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百裡最熱鬧的地方就是江夏城。江夏城最豪華的客棧就是醉仙樓。
住在客棧裡的人大概可以分為兩種,一種是想家的人,一種是不想回家的人,如果還有第三種,應該只能是沒有家的人,簡五一應該算第三種。
醉仙樓的掌櫃看著這兩個像是從煤窯裡鑽出來的人,正想喊小二把他們趕出去。秦淮掏出一百兩銀子放在櫃台上,說:“我要一間最好的房間。”
掌櫃喜笑顏開,吊著嗓子喊道:“天字號上房一間。”
馬上就有小二來給秦淮帶路。簡五一正要跟上,秦淮回頭問:“你不開房間,跟著我乾嗎?”
簡五一說:“一間房不能住兩個人嗎?”
秦淮尖叫道:“不能。”客棧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這兩個灰頭土臉的家夥,秦淮緩了口氣說:“哦,你沒有銀子,沒有銀子你可以管我借呀,你要是不願意借也可以去睡大街呀,簡大俠。”
簡五一轉身要走,老子寧願睡大街也不願再受這種鳥氣了。
秦淮喊住了他,“哎哎,別這麽小氣嘛。真要睡大街去呀,洗個熱水澡,換身乾淨的衣服,再來一桌好菜好酒,不香嗎?”
大街上可以睡覺,但大街上可沒有免費吃的,真的要跟叫花子搶地盤嗎?
簡五一還想走,可肚子是真餓了,兩條腿不爭氣,走不動,只能回過身忍受秦淮繼續表演。
“叫秦大爺,誠懇一點。”
人在屋簷下,簡五一只能低頭,“秦大爺!”
“乖。”秦淮又掏出一百兩銀子扔在櫃台上,滿意的唱著小曲上樓去了,唱的什麽鬼,簡五一一個字都聽不懂。
掌櫃的吊著嗓子喊道:“天字號上房兩間。”
簡道士在世的時候,簡五一對銀子從來沒有概念。糧食蔬菜都是自己種的,肉類都是山上打獵打的,日常生活所需都是獵物換的。簡道士教他武功,教他怎麽在這個世上活下去,但從來沒教他怎麽賺銀子。簡五一現在才發現,銀子原來是這麽重要的。
簡五一和秦淮各自洗完澡,換過了乾淨衣服,在客棧大堂挑了張靠窗的桌子坐下,好酒好菜上了桌。
秦淮邊吃邊看著窗外的風景,悠然自得。簡五一就沒有那麽斯文了,一頓狼吞虎咽,風卷殘雲,看得秦淮真皺眉頭,“你慢點吃,別噎著了,沒人跟你搶,不夠還可以再點,咱們不差錢。”
簡五一點頭,正要感謝秦淮的款待,一個渾身是血的中年男人倉惶間跌跌撞撞的跑進了客棧,後面還有十幾個黑衣人一路追趕。中年男人爬上樓梯的時候被絆倒了,像是已受了重傷,再也站也不起來。一個黑衣人飛身趕上,揮刀就要結果了他。
簡五一絲毫沒有猶豫,抄起一張凳子就朝那個黑衣人扔了過去,大喊道:“當眾行凶殺人,還有沒有天理王法了?”說完已經朝樓梯衝了過去。
樓梯上的黑衣人被意外飛來的凳子砸中,從樓梯了滾了下去。
有一個黑衣人像是首領,冷笑著一揮手:“我手裡的刀就是天理王法,把那個多管閑事的一並料理了。”
唉,能不能不這麽衝動啊,秦淮趕緊跑過去,邊跑邊說:“不要多管閑事了,誤會誤會,跟我們沒有關系的。”
一個五大三粗的黑衣人猛一推秦淮,吼道:“不相乾的都滾一邊去。”
秦淮著急去攔著簡五一,沒留意被人推了一下,撞在正端著菜盤子的堂倌身上,湯湯水水灑了一身,
頭髮還被柱子旁邊的簾子勾住,烏黑亮麗的頭髮頓時如瀑布一樣灑散開來。 五大三粗咧開嘴笑道:“喲,還是個娘們。”
這一意外可把簡五一看呆了,難道以前怎麽都看她不順眼呢,原來是個女的。可這一頭秀發披下來,情況就變了,現在是越看越好看,越看越順眼,真是一個美女呢。
“弄髒了我剛換的衣服,還弄亂了我的頭髮,可惡!”大庭廣眾之下被人揭開了本相,秦淮漲紅了臉,怒不可遏,倏的一聲就從靴子裡掏出了兩把短劍,要上前拚命。
“住手。”人未到,聲先至,聲音聽起來好像沒那麽大,卻震得客棧內的人耳朵發麻,連桌子上的酒杯菜碟都被震得發出嗡嗡的余音。一個身材有些發福的中年男人不緊不慢的走進來,上身是大紅的褂子,下身是鮮綠的裙子,看著雖奇怪,卻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獨特氣質。
所有人都停了手,黑衣人首領看見也只有一個人進來,膽子又壯了,說:“你是什麽人,敢管我洪山派的事?”
來者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說:“洪山派算什麽東西,你們不知道這裡是龍王殿的地盤嗎?”銀色的令牌上隱約看得見四個字:“七星將令”。
七星龍王殿,殿前七星君。
黑衣人首領有些見識,輕聲嘀咕:“七星將令?祿存?”
七星君裡只有祿存喜歡穿得很鮮豔很喜慶,總是富貴招搖的樣子,來者正是祿存。
黑衣人首領朝祿存一抱拳,說:“得罪了。”朝手下一揮手,“撤”。十幾個黑衣人悄無聲息的撤了出去,轉眼消失。
掌櫃的趕緊迎上來說:“祿大爺,您來了,樓上請樓上請。”
小二指著樓梯上受傷的男人,對簡五一說:“這位爺,你先把這位朋友弄房間裡去吧,擱這兒嚇著大夥兒。”
黑衣人撤走,秦淮早收了劍,祿存徑直上樓去了,
簡五一抱著傷者進了房間,秦淮也跟了進來,說:“你怎麽這麽喜歡多事啊?”
簡五一說:“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我做錯了嗎?”
秦淮還要說話,傷者已經不行了。傷者一隻手用力的抓著簡五一的胳膊,另一隻手抖抖縮縮的從懷裡掏出一封信, 塞給簡五一,斷斷續續的說:“兄台,請你務必幫我,把這封信送到花山派,親手交給素幫主。”
簡五一說:“花山派在哪兒啊,素幫主我也不認識啊。”
傷者口中又吐了血,已說不出話來,就剩下最後一口氣,眼巴巴的望著簡五一,要是簡五一不答應,只怕是死都不能瞑目了。
簡五一接過信,說:“好,我答應你,一定把信送到花山派,親手交給素幫主。”
傷者努力的張了張嘴巴,隱忍吐出一個“謝”字,就閉上眼睛,咽氣了。
信封一個字都沒有,簡五一把沾著血跡的信小心翼翼地放進懷裡。簡五一問秦淮:“你知道花山派在哪裡嗎?”
秦淮瞪著簡五一,“你認識這個人嗎?”
“不認識。”
“不認識你就幫他送信?你已經得罪了洪山派,能不能走出江夏城都不好說了。”
簡五一說:“洪山派又是什麽人?還有剛才那個祿大人,又是什麽人,好像很厲害的樣子,連你都怕了吧?”
秦淮說:“你就是個江湖小白呀,什麽人都不認識,什麽事都不知道,還那麽喜歡多管閑事。”
“我怎麽了,我好歹是個男人,你說你,明明挺好看一個姑娘家,乾嗎非得裝成個男人,我說怎麽看著那麽別扭呢,估計秦淮這個名字也是你編的吧?”
“告訴你也無妨,本姑娘本名秦懷豔。我一個姑娘家,又長得這麽好看,孤身一人行走江湖,化成了男裝,是為了免遭不懷好意的人惦記,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