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正風的聲音響徹在酒館裡,讓整個酒館都安靜了下來。
當然,目前酒館裡也沒有別的顧客,只要艾琳娜和“皮球”這兩位外客不說話,酒館就是安靜的。
艾琳娜妖媚的臉上此時也沒了除凝重之外的神色。她並沒有試圖去用自己引以為傲的姿色來和劉正風溝通交流,因為從劉正風身上散發出的氣場就在直接地告訴她,這條路走不通。
細密的汗珠漸漸從艾琳娜的額頭上滲了出來。她咬了咬嬌豔欲滴的唇,用自己獨有的傳音法在“皮球”的耳邊質問:“怎麽你每回都能惹到這些不好惹的角色?”
“皮球”暗暗地咬了咬牙,仿佛是下定了某些決心一般,突然猛鞠一躬,衝著馬上就要揮拳的劉正風大聲喊道:“這位先生!鄙人先前行為確有不妥!實是因為在外行走多年,常混跡於生死一線,所以多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多有冒犯!還請原諒!”
一旁的晁天闕驚了,幾乎要把自己的眼珠子瞪出來。
怎麽還能有這麽慫的人啊?!做人是可以這麽慫的嗎?說認慫就認慫啊沒有一點出於尊嚴考慮的猶豫啊喂!你的身形已經不能變得偉岸了好歹讓人格高大一些不行嗎?!
哦不行,既然都已經能乾出要對查維尼太太出手的事情了,人格方面也已經算是救不回來了。
可惡,真的很想把這槽吐出聲來啊……
晁天闕不禁在心中又多了一條努力奮鬥的動力。
劉正風聽了這話,要揮出去的拳,也慢慢放了下來。他摸了摸自己的光頭,頗為玩味地看著鞠完躬說完話之後仍不敢抬頭和自己對視的“皮球”,嘖嘖稱奇道:“嘿,好家夥,可以啊,能看出來我老劉伸手不打笑臉人啊。”
“皮球”保持著鞠躬的姿勢,大聲道:“那是前輩大人不記小人過!”
劉正風笑著眯了眯眼睛,雙手抱於胸前,緩緩走到了“皮球”的身前。
“聽著,”他說:“不要覺得,我不揍你,真的是因為你這樣的低姿態。記住了,只要你還在劉爺我的視線裡,就別想乾那些令人不齒的行為。現在,立刻滾去給查維尼太太道歉。不要想著糊弄我,如果你敢有任何別的小動作,我保證,你無法活著走出風煙小鎮。”
“皮球”沒有絲毫遲疑,騰的一下站直身體,大聲答應一聲“是!”,便迅速衝出了酒館大門,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劉正風滿意地點了點頭,微微轉身,看向了還停留在酒館中艾琳娜。
被劉正風的目光盯上,艾琳娜隻覺得渾身一緊。她趕忙低下頭,避免和劉正風的對視,說:“前輩……我沒幹什麽事情……”
“我又沒說你幹了什麽,你緊張什麽?”劉正風嘴角一扯:“是不是做了不少虧心事,這種時候就格外的怕我這樣的鬼敲門?”
“沒……沒有……”
“你跟剛才那個混球,是一夥兒的吧?你們到底是幹什麽的?到這裡來幹嘛的?”
艾琳娜的汗珠滲出的越來越多,自從那年被玄楓扇了一巴掌之後,她再也沒有這麽狼狽過。對面這個男人的壓迫感實在太強,她根本無力應對。“皮球”的實力她是知道的,雖說不是什麽頂尖強者,但是在各區之間安然地遊走,絕對不是什麽問題。
可是剛才,“皮球”是被打飛進來的!
怎麽辦?怎麽辦?
就在艾琳娜不知該如何開口應對的時候,一直在櫃台裡面靜靜地看著這一切沒出聲的楚天闊說話了。
他淡笑著先看了眼已經囂張氣焰丁點兒全無的艾琳娜,然後對老劉說:“說起來,你們兩個人其實在十幾年前應該是見過面的。只不過那時你們都在我的酒館裡喝酒,分別坐在不同桌,彼此之間沒有印象也屬正常。介紹一下,這位姑娘名叫艾琳娜,賞金獵人,曾經追求過玄楓那小子,不過被當眾拒絕。當年還揚言要拆了我的酒館,不過看在玄楓的面子上,最後放了我酒館一馬。艾琳娜,我說的可對?”
艾琳娜暗暗地咬了咬牙,默默地想,算你楚天闊走運,每次惹我都有人當你的靠山。
只不過面上,艾琳娜還是又擺出了一個勉強的笑容,說:“楚掌櫃說的……基本也沒有什麽問題。”
楚天闊淡淡地說:“只不過,這次艾琳娜小姐為什麽又來到鎮上,我就不太清楚了。艾琳娜小姐方才問我玄楓的行蹤,好像聽上去,這就是你此行的目的。但我卻想,你明明在此地,被斯人,那樣的侮辱過,如何還能如此坦然的故地重遊呢?恐怕艾琳娜小姐和你的那位同伴,是有別的目的吧?”
晁天闕聽著楚天闊的話語,抬起頭來,不由得不在心中為掌櫃的驚歎了一聲。在他還沉浸在艾琳娜和玄楓的八卦中時,掌櫃的已經看出了其中的破綻。晁天闕也將視線轉向了艾琳娜,他也很好奇,到底是什麽樣的事情,能讓這位如此美豔的女人無視或者說是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礙,重新站到小鎮裡呢?
劉正風、楚天闊、晁天闕三人的目光已經全部都聚焦在了艾琳娜身上。艾琳娜此時隻覺得自己竟然有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助感。雖然三人中的兩個,在她的意識裡,都是可以隨手弄死的弱者,但是只要那個姓劉的強者還在,她就相當於是一個都打不過。
於是她也就不再掙扎,輕輕地呼出了一口氣,坦白道:“我當然不是來找玄楓的。如果可以,我這一輩子都不想再見到他;如果可以,我甚至已經想好了殺他的一百零五種方法……我之所以和麥克維戈——嗯,剛才那個人的名字叫麥克維戈——一起來到這裡,是因為在「凌仙區」接了活。”
說到這裡,她抬起了頭,盡全力讓自己和劉正風對視,說:“我並不是要針對誰來的,也不是要在小鎮上幹什麽壞事。賞金獵人,完成委托拿錢活命,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所以,起碼在我做出真正的壞事之前,你是不是不能隨隨便便就按照你的方式‘審判’我?”
劉正風看著艾琳娜的眼睛,忽而笑了,轉頭看向楚天闊:“人家說的好像也很有道理。”
楚天闊沒再回應這件事,而是轉身端出了一個精致的酒壺和酒盅,示意晁天闕端到一張離劉正風最近的桌子上去。
“你的黃酒,燙過了,溫著呢,喝去吧。”
劉正風眉開眼笑,摸著光頭就走到了桌前,拉著晁天闕就一起喝了起來。
楚天闊繼續低下頭看自己的帳本,不再理會任何吵鬧。
艾琳娜看著周圍突然和自己再無關系的一切,低下頭,伸手將風衣的領子扯了起來,將自己的臉隱入了衣領的陰影之中低著頭走了出去。
……
“皮球”看著夜色之下一直沉默不語的艾琳娜,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最後只能站起來拍了拍艾琳娜的肩膀,說:“能保下性命就是好事。面子什麽的,得先有命,才能去掙。”
兩人此時正坐在一座空閑的、沒有人居住的房子的房頂上,遙遙地望著隔著幾條街的閑雲小館。他們剛剛像是喪家之犬一樣離開,此時卻又重新注視起了那裡。
閑雲小館巨大的誇張的土氣的LED屏幕在整座小鎮上,都十分的醒目。
聽到這一番話,艾琳娜漸漸將潛在衣領後的臉露了出來。她將兩條白皙豐滿的大腿上下交疊,微微抬頭,用一種神秘莫測的口吻說:“麥克維戈,你覺得我是那種,連這點刺激都接受不了的人嗎?如果我是,當年被當眾扇了一耳光之後,我就應該跟玄楓拚命了,而不至於默然離開。”
“那不是因為你喜歡那個什麽玄楓,才會給他那麽大的容忍度麽?”
“喜歡?”艾琳娜嗤笑了一聲,“在這個世界,大家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還有必要用那麽純情的詞兒麽?說白了,當時就是看玄楓比較順眼,想跟他一塊兒快樂快樂。只不過打不過他,被他打了,不想莽,命重要,就灰溜溜地跑了。不難理解吧?本質上跟你剛才聽話的去給老太太道歉,沒什麽區別。”
麥克維戈聽得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麽好,隻好閉嘴。
艾琳娜瞥了麥克維戈一眼,嘴角勾起了一抹迷人的弧度:“我剛才在你走之後,稍微地偽裝了一下,表現出一副被逼無奈又不願完全妥協的樣子,這些直男們果然沒有再繼續刁難我。然後,我就有了些收獲……”
麥克維戈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問道:“怎麽樣?”
“我的感覺沒錯……那個鮑正恩,絕對來過這家酒館喝酒。甚至於,有可能還和楚天闊,有不少的交集!”
艾琳娜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深,在夜色的籠罩下,漸漸由魅惑變得有些詭異了起來。
“他們不是經常說什麽,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麽……那我借刀殺人,也能算是跨越十數年的復仇了……”
……
劉正風是一個比較喜歡分享的男人。
所以晁天闕沒少喝。
黃酒和啤酒終究不是一種東西,酒精度數實在不能相提並論。等到劉正風喝到位了準備站起身走的時候,晁天闕已經幾乎站不起來了。
“要趕‘8小時睡眠時間’,所以喝得快了一些。你可不要責怪小晁啊……”
走到酒館門口的劉正風勾著楚天闊的肩,噴著酒氣說道。
而楚天闊不僅面無表情,甚至還將雙臂抱於胸前,任由劉正風醉哄哄地掛在自己身上,沒有絲毫要伸手扶一下的意思。
他說:“我數三二一,你再不趕緊把酒氣醉氣給我散掉,以後就別來喝酒了。
“三。
“二。
“一……”
劉正風身上就像裝了彈簧一樣,立刻從楚天闊身上彈了起來。
只見站好了的劉正風長長地呼出了一口帶有極其濃鬱的酒氣的氣,即刻神清氣爽,再看不出任何醉態。
他看了一眼楚天闊,輕聲道:“剛才,你應該已經感受到了吧?”
楚天闊面色淡然,輕輕點了點頭:“當然。她那種探查,實在不能稱得上是高明。”
“那你心裡有沒有數,她是在查什麽東西?”劉正風問。
楚天闊點了點頭:“最近一段時間太平得罕見,只出了一件值得有後續的事情。我想,艾琳娜應該沒有說謊,她和她那個同伴,應該就是接了一個和我這邊的事情有關系的委托。只不過以她的性格,一定會將這件事情想盡辦法拉扯到我身上來。”
“能對付得了嗎?”
“「眾芒區」的一些髒組織而已。如果他們能來找我麻煩,倒也是好事,省得我再去找他們了。”
聽著楚天闊風輕雲淡的語氣,劉正風也就不再多說。他忽然有些好奇地說:“你這種隱藏氣息的方法,還挺有意思的。我和小晁都能感受到你的實力之深,但是偏偏那個女人竟然絲毫沒有察覺你的實力,還以為我是你新的靠山哈哈哈哈哈。”
楚天闊斜了一眼劉正風,微微一笑,道:“怎麽?眼饞了?想學啊?叫聲爸爸來聽聽?”
“去你的。只不過,這樣一來,是不是就不太方便讓小晁再到我那裡去了?現在有這樣的兩個人神出鬼沒地盯著,路上恐怕會有危險。”
劉正風沉吟片刻,道:“這樣吧,最近這幾天就不讓他去我那裡了,我親自過來指導他的吐納法。這個世界不會給他留那麽久的發展時間,他必須盡快將自己的實力提高起來,才能在這裡真正地站穩。”
楚天闊又瞥了他一眼:“聽著怎麽你還跟他親爹似的,操這麽多心?另外,我怎麽覺得,你到酒館裡來,不是為了晁天闕,而是為了方便喝我的酒呢?”
劉正風摸著腦袋,目光閃躲:“哪有哪有,你胡說呢又。我怎麽可能是這種人嘛……”
楚天闊不再和劉正風廢話,微微抬起頭來,看著夜幕中的一顆顆閃爍的星辰,在心中歎了一口氣。
命運,總是讓人無法躲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