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簫自被陳賢一頓責罰之後如夢方醒,總算從師父林重山身故的陰影中走了出來。專心掌管門派大小事務,事必躬親,一絲不苟,且待人以寬,服人以德。陳賢看在眼裡,喜在心中,心想林重山的確沒有看錯人,不論人品、能力他在眾弟子中絕對是出類拔萃。只是林簫畢竟年紀尚輕,歷練不足,突然掌管這麽大一個門派還是欠缺必要的手段與計謀,不少弟子對他仍是心有不服,甚至與他當面對抗,幾次下來還是不得不仰仗大師兄楊軒。不論資歷還是武功,楊軒在括蒼派眾師兄弟中都是當之無愧的第一。他雖然隻比林簫大上五六歲,但有著與他年齡不符的成熟和穩重,為人處世又極其老道,因此在眾弟子心中威望極高。不過他平常不苟言笑,對待師弟們又要求嚴格,因此眾人對他又敬又怕。
陳賢帶著女兒陳湘雪在括蒼山一住就是一個多月,盡心輔佐林簫,完成當日對林重山的承諾,只是有時操之過急不免插手括蒼派內務,楊軒對此也是頗有意見,幾次爆發激烈爭吵。二人脾氣不合,素不對付,全靠林簫從中斡旋,這才沒鬧出更大的動靜。
這一晚,林簫忙到半夜隻覺身心俱疲,頭眩腦漲,於是匆匆做完手上剩余事務,起身往回趕準備早些休息。初夏時分,晝夜溫差頗大,山上更是顯得清冷,路上被風一吹,更感覺有些頭暈不適,強打起精神燒了一壺熱水,喝了幾口,也懶得洗漱,倒頭就睡。
躺下沒多久,迷迷糊糊間隱約傳來一陣女人的哭聲,聲音雖輕,卻說不出的怪異,時斷時續,尖銳陰森,讓人不寒而栗。林簫聽得心中煩悶,抱緊被子蒙頭而睡,這聲音卻如鬼魅一般直鑽入耳朵裡,林簫輾轉反側,頭痛難忍,怒而起身細聽,似乎是師妹聞英的聲音。
“這麽晚了英師妹到底在做什麽?”林簫大叫一聲,隻覺哭聲就像一根繩子纏繞在他身上,仿佛越來越緊,心中積鬱難消,無處宣泄,如同一塊大石壓在心裡越來越重,越來越重……終於忍耐不住仰天長嘯,他從床上跳將起來,跌跌撞撞地衝出門外……
就在這時,哭聲也忽然停了下來。林簫強打精神,撐開迷離的雙眼遠遠望去,一個女子的背影正踉踉蹌蹌地朝後山跑去,邊跑邊喊:“救命,救命!”林簫一驚,似乎真的是聞英在呼救。恰在這時,又一條身影從面前掠過,作拿劍欲刺狀,從後面緊緊追了上去,林簫更是不敢相信,這背影像極了梅隱劍莊的莊主陳賢!
“陳伯伯要做什麽?要傷害英師妹麽?”兩條人影頓時沒入暗色之中,林簫不及細想,立刻從後面追趕上去。途中隻覺頭痛欲裂,不過擔心英師妹的安危不得不咬牙堅持。
一路追到後山密林中,林簫愈感不適,隻覺天旋地轉,不得已放慢了腳步。想著英師妹身處險境,他心中焦急,邊找邊喊,正徘徊間,忽聽一聲尖叫,急忙循聲望去,見那女子此時已被逼到絕處,陳賢的身子正背對著自己,一步一步緩緩地向她挪動。冷白的月光透過密林照到女子驚惶恐懼的臉上更添一層陰森。
忽然一陣涼風吹過,密林沙沙作響,林簫隻覺背上一股寒意透來。光影搖曳之下,女子的面容變得慘白模糊起來,他此刻頭暈目眩,努力揉了揉模糊的雙眼,卻實在是看不清,此人似乎是聞英,似乎又不是。
林簫不知陳賢為何要對她不利,“難道是陳伯伯跟她有仇,還是犯了病,一時神志失常?”他一邊想著正要上前阻止,
不料陳賢突然舉起長劍竟向女子的脖頸刺去。 “住手”!林簫大吃一驚,猛然喝道:
陳賢卻毫不理會,兀自疾刺,而聞英似乎嚇得傻了也不反抗,竟束手待斃。
林簫心念此劍若刺中,聞英必然無幸,但此刻上前再要製止已然來不及了,情景之下在腰間摸到秋弘短劍,急忙拔出劍鞘,手腕一抖,劍鞘激射而出,直向陳賢的手肘飛去。
括蒼派以劍法名聞江湖,弟子劍不離身,只是長劍攜帶不便,除非下山行走江湖或是練功所用,一般隻隨身配一柄短劍系在腰間。適才林簫匆忙追來,身上只有這柄秋弘短劍,於是急中生智,想借劍鞘打落陳賢手中長劍。
一聲悶響過後,劍鞘正中陳賢的手腕,只見他手臂一震,但手中的劍卻未掉落。林簫微一遲疑,心想:“陳莊主握劍的勁道果真了得!”
不料陳賢挨了這一下,既不回頭也不出聲,似乎這隻手根本不是長在他的身上,竟絲毫不知身後已來了人。見他緩緩轉動手臂,似乎在調整姿勢,將剛剛被劍鞘打歪的手臂重新調整回來。
林簫看他身形姿勢十分古怪,甚至可以說是非常別扭。但他顧不得多想,趁這當口急忙向二人衝去。陳賢很快已經調整好姿勢,突然又朝女子一劍刺去。林簫此刻以至二人跟前,見情勢危急,隻得手握秋弘劍,劍鋒在前往陳賢手腕點去,但又怕誤傷了他,特意大喊一聲:“小心看劍!”
陳賢不閃不避,在劍尖就要碰到手腕的一瞬間,他突然身形急速移動,反而亮出背心的要害猛地朝劍尖撞了上去。
林簫大驚失色,想著急忙將劍往回抽,但這一瞬間他頭腦昏昏沉沉,手腳也酸軟無力,雖心有此念,但這電光石火之間身體完全跟不上,竟眼睜睜地瞧著陳賢一頭撞在秋弘劍的劍尖之上,只聽“噗”的一聲,劍身在他身上貫穿而出。
陳賢緩緩地轉過身來,慘白的月光映在他的臉上,暴突的雙眼死死地盯著林簫,竟說不出的詭異,接著身子一點一點慢慢地軟下去,倒在地上不動了,林簫頭皮發麻,自知闖了彌天大禍,嚇得六神無主,一下癱坐在地上。
此刻,那女子突然一閃身向遠處而去,林簫猛地回過神來,瞧她身形靈動,根本不像有任何受製。
“聞英,你站住!”林簫隻想追上去問個清楚,哪知剛起身提氣想追,隻覺一陣眩暈,眼前所見景物皆似乾坤倒轉,一時身子癱軟,猛地向前倒去。幸好他神智還尚存一絲,倒地前用手一撐,消去了大半的力,這才沒有重重摔在地上。頃刻間,女子的身影已經沒入在無盡的黑夜裡,消失得無影無蹤。
“到底出了什麽事,陳伯伯為何要追殺這個女人?這個女人到底是不是聞英?她明明行動自如卻又為何不反抗?難道真是被嚇傻了?”林簫躺在地上胡思亂想,心亂如麻,稍稍緩過一陣,急忙爬過去查看陳賢的傷勢,見他雙面突出,面目猙獰,嘴唇已成醬紫之色,竟早已沒了氣息。林簫驚恐萬分,嘴上一個勁地念叨:“我居然殺了陳伯伯,我居然殺了陳伯伯!”氣血上湧,頓覺天旋地轉,隨即暈了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林簫忽覺頭上一陣冰涼,慢慢蘇醒了過來,神智也漸漸清醒,發現是有人正朝自己頭上澆冷水。他連忙側身避開,一抬頭澆水之人正是梅隱劍莊的大總管陳晟。又見四周燈火通明,已然身處大殿之上,揉了揉眼睛發現所有師兄弟皆已聚集在此,正一言不發地瞧著自己,而陳晟和幾名梅隱劍莊的弟子更是對自己怒目相視。林簫猛然回想起自己剛才錯手誤殺了陳賢,原來這會兒大家已經都知道了,此刻陳賢的屍體蓋著白布,就擺放在殿中。
林簫還未來得及開口說話,忽覺眼前一花,臉頰劇痛。陳湘雪重重地打了林簫一耳光,哭喊道:“林簫,我爹究竟做了什麽對不起你的事?你為何如此殘忍,要下此毒手,你……你說啊!說啊!為什麽?”說話間又重重一巴掌打在林簫臉上。
林簫心中有愧也不閃避,任由她扇打在自己臉上,一絲鮮血從嘴角滲出。
陳湘雪哭得雙眼紅腫,傷心萬分。林簫看在眼裡,心裡苦澀,又心疼又後悔,隻恨自己一時魯莽,斷斷續續地說道:“我……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竟錯手殺了你爹,我……”喉頭一哽,也不知如何說下去。
“你承認就好,我現在就殺了你為爹報仇”,陳湘雪一怒之下,“咣當”一聲拔出劍來。
見此情景,七師弟東鳴浩連忙踏上幾步,攔在林簫身前說道:“陳姑娘,你先息息怒,事情還沒搞清楚,這萬一殺錯了好人,可是大大的不妙啊。”
陳湘雪劍鋒向前,聽了這話怒道:“事情還不清楚麽?他自己都承認了,再說大家都看到了,我爹的屍……屍身上插著的劍明明就是他林大掌門的秋泓劍,你說事情還要怎麽弄清楚?”
東鳴浩一時語塞,連忙轉過身對林簫說道:“二師兄,你快向大家解釋啊,你不是殺人凶手,快啊!”
林簫見陳湘雪淒楚的眼神,心中大痛,垂著頭重重一聲歎息:“陳伯伯一向待我如子,對我關懷備至,這些日子更是蒙他教誨,才使得我重新振作。我雖說是救人心切,但陳伯伯也的確是死在我的劍下,於情於理都難逃罪責。也罷,現下能死在你的劍下,也算是最好的結果了,正好下去陪師父,這麽多日了,師父該是想我了……”
東鳴浩大急道:“二師兄,你胡說什麽呢?你是不是病傻了,我……我先帶你去瞧大夫,等你病好了再好好想想到底發生了什麽……”
孰知林簫卻搖搖頭,道:“浩子,你讓開吧,陳姑娘要我的命就讓他拿去好了,欠債還錢,殺人償命,本該如此。”說完起身推開東鳴浩,走到陳湘雪的面前,閉上眼睛,引頸就戮。
眾人屏住呼吸,一時間仿佛空氣都凝固了,大殿中安靜得可怕。
陳湘雪緊咬著牙,顫抖的雙手舉劍緩緩向前遞去,她臉色蒼白,面容沒有一絲血色,只有晶瑩的淚珠順著面頰往下滑。
“二師兄,你這又是何苦呢?你快把事情的真相都說出來吧,我相信這件事情肯定另有隱情,陳莊主對你一直很好,你沒有理由要殺他的,都到這時候了,你還要隱瞞什麽呢?”東鳴浩再次打破沉默。
林簫忽然想起什麽,抬頭在人群中環顧。“英師妹!英師妹在哪裡?”林簫一瞬間思緒百轉,整件事情在心中一掠而過。作為唯一的目睹者,她竟然真的只是冷眼旁觀麽?
劍鋒離林簫的胸膛近在咫尺,陳湘雪的手在顫抖,劍仿佛有千斤之重,竟無法再往前遞一分一毫。
聞英此刻就在人群中,見林簫發現了自己,連忙轉頭避開去。林簫見她刻意躲避自己的目光,又不開口替自己說話解釋,大感疑惑,畢竟自己也是為了救她而錯手殺了陳賢,“她為何就不願替我解釋一句?”林簫覺得甚是心寒。
“掌門師弟,當時究竟發生什麽?你盡管大膽說出來。若真是另有隱情,師兄可替你做主。但若你胡謅,我也絕不護短。”說話者正是大師兄楊軒。
陳湘雪根本下不去手,此刻索性將劍一扔,怒道:“你說不護短,這話分明就是護短,若他真胡謅如何分辨?”
“陳大小姐少安毋躁,且聽他將事情經過全部告知,再做決斷不遲。這裡陳大總管與幾位貴莊的高徒都在,大家也都是明辨是非之人,他的話是真是假,相信大家心中都有公論,屆時在下定會還莊裡一個公道。”話音磊落,教人無法辯駁,陳湘雪與陳晟聽完也不再多言。
林簫將事情和盤托出,從自己如何聽到聞英的哭聲,再到看見陳賢追殺她,直到最後自己錯手誤殺,一字不漏,全盤道來。
可話未說盡,陳湘雪已勃然大怒:“我爹行事一向光明磊落,無緣無故如何會傷害聞英?你……你竟然為了脫罪,編出此等荒唐無恥的謊言……”說到一半,已是泣不成聲,“林簫,你不是人,到現在還要詆毀我爹,如今死無對證,任你胡編亂造,我……我真是瞎了眼,怎麽早沒看出來你是這種人?”
“我說的話千真萬確,陳伯伯對我恩重如山,我有何理由要害他?當真是為了救英師妹,當時情況危急才不得已出手,本想著隻刺落他手中的劍,怎不知陰差陽錯的竟……竟失手誤殺了陳伯伯!”林簫見陳湘雪不信,連忙解釋道。
“英師妹,掌門師弟說的可是真的?那女子是你麽?”楊軒轉過頭眼睛盯著聞英問道。
聞英不自覺地後退一步,連忙朝著林簫擺手說道:“不……不不,那女子不是我,掌門你是不是認錯人了?我一早就在房裡睡了,哪都沒去。後來睡到一半,忽然聽到外頭吵得很,說陳莊主不見了,這才起床跟著大夥一起去找,然後就看見他已經死在了樹林裡……真不是我,你肯定看錯了!”說完,聞英低著頭轉過身去。
“那女子居然不是英師妹麽?那她到底是誰?”林簫心中一凜,現在仔細回想起來,從自己被那女子哭聲吸引,追出屋子之後,她就自始至終沒再出過聲,即使被陳賢逼到絕處也是一聲不吭。那女子當時背靠大樹,微弱的月光被樹蔭遮擋,根本無法看清她的臉,自己只是憑著一開始的哭聲和身形臆斷,竟先入為主以為是聞英。出事之後,那女子更是舉止詭異,此刻愈想愈覺得事有蹊蹺,“這女子究竟是何人?陳伯伯為何深夜要追殺她?哎……隻怪我行事魯莽,未曾瞧清楚便倉促行動,以致惹下滔天大禍。”林簫深深歎了口氣悔不當初。
梅隱劍莊大總管陳晟一聽聞英矢口否認,立刻破口大罵林簫撒謊。“楊軒,你可說過要主持公道,林簫惡賊滿嘴胡話,把我們都當傻子在糊弄呢!你說過不護短,可要說到做到!”
“就是,殺了這惡賊,為莊主報仇!”頓時叫罵聲紛紛不絕,各種汙言穢語也是漫天齊飛。
括蒼派眾弟子面面相覷,林簫的話實在漏洞百出,不得不讓人生疑。但林簫畢竟是一派掌門余威還在,平時又對大家頗為照顧很得人心,因此眾弟子明知不佔理,但聽得陳晟帶著幾個弟子越罵越難聽,為了維護門派聲譽,開始紛紛對罵起來。
眼見雙方火藥味越來越濃,甚至發展到互相推搡起來。陳晟心中盤算,自己這邊只有區區幾人,而括蒼派人多勢眾,如果他們決意護短,一旦動手必定討不到半點好處。況且小姐也在這裡,如果動亂起來刀劍無眼,勢必關乎她的安危,決計不可輕舉妄動。於是強忍著怒火,急忙喝止手下幾名弟子,心想:“隻待我回山告知肅清,帶上所有弟子前來,再與你等計較。”
“都給我住手!誰再膽敢輕言一句,妄動一步,立刻門規處置!”
大師兄楊軒頓時臉色陰沉,大聲喝道。
眾弟子見楊軒發怒,哪敢有違,紛紛退開,一聲不吭地站到一邊。
此時,平日裡一向沉默寡言的三師弟吳亮忽然上前開口說道:“大師兄,這梅隱劍莊與我派同氣連枝,素來交好。但如今出了這麽大的事,若連個合理的解釋都沒有,只怕雙方從此將背道而馳,化友為敵了。況且以劍莊大弟子風肅清的脾氣,只怕知道此事立刻就要帶人殺上山來為陳莊主報仇,這可如何是好?”
楊軒聽了點點頭,道:“你說的這些也是我最擔心的,掌門師弟的話的確叫人難以信服,別說人家陳大小姐,陳總管不信,連自家師兄弟聽了也覺得不可思議。事到如今,為了兩派的和氣,我們也不能妄圖再包庇下去,不知三師弟有何辦法,能化解這場乾戈?”
吳亮想了想,道:“現在看來,恐怕唯一的辦法就是將二師兄送到天台山,交到風肅清的手裡,由他們自己來處置,恐怕才能平息這場乾戈啊!”
東鳴浩一聽, 立刻怒道:“吳亮,你什麽意思?你這是要送二師兄去死嗎?連事情都沒查清楚就草率行事,你到底是何居心?”
“七師弟這話,吳某不敢當!二師兄這番解釋實在過於離奇,別說人家不信,我們自己師兄弟之中有幾個是真信的?連英師妹都矢口否認,這事情還有何不清楚的?當然我也相信二師兄不是故意的,但說到底即便真是錯手誤殺,人家也絕不會輕易善罷甘休,我這也是為了大局著想,免得將來風肅清帶著人殺上門來傷亡更大。況且,我倒要反問你,你一個勁地找理由替二師兄開脫,你有否考慮過本門的利益與這麽多師兄弟的安危,你又是何居心?”吳亮昂首發著高論,根本沒瞧東鳴浩一眼。
“好你個吳亮,你這是生生把二師兄往火坑裡推啊,你……你這是要造反啊!”東鳴浩高聲怒道。
“浩子,快住口,不得胡說。”林簫聽東鳴浩越說越不著邊際,只怕影響師兄弟之間的感情,連忙大聲製止。
東鳴浩本想再罵,話已到嘴邊硬生生地忍了下來,悻悻地吞了口唾沫,道:“二師兄,你可要想清楚,真要落在他們手裡就是一個字“死”啊!”
“你別說了,此事我自有定奪,一切都聽大師兄安排便是!”林簫語氣堅定,斬釘截鐵。
楊軒上前拍拍林簫的肩膀,歎了口氣道:“這事兒你也別怪吳亮,他也是為本門著想。”
“大師兄,我明白,我豈會怪三師弟,要怪也只能怪我自己行事魯莽,是我罪有應得,與人無尤。”林簫低頭默默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