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如何開口的部分,其實鄭陽在他們第一次交流時也有說過。那就是鄭陽家人,對易存的種種傷害。而讓洪壯壯難以啟齒的是,易存在這部分的講述裡,從來沒有提到過鄭陽這個人。依洪壯壯的判斷,鄭陽在易存心裡,現在是一個根本就不存在的人。而不是不記得或是想不起來的一個人。
如果鄭陽就這樣毫無征兆的闖入易存的視線,洪壯壯不知道會是什麽樣一個後果。
對於易存如何看待鄭陽,洪壯壯不得而知。“鄭陽,能再給我一天時間嗎?周六周日是休息日,也就周六一天,有些事情我理出個頭緒出來。再和你探討你和存存事情可以嗎?”
“頭緒?什麽事情還需要理出個頭緒,為什麽現在不能和我探討?”鄭陽急切的追問洪壯壯。洪國康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只是洪壯壯的手抓的他生疼,他清楚哥哥擔心的事情,肯定不是小事。“如果...我說如果...”洪壯壯不乾脆也不利落的一面,洪國康從未見識過,哥哥的異樣讓他無法控制好自己的面部表情。
“首長,你是想說,如果芽芽不記得我了怎麽辦,是嗎?或是說在她心裡,從來沒有過我這麽個人,我會怎麽辦?你是想說這個嗎?”鄭陽竟然準確說出了洪壯壯的猶疑。他語氣裡帶著難以抑製哭腔,也帶著一絲不願正視的淒惶。洪國康的心不由一緊,直覺告訴他鄭陽的猜測是對的。
對於易存忘了國醫通泰的存在,洪國康心裡著實生了易存的氣。可當他想起大愛國在軍區醫院的那番話,他釋然了。對於易存忘了鄭陽,洪國康剛有一瞬也有這樣的猜測,可也就一瞬,他並未及深想。鄭陽如此直白的說出來,洪國康的心中的天平不由得偏向了鄭陽。
他打心眼兒裡佩服鄭陽的執著和癡情。且不說兩個人將來究竟能走到哪一步,就過往二十六年鄭陽對易存的等待和尋找,洪國康自認自己是做不到的。
“是,如果真是這樣那?如果真是這樣,鄭陽我想問你會怎麽做?”良久,洪壯壯問出了這句話。這個問題讓洪壯壯覺得,自己像一個不通情達理的娘家人。更像是一個不要臉,向女婿一家討要高額嫁妝的老丈人。
可當他再想到易存講述鄭陽一家,當然是除鄭陽以外的人,對於易存的傷害時。洪壯壯不由得又想到時下最流行的一句話“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回。不信抬頭看,蒼天饒過誰?”這是兒子玩遊戲時,和自己的隊友經常念叨的一句話。當時他隻想,這小子將這個話用在遊戲對戰裡合適嗎?我中華語言真能這麽用嗎?
可是現在,他也忍不住心裡問自己,鄭陽他有什麽錯,這句話應在他的身上真的合適嗎?當然,他想的最多的還是,如果讓易存硬生生的接受鄭陽的存在。並且讓她和鄭陽結合,這樣真的合適嗎?顯然他想不出一個答案。
人心,永遠是這個世界上最複雜的。沒有之一。絕對的唯一。是可以和愛因斯坦相對論,抗衡的絕對中的絕對唯一。
“我能有什麽辦法?哼哼哼...我本將心向明月,無奈明月照溝渠,哈哈哈...她應該這麽做。如果換我是她,被她的家人欺負的沒有立錐之地,我也會忘了她。當她不存在。
可我,可我...嗚嗚嗚嗚嗚...可我做不到,如果我能做到,我早就不找她了。我喜歡她,我打小就喜歡她,喜歡的不得了...
每回她跟我小爺去跑好兒,不是一天就是兩天。
我看不到她的時候,我覺得我都不是我了。我覺得那一天,我魂兒都不知道丟哪裡了。我就想纏著她,和她在一起。聽她給我講故事,教我背詩。哪怕她不愛搭理我,我也想纏著她。 看她笑,看她對我使小性兒。喜歡聽她對我說的每一句話,她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清楚。她教我,萬裡長城今猶在,不見當年秦始皇。她教我,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她教我,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間正道是滄桑。她教我寒窯賦,教我辛棄疾,教我孔子孟子是誰;教我百善孝為先,教我什麽是三綱五常。
她教我的我都記得清楚。她沒走的時候,我幾乎天天和她在一起。她走後,我又把她每時每刻都放在心裡。從懂得男女之事那天起,我心裡除了放著我媽,就是她。我沒有再把任何一個女性,放在過心裡。不是我不想放,而是除了她,我心裡根本就裝不進去別人。
我的同學,還有和我出生入死過的戰友,甚至懷疑我性取向有問題。我,我除了當兵就是想她找她,除了這些我沒有做過別的。可她卻把我忘了...嗚嗚嗚嗚,為什麽是這樣的答案。我家裡人傷害過她,可我沒有啊。首長,我從來沒有啊...我喜歡她...我真的很喜歡她啊...嗚嗚嗚嗚...”鄭陽委屈的無以複加。
這些天,鄭陽的心,每天都處於七上八下的狀態。大愛國是第一個,向他點明這個問題的人。這也是將近兩周以來鄭陽都不願想,不敢想的問題。現在洪壯壯再次點明,他也依然沒有答案。
聽著鄭陽孩子般的哭訴,洪壯壯和洪國康頭疼極了。倆人後悔將他帶過來了。他們屬實不知道怎麽辦,現實情況的複雜程度,已經超出了他們的想象。可對比鄭陽,他們更同情易存,在鄭陽一家那裡受到的傷害。
“陽陽,你別再哭了中不中,三更半夜嘞,你再把別人吵醒。要我說,你和芽芽嘞事情,中不中你試試,不中再說不中嘞事情。起碼人你不是知道她好好嘞嗎?如果中,恁爸媽也同意了,恁倆趕緊把事兒給辦了。後面該怎整怎整。
你動不動哭一場,動不動哭一場,不知道嘞還以為你那王八蛋奶死了嘞。”有財不知道什麽時候又返回了客廳,站在一樓的洗手間門口,將自己認為對的做法說了出來。“要我說,這幾天你除了和仨孩兒玩到一塊去了,其他嘞你還想啥了你說說。
一遇事你就哭,和小時候一樣樣嘞。啊,就你這樣,就算芽芽記嘞你,要我說也不能跟你。男子漢大丈夫,一點難都受不住,跟了你以後怎過?要我說,從小到大你就是條件太好,太順了。
別說把芽芽的事情都擱你身上了,就我跟恁嬸兒結了婚前幾年嘞事情放你身上,你還不死球去嘍。要是芽芽嘞事情擱你身上,你還不得遇一會事兒,死球一回啊?你自己想想吧。
想好了就去試試,等芽芽睡醒了,我走之前找個時間和她提提你...我這個當叔嘞,能幫你嘞不多。我沒啥能耐,能幫你嘞無非就是這個事情了。要是不想試,你也給我句痛快話。你該滾球去哪,就去哪,你嘞事情我死都再不插一句嘴。”
因為有財說的是家鄉方言,洪壯壯兄弟倆也就聽了個大概。可中心思想倆人是整明白了。“恩恩...”兩兄弟不約而同的點頭讚同。有財說完這番話,打著哈欠,回了和鄭陽暫住的房間。鄭陽也因這番話停止了哭泣。
事情到了這一步,似乎也沒有比有財所說的更好的辦法了。好吧,那就先試試再說吧。
洪壯壯看鄭陽正在思考有財的話, 輕輕的點點桌子,問道“鄭陽,你的探親假還有幾天?”鄭陽皺起了眉頭,趕忙掏出手機看備忘錄。
看完,他說道“除了周六日,周二探親假結束,周三就必須要報道了。”
“你覺得時間還來的及嗎?滿打滿算,你也就四天的假期了。你覺得這四天,你能夠改變什麽,或者能做到哪一步?”洪壯壯提出的問題太現實,洪國康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也看向了鄭陽。
“唉,這樣吧鄭陽,你該歸隊歸隊,你放心我們會照顧好存存。到你明年休假再過來,期間你們可以先...”洪壯壯想說的是先建立聯系。
他的話還未說完,鄭陽又急切的站了起來“我不想再等了,我現在就回隊裡請婚假。我,我,十四天,總共有十四天,夠了。我一定能把這個陣地拿下,我現在就去...”
說完鄭陽穿上拖鞋,回了自己和有財的臥室。看著現在著急忙慌,和剛才哭鬧時,完全迥異的鄭陽。兄弟倆同時歎了口氣,看向客廳頂棚的吊燈。“哎,愛情使人瘋狂啊”“愛情真是讓人癲狂啊。”倆兄弟發出類似的感慨。
還未及起身,鄭陽又跑了出來“首長,能借用下你的車嗎?我最晚晚上就能回來。”洪壯壯沒有猶豫,掏出車鑰匙遞給了他“應該快沒油了,你自己加。”接過車鑰匙,鄭陽又一陣風似的,消失在倆人面前。
“跟著感覺走吧,計劃來計劃去,我看啊,都沒有跟著感覺走來的客觀。咱們老咯。”洪壯壯發著感慨,拽起了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