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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花夢盡劍簫情》第31章 花家父子
  皓月當空,十幾匹駿馬飛快地在林中穿梭,為首之人五十歲年紀,身材高大,劍眉星目,一把濃密的短須,神情甚是威嚴,手中還提著一把龍紋烏金刀,此人正是芙蓉幫幫主花敬言,身後一名白臉少年,長得眉清目秀,正是芙蓉幫大公子花蓮英,還有十幾名弟子緊隨其後。

  “爹,都過了三更了,我們還是找個地方歇息一下吧,孩兒實在有些累了。”說完哈欠連連。

  “白日裡不是已經休息過大半天了,還嫌不夠啊?那些黑衣人生性凶殘,得不到名冊不會善罷甘休,孫老將軍及一船將士下場你們都瞧見了,恐怕他們已經發現我們有所行動,說不定此刻就在身後追趕,咱們十幾個人白天太過醒目,還是乘著夜裡多趕些路,盡早趕到京師得了幫手,才能高枕無憂。”花敬言皺著眉頭說道。

  “我們當天已經連夜出城,馬不停蹄地趕了兩天的路,他們哪有這麽快追來?”花蓮英心有不滿,嘀嘀咕咕地說道。

  花敬言不再理他,馬鞭用力一抽,大喊一聲“駕”,瞬間飛馳而去。

  花蓮英昏昏沉沉地跟在父親身後,越騎越慢,漸漸落到了最後,與眾人拉開了老大一截。花敬言見狀怒歎一聲,隻得喊著大家暫停趕路,先行休息一番。

  一行人將馬匹拴好,靠在幾棵大樹下,躺得橫七豎八,花敬言有些不太放心,強行喊了兩個弟子起來守夜。兩人心中老大不情願,暗想幫主也太過於小心翼翼了。

  天色漸亮,花敬言睜開眼睛,兩名守夜弟子也不知躲到哪裡偷偷睡覺去了,他起身走到馬匹邊上,準備再喂些乾草清水,可眼前發生的一切讓他頓時驚恐不已,只見所有的馬匹全部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早已死去。

  “快起來,全部都給我起來!”花敬言大吼一聲。花蓮英與眾弟子被嚇了一跳,睡眼惺忪地圍到幫主跟前,頓時也被眼前的場景嚇呆了。

  “守夜弟子呢?守夜弟子在哪?趕緊給我滾出來!”花敬言連喊了幾遍,卻不見有人回答。

  “你們幾個趕緊給我去找找,他們兩個到底死到哪裡去了……”花敬言說到此處,心裡忽然咯噔一下,難道他倆……連忙說道:“你們幾個小心點,不要走太遠,找不到就趕緊回來!”

  幾人走後,花敬言心神不寧,陷入沉思之中,花蓮英坐在父親身邊,表情驚恐不已,自言自語地說道:“定是這些黑衣人乾的,定是他們乾的。”

  可過了許久,出去尋找的幾名弟子還未回來,花敬言再也坐不住了,帶著花蓮英和剩下的六名弟子一路高喊,可哪裡有半點回應。

  此刻已近中午,花敬言緊繃著臉,神色緊張,心想此事恐怕要糟,強行定了定心神,說道:“大家靠近些,我們趕緊走出這林子。”

  一行人在林中魚貫而行,時刻警惕著周圍動靜,忽聽嗖嗖兩聲破空之聲,拖在最後的兩名弟子慘叫一聲,立刻倒地不起。花敬言急忙上前查看,只見二人雙眼翻白,口中發出嗬嗬的聲音,脖子上赫然插著一枚鋼針,眼見就要斷氣,他再也忍耐不住,手提龍紋烏金刀大聲喝道:“是誰?趕緊滾出來,有種與老子決一死戰,偷偷摸摸,裝神弄鬼,就是個縮頭烏龜。”

  花敬言接連喊了幾遍,依舊無人應答,只剩下林中樹枝搖曳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四周安靜得可怕,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氣氛。雖然此刻豔陽高照,還不時傳來幾聲鳥叫,但聽起來似乎像是催命曲,

在幾人心中不斷敲打著。  僅剩的四名弟子神情極度恐慌,雙腿不住打顫,這時也不知哪裡來的野獸傳來一聲怪叫,四人頓時被嚇破了膽,高叫一聲,撒腿就跑。花敬言在後頭不斷喝止,可是此刻,這四人已經跟沒頭蒼蠅一般,只顧狂奔哪裡還聽得進去。

  花敬言急忙上前追趕,花蓮英緊隨父親而行,片刻不敢分開,見他臉色慘白,嘴唇發紫,“惶恐地問道:“爹,現在怎麽辦?我們會不會死在這裡?”

  “少胡說八道……”花敬言話說到一半,突然閉嘴不言,只因他聽到身旁的樹上傳來一絲極細微的動靜,必定有人在上頭。他故作不知,從樹邊擦身而過,但耳朵一直注意著樹上的動靜,忽然又有一絲響動傳來,花敬言此刻已經確認此人的位置,在他就即將走過去的一瞬間,突然回身躍起,抬起手中的龍紋烏金刀自上而下猛然劈去,這一劈凝聚他畢生功力,此危急時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絕不能再手下容情。

  只聽一聲慘叫,此人從樹上直挺挺地摔落下來,這一刀無比剛猛,從此人肩頸處砍入,差點從腰間而出,落地之時身體險些一分為二。

  花敬言提著血淋淋的刀,上前正要查看屍體,忽然幾枚鋼針從四處向他疾射而來,花敬言此時精神極度集中,早有提防,見他刀鋒一轉騰空而起,跳到另一棵樹上,又是一刀砍出,頓時血花四濺,又一個人從樹上摔落下來。

  這兩人果真都是黑衣蒙面,花敬言瞧了一眼,怒哼一聲,道:“都出來吧,不用再裝神弄鬼,躲躲藏藏,今日就在此處,咱們一決生死。”

  話音未落,只見幾名黑衣人不知從何處忽然冒了出來,從四個方向朝花敬言走去,只聽其中一名黑衣人哈哈一笑道:“花幫主,沒想到這麽快咱們又見面了。”

  花敬言聽他一開口,聲音甚是熟悉,正是兩日前一指將自己手掌刺穿的那個黑衣人,不由輕蔑地說道:“笑話,你次次蒙面行凶,根本沒臉見人,我跟你又怎會見過?”

  黑衣人尖笑一聲,道:“花幫主你也是個聰明人,今日之局面想必該好好掂量掂量,你就算不顧自己,也要顧及花公子的性命。這本名冊對你花家根本毫無作用,只要花幫主將它交出來,今後大路朝天,你我各走一邊,從此井水不犯河水,咱們再也不會為難貴幫。”

  花敬言道:“那日你瞧得清清楚楚,名冊空無一字,根本早已被人調了包,你應該及早去追查才是,為何要盯著我花家不放?”

  黑衣人道:“實不相瞞,名冊事關重大,憑你空口白牙一句話,我怎敢冒險放過你?況且你父子二人急匆匆地連夜出城,到底去往何處你們心中有數。怎麽,難不成想般救兵來對付我們?”

  花敬言一聽這話,知道自己的計劃恐遭泄露,但見他身板一挺,不慌不忙地說道:“是又如何?你們這幫亂黨,竟敢冒充錦衣衛,先前殺害孫老將軍及一船無辜將士,如今又殺我十余名弟子,實在是罪大惡極。你當日傷我手掌,我今日必還你兩刀。”他越說越氣憤,頓時血氣上湧,臉漲得通紅。

  黑衣人怒哼一聲,道:“既然你一意孤行,執意要與我等為敵,我便成全你倆,送你父子二人一同上路。”

  花敬言不等黑衣人把話說完提刀便上,他師從數家,所學頗雜,刀槍劍戟皆有所長,但在諸多功夫中唯獨對刀法領悟最深,三十歲時自創一套七十二路風雷刀法,打遍東南各省,吃遍黑白兩道,從此奠定芙蓉幫江湖八大門派的地位。他手中這把龍紋烏金刀更是斥重金打造,刀長三尺三寸,重二十斤有余,通體烏黑透著淡淡的暗金色,刀身厚重雄渾,刃口鋒利無比。見他一刀劈下,手中的龍紋烏金刀如飛天巨龍一般,泰山壓頂呼嘯而來。

  黑衣人知道厲害,不敢硬接,避其鋒芒與之遊鬥起來。這七十二路風雷刀法剛猛異常,使將起來罡風席卷,聲如雷鳴,花敬言內力雄渾,走的也是剛猛的路子,與這套刀法十分契合。幾招下來,黑衣人左支右絀,連連後退,一時間盡落下風。忽聽嗤的一聲,黑衣人臉上的面罩被刀風帶過,頓時裂成兩半,掉落在地,眉間也被削了一道淡淡的血痕。

  花敬言稍稍一收手,定睛一瞧見此人不到三十歲的年紀,長得還算白淨,只是打扮的油頭粉面,輕浮造作,眼睛上還畫著淡妝,不由哼了一聲,道:“男作女相,真是粗俗不堪!”

  這粉面男子聽了這話怒而不言,手上暗暗加勁,見他身形一閃,突施冷招,動如脫兔一般,朝花敬言胸前一指點來。花敬言先前在此人指下曾吃了大虧,手掌傷口到現在都還未愈合,如今一動刀更是傷口迸裂,血流如注。他不敢托大,急忙撤刀來擋,只聽“叮”的一聲,粉面男子一指戳在刀面上,瞬間蹦出兩粒火花,不禁心想:“這賊子手指上果然戴著精鋼指套。”

  二人又鬥了一陣,花敬言雖功力略勝一籌,場面上瞧著也佔盡優勢,但粉面男子上下翻飛,一味遊鬥,動作又甚是靈活,一時根本傷不了他。而且此人從一開始地不斷躲閃後退,到現在已經慢慢緩了過來,開始不斷偷襲反擊,漸有反轉之象。花敬言心感不妙,這樣下去自己內力實在消耗太大,加之手掌不斷在流血,過不了太久恐怕就無力為繼了。他心念急轉,生出一計,故意手上遲疑,賣了一個破綻,想引粉面男子放手來攻。他發現此人雖步法靈活,手上功夫也不錯,但下盤的根基似乎有些虛,一旦此人全力攻出來,勢必會露出破綻,到時反攻他下盤必能將其製服。

  不料粉面男子竟絲毫不為所動,仍是按著自己的節奏,不緊不慢,一個勁地遊離在花敬言的身前,你進我就退,你退我就進,粉面男子似乎早已心中篤定,只要拖下去取勝是遲早的事。

  花敬言一時進退兩難,心中苦不堪言,此人武功雖略輸自己一籌,但對敵經驗似乎極其豐富,心想亂黨終日刀口舔血,估計大大小小的仗打了不少,而自己養尊處優,平時疏於習武,身體也微微發福,一旦到了危急關頭,需要搏命之時,的確是有些力不從心了。

  粉面男子一心只求得到名冊,也沒想立刻將他父子二人殺了,見他忽然退後幾步,停下手說道:“花幫主,再鬥下去,你必然有敗無勝,如今花公子也已落入我手,你還是從實招了吧,名冊到底在哪?”

  花敬言將龍紋烏金刀抵在地上,深深喘了幾口氣,轉眼一瞧,花蓮英早已被另幾個黑衣人製住,兩柄劍正架在他的脖子上,此刻花敬言鋒芒全無,說話再也沒了銳氣,歎道:“老夫早已說了,你們就是不信,這名冊於我毫無用處,當日就打算還給你們,只是這名冊何時被人調了包,我是實在不知啊!”

  “老東西還嘴硬,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再想花言巧語蒙騙我們,信不信我立刻就將你兒子宰了。”粉面男子怒道。

  “且慢且慢!唉……都到這時候了老夫還騙你做甚?你就是將我父子二人都殺了也沒用,這名冊你們還是拿不到。當務之急你們應該查查到底是何時被人調了包,而不是在我父子身上浪費時間。”花敬言再三說道。

  粉面男子聽了臉上稍有遲疑之色,抿著嘴皺著眉頭,一雙丹鳳眼緊緊盯著花敬言,忽然開口道:“好,要我相信也不難,你二人性命我也可以留下一個,只要另一個服下此毒,我便信你們沒有騙我,至於是誰你們自己選吧。”說完從兜裡掏出一個小瓷瓶扔在花敬言跟前。

  花蓮英此刻早已嚇得癱軟在地,面無血色,身子顫抖個不停,自言自語地說道:“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花敬言見這般局面,根本別無選擇,稍稍猶豫片刻忽然慘淡一笑,說道:“還是讓爹爹替你去死吧,還望諸位說到做到!”

  “爹爹,不要啊!”只見花蓮英跪倒在粉面男子跟前,連連磕頭,“諸位英雄,求求你們放過我們吧,我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啊!”

  “蓮英,你做什麽,給我起來,大丈夫死則死爾,豈能卑躬屈膝,去求這些惡人,我花家的臉都給你丟盡了!”花敬言臉色慘白大聲罵道。說完提起顫抖的手,緩緩從地上撿起瓷瓶,又道:“蓮英你聽著,他們放過你也好,不放過你也罷,切不可再做有辱我花家門楣之事,不然爹爹我死不瞑目。”

  粉面男子陰聲催促道:“怎麽,不敢麽?你若服下此毒,我便信你沒有說謊,自會放你兒子離去。”

  花敬言打開瓶蓋,緩緩舉到嘴邊,此刻花蓮英拚命掙脫黑衣人的束縛,衝過去抱著父親不斷哭喊。粉面男子與幾名黑衣人也不阻攔,在一旁冷冷觀望。

  花敬言自知無望,猛地推開花蓮英,對著口中一飲而盡,接著將瓷瓶一把摔在地上,只聽“砰”的一聲,碎片四濺。

  粉面男子見此情景一言不發,心中若有所思。“難道他父子二人並未說謊,名冊真的被人暗中調了包?”

  花蓮英見父親服下毒藥,猶如一盆冰水徹頭澆下,一屁股坐倒在地,隻感到深深的絕望。

  花敬言趁毒性還未發作,連連催促道:“蓮英,你快走!快走啊!”

  花蓮英兩腿發虛, 哪裡還邁的動步子,爬過來抱著父親一個勁地埋頭痛哭。

  此刻一名黑衣人忽然向粉面男子問道:“真的要放過這小子麽?”

  “這事恐怕他們的確不知情,再問也問不出什麽來了,還是一起殺了吧!”粉面男子滿不在乎地說道。

  花敬言大駭,想出聲喝罵,可毒液已經侵蝕了他的喉嚨,見他捂著脖子強忍痛楚,用嘶啞的聲音大喝道:“你們……你們這幫狗賊毫無人性!我死也不會放過……放過你們!”說完掙扎著提起龍紋烏金刀一步一顛地朝粉面男子走去。

  幾名黑衣人陰陽怪氣的尖笑幾聲,圍過來正要動手,忽然一道人影飛過,落在花氏父子跟前,一劍蕩出將幾名黑衣人逼退數步。

  花敬言抬頭一瞧,來人正是林簫,見他臉色微黑,凌亂的胡渣略帶幾分滄桑,但掩蓋不了他英俊的面容。

  林簫一路北上,路過樹林忽見地上躺著幾名芙蓉幫弟子的屍體,便知大事不妙,一路追趕至此,只可惜稍稍晚了幾步,沒能阻止花敬言服毒。他心知花敬言命在頃刻,而自己萬萬不是這些人的對手,不敢耽擱,一把拉起花蓮英,喝道:“跟我走!”

  花蓮英被林簫一路拖著,卻不斷掙扎,朝著花敬言一直高喊:“爹爹,救我爹爹!”

  黑衣人正要上前追趕,花敬言急忙擋在幾人身前,此刻他毒性已然發作,只怕堅持不過片刻,只聽他用盡全身力氣,巨吼一聲,“蓮英,走啊,快走啊!”說完掄起龍紋烏金刀向粉面男子與幾名黑衣人撲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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