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府,龐德公與龐山民正在後院對弈。
“山民,你棋招險峻,步步殺機,卻總是不留後路,疏於防守,所以才會經常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父親,兒子認為博弈之樂,在於爭心。急疾捷先,方為決勝之兵。若似婦人般銜枚緩進,躊躇而行,孩兒不齒為之。”
龐德公心中鬱壘難平,這兒子不服勸誡,早晚要吃大虧。
就在此時,院外傳來龐統稚嫩的聲音:“周大哥,大夫說我氣虛血虧,要在飲食上戒葷腥,以清淡為主。今天吃了這麽多好吃的,你千萬幫我保密,不能被家人知道。”
“沒關系,你不是氣虛血虧,而是長身體的時候沒有補充足量的蛋白質導致的營養不良。我過會去與你伯父說,以後要多食肉、蛋、奶,才能把身體補回來。”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走進院裡,正巧碰上對弈的父子二人。
龐統對上龐山民陰騖的眼神,怯生生地行過禮,躲在周瑜身後。
龐山民對著龐統勉強擠出一副笑臉,簡直比哭的還難看:“鳳雛兒,見到伯父和兄長,怎麽往外人身後躲?莫不是做了什麽虧心事?”
龐統不再與龐山民對視,癟癟嘴巴說:“伯父,周大哥說可以食用葷腥。”
“你這小東西,家裡人讓你清淡飲食,是為了你的健康著想,你不聽我們的,去聽這個外人?”
龐山民凶相畢露,嚇得龐統牙關打顫,眼角不自覺地擠出兩滴淚水。
其實周瑜一直很納悶,自從他認識龐統,這孩子就表現得十分怯懦,尤其在龐山民面前更是膽小如豆。
這真的是十五年後那個以軍師身份親自領兵入川蜀漢第二謀士麽?
“無妨,他們方才的交談我也聽到了。以後關於鳳雛兒的飲食起居,一切按周星星的意思來辦。”
“父親,我早就說過了,他不是什麽神醫周星星,他是廬江周瑜,董相國追緝的逃犯!”
“放肆!只要他在我龐家一天,就是周星星。外面的人怎麽稱呼他我不管,凡是龐府上下,任何人不得提起周瑜這個名字!”
龐德公態度十分明確:這個人我罩定了,別的人我管不了,但是龐家任何人不許泄露他的真實身份。
龐山民雙拳緊握,眼睛裡似乎要滴出血來。在周瑜來之前,龐德公對龐統這個侄兒的寵愛便勝過他這個兒子,周瑜來了之後,連這個外姓人的地位居然也比他高!
其實並非龐德公偏愛別人勝過龐山民,試問在哪個父親心裡,不希望自己的兒女才是最優秀的。
只是心術不正的龐山民這些年腹黑搞怪,睚眥必報的種種行徑被慧眼識人的龐德公看在眼裡,常常覺得痛心疾首,失望之余,也難免在言辭神色間這個不服教化的兒子表現得苛責厭惡。
“周瑜,不要以為靠著我父親的袒護,就可以平安無事了。你在襄陽的消息是瞞不住的,李傕如今奉董相國之命四處緝拿你,相信很快就會找到這裡來。”龐山民面色猙獰,惡狠狠地盯著周瑜。
“龐兄,我勸你還是收拾好自己那點破事,這次蒯鈞的事讓你置身事外了,你得感謝他講義氣沒把你扯出來。你其余的狐朋狗友也不見得個個口風都這麽嚴。”周瑜寸步不讓地反擊道。
“山民,住口!”
龐山民還欲說話,卻被龐德公厲聲阻止:“你這個逆子,我才說的不許提周瑜這個名字,你全當耳旁風!”
龐德公舉起手杖,
用力向龐山民後背打去,龐山民閃躲間,這一杖重重地打中腕骨,頃刻間,手腕便淤腫起來。 這一幕發生得猝不及防,周瑜也覺得十分尷尬,便不再說話。
龐德公氣得發抖,他既恨龐山民忤逆不道,又後悔自己出手太重,看向龐山民手腕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心疼,將下人喊來:“老王,帶龐山民去塗抹膏藥,這幾日沒有我的允許,不許他出門!”
“小周,我治家不嚴,出了這名逆子,讓你看笑話了。有得罪之處,我這做父親的代他向你道歉,切莫放在心上。”
龐德公對周瑜的稱呼改成了小周。
言外之意是我們不再糾結你名字是什麽,你也不要再揪著龐山民的往事不放。
周瑜拱手道:“山民兄心思縝密,城府深沉。有龐公這般嚴父在旁諄諄教導,假以時日定能回心向善,成就大器。”
“但願吧。小周,你這些時日對鳳雛兒十分用心,我看在眼裡,銘感五內。以後鳳雛兒生活上的事便由你全權安排,龐府上下盡力配合,無人再敢置喙。 當然,我也不會白白勞動你,以後每月給你二十金例錢,不知你意下如何?”
周瑜如今作為芳澤齋最大的股東,每天的收入都不低於二十金,他已經不是當初那個被人掃地出門,身無分文的窮小子了。
轉念一想,似乎做龐統的營養師也佔不了什麽時間,有錢不賺是笨蛋,而且這是個多與龐統接觸的好機會。
何況他暫時也沒有什麽好的容身之處,連他帶來的蔡琰都住著龐德公的房子呢。
話雖如此,還是要稍微推辭一下,上趕著不是好買賣。
“承蒙龐公抬愛,不勝惶恐。只是周某戴罪之身,亦不受府上待見,留在這裡恐怕徒增矛盾。原定計劃便是待鳳雛兒身體痊愈後向龐公請辭,如今也是時候回家了。”
龐統緊緊拉住周瑜:“周大哥,能不能別走?”
龐德公也勸道:“從襄陽到廬江處處都有關卡,嚴密排查,不如先在我這裡暫避風頭。若你不願與山民相見,我再挪處別院供你居住,就在文姬隔壁,以後讓鳳雛兒多去你們那裡便是。這孩子在家孤單得很,你們與他年紀相差不多,他也願意與你們相處。”
“既然如此,那就有勞龐公費心了。”
周瑜有意結交龐統,龐德公又何嘗不希望通過晚輩之間的聯誼來拉近自己與周忠、蔡邕的關系。
當兩家的子侄漂泊在外時,都得到自己的照顧收留,這份人情可謂是千金難換。
不但如此,周瑜、蔡琰都有高世之才,與他們為善,對龐家後輩來說也是不可多得的人脈投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