑毛,連臉上也遍布毛發。
在那張毛臉中,最為顯目的是那張唇齒外翻的大嘴,四顆尖利的獠牙交錯在嘴唇外,看上去格外嚇人。
黑毛怪物看了一會兒,沒有發現竹林中有動靜,騰身跳進農家小院中,向著大門走去。
很快,屋內傳來恐懼的驚呼聲和瘮人的慘叫聲,一聲聲撕裂夜空,鑽入小童的耳朵裡。
小童越聽越怕,全身不受控制地瑟瑟發抖,他一手緊緊握住鐮刀,一手抓住身邊的細竹。
不過多久,黑影從房中出來,一隻巨手中拎著兩頭小豬。
小豬“嗷嗷”驚叫著拚命掙扎,黑影卻不加理會,另一隻手正在嘴裡撕扯著什麽。
只聽刺拉一聲,一塊鮮血染紅的布裹著一截白森森的骨頭出現在小童面前。
小童全身一緊,手上不自覺加重了力度,細竹隨之一晃,竹葉發出嘩啦啦的聲音。
有什麽東西從竹子上落了下來,正掉在小童的手臂上,長長軟軟的一條,分明是蛇。
“媽啊!”
小童驚叫出聲,揚手一抖,將蛇拋了出去。
受驚之下,他腳下連退了好幾步,一屁股坐在了竹林裡。
待他醒悟過來,心中一涼,再看農戶方向,黑影已經來到竹林邊。
小童想跑,手腳卻不聽使喚,見那黑影鑽進竹林,他索性閉上了眼睛。
“叮鈴鈴”,一陣清脆的鈴鐺聲突然從小童身上傳來。
小童睜開眼睛,見黑影站在身前,似乎被鈴聲鎮住了一般,沒有什麽動作。
對啊,我怎麽把怪大叔給的鈴鐺忘了。
今天早上,他離開村子的時候,遇到一個全身黑衣,扛著根棍子的怪大叔。
怪大叔看了看他,將他攔住,問他是不是要來山裡。
他當時很奇怪大叔怎麽知道他是到山裡去,明明他也可以是去田裡的啊。
大叔沒有給他答案,卻遞給他一個鈴鐺,告訴他如果在山裡遇到了怪物,就搖響鈴鐺。
現在眼前這個不就是怪物嗎?
小童將手探入衣內,取出鈴鐺,鈴鐺不斷地自己震動著,“鈴鈴鈴”地響個不停。
忽然,鈴鐺和小童的手被一隻長滿黑毛的大手握住,只能“嗡嗡嗡”地震動著。
握住鈴鐺的正是那黑色怪物,原來他不怕鈴鐺。
小童驚恐之下,揮動鐮刀,砍向怪物的手臂。
鋒利的刀刃,落在怪物身上,卻連毛都沒有砍斷一根。
怪物沒有理會小童的動作,松開握住鈴鐺的手,然後一把抓住他的腿,將他如抓小豬一樣倒提了起來。
“我的果果。”
小童看著他一天辛辛苦苦采集的半簍果子全部倒了出來,不禁叫了起來,卻沒有留意那枚鈴鐺也掉落地面。
怪物哪裡理會這些,提著他和豬崽,走出竹林,看了看天上的星星,騰身而起,落入黑暗的山林中。
怪物離開不久,一道人影如疾風一般從山中小道飛掠而至。
來人在農戶門口停下身影,只見他一身皂吏長袍,頭上高髻別一根木簪,腰間掛著一個布袋和三個銅鈴,肩上扛著一根烏黑的齊眉長棍,背上背著一個長木匣。
他叫朱邪,鑒天司裡一個小小的捕靈吏,此次受命巡查西南各地的情況。
鑒天司,直屬於南山皇朝英武大帝,
不受其他人節製,隻對皇帝負責。 作為捕靈吏,他們的主要職責是調查收集各地出現的靈異事件,然後匯報給皇帝大人。
這個職務,位不高,但由於直屬大帝管轄,可以調動各地官府配合,權力倒是大得嚇人。
畢竟如果大帝實在找不到什麽罪名又想要一個人甚至一族人消失的話,靈異事件倒是絕好的借口。
上行下效,於是鑒天司成了與羽林軍、暗影衛並列的三大實權勢力。
西南巡查,山高水長,路遠而危險,向來是鑒天司最不受待見的工作,最終司正將這份工作指派給了朱邪。
這一路走來,他發現西南各地紛亂四起,出手抓捕了不少山精野怪。
在這期間,他還發現了自己身上的一件怪事。
他完全不記得自己是如何成為捕靈吏的,也不記得這捕靈的手段與器具從何而來。
並且,其他的捕靈吏根本沒有捕捉靈物的能力,倒是天相風水等說辭一套一套的。
忘記了就忘記了吧,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好。
朱邪走近房內,發現有兩人被害,現場極為慘烈。
看著現場留下的種種痕跡,牆壁上深深的爪痕,破碎的門板家具,他確定了是何物所為。
“又是山魈。”
魈,一種形如巨猿的鬼物,由凶殘的山賊死後所化,多見於偏遠山區。
細細堪察一番後,他來到竹林中,找到鈴鐺,又撿起地上的山果聞了聞,再看了看四周。
“看來小家夥是被它擄走了。”
朱邪望向農戶屋後的山林,幽深濃密的林間只有秋蟬在沒有停歇地聒噪。
他回到農戶門口,從身上取出一枚符籙,抖手引燃,腳踩禹步,念起超度咒。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八卦放光,湛汝而去,超生他方,為男為女,本身承擔,富有貧賤,由汝自召,敕就等眾,急急超生,敕就等眾,急急超生。”
朱邪散去符火,雙手結印,便見一輪八卦圖在咒語中從天而降,放著金光籠罩房屋之上,度魂魄入陰司而去。
超度完逝者,朱邪雙手摒起劍指,口中念念有詞,將劍指敷於緊閉的雙目之上。
睜眼,眼前團團黑氣浮動,形成一道道軌跡,正是山魈行動留下的痕跡。
窺靈術,可開啟靈目,發現靈物留下的氣息,從而找到其行動的蹤跡。
此術一旦開啟,效力持續最多一個時辰,並且會逐步減弱,而下一次使用,必須間隔十二個時辰。
必須在一個時辰內追上山魈,救回小童,否則恐怕就沒有機會了。
循著山魈離去的路徑,朱邪騰身而起,鑽進黝黑的林子,向著後山追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