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雲鎮,偏居於旭丘帝國的東南一隅,因臨近周圍的落雲山脈而得名,歸屬天雲州樂水城管轄。
小鎮不過數萬人,雖不比大城市裡的熱鬧繁華,但鎮上的人多能安居樂業,倒也別有一番清淨。
已經到了夏末,傍晚六點多鍾,太陽西斜,晚霞映襯在天邊,各家各戶炊煙嫋嫋,熟識的人在下班途中互相打著招呼,一派安寧祥和的氣氛。
突然,一聲怒吼打破了小鎮的寧靜。
“林隕舟,你個小兔崽子又跑哪去了!”
路上的行人都不禁停下腳步為之側目,但是聽到聲音是從徐家傳出來後,又都露出了然的神情。
徐家夫婦都是受人尊敬的魔法師,女主人樂心是一位水系高級魔法師,男主人徐慶更是鎮裡為數不多的木系魔法使,雖然僅是初級,但憑借一手嫻熟的木系治療魔法,在附近一帶也是頗有聲望。
徐家有兩個孩子,男孩年紀大些喚做林隕舟,聽說是別人寄養在徐家的孩子,管徐慶叫二叔,平時最喜歡調皮搗蛋,捉弄別人,總是惹二嬸生氣。女孩年齡小一點叫做徐淺淺,是徐慶的親生女兒,平日裡看起來文文靜靜的,倒是叫人省心。
這天下午徐慶下班剛回到家,就看見妻子怒氣衝衝的坐在凳子上,兩隻眼睛都要噴出火來。看了眼空蕩蕩的屋子,他大概明白了些什麽,但還是裝腔作勢地問道:“怎麽回事,哪個不長眼的敢惹我老婆,我這去教訓他一頓!”
“還不是你的好侄兒!”二嬸一手指著書桌上白花花的課本,對明知故問的丈夫不滿地說道:“下午的功課一點也沒動就出去玩了,虧我花大價錢請專業的老師給他上課,真是白操這個心了!”
“沒辦法,舟兒天資聰穎,每次半個小時就能學完老師一天講的課程,難免感到無聊,再說小孩子調皮一些不也正常嘛。”徐慶為侄兒開脫道。
二嬸聽了更是火冒三丈,頓時拍桌而起,“你就知道說這些,他愛怎麽玩怎麽玩,可淺淺這段時間天天被他騙出去,都快要被他帶壞了,再過幾個月學校就要開學了,我能不著急嗎?”
徐慶聽完苦笑一聲:“基本的學前課程早都結束了,如今更是連二年級的課程都學了一半,我早說沒有必要,估計現在連女兒都有些厭學了吧。”
“哼,你懂什麽,魔法師的修煉可是很浪費時間的,如果淺淺真的有魔法修煉的天賦,早點把這些亂七八糟的的東西學完,到時候才有充足的時間修煉。”二嬸忿忿不平地說道:“閨女平時這麽乖,都是被林隕舟這臭小子給帶壞的,等他回來非得教訓他一頓!也得告訴淺淺離他這個哥哥遠一點才行……”
徐慶悄悄歎了口氣,不再與妻子爭辯。要知道這個世界上擁有魔法天賦的人十不足一,想要修煉修煉至高處更是難上加難。在他看來,女兒是否有此天賦尚且未知,與其為那虛無縹緲的未來而拚搏,倒不如現在擁有一個輕松快樂的童年更好。
天色漸漸變得昏暗,徐慶一邊做著晚飯,一邊給還在生悶氣的妻子講述今天工作時聽到的一些趣聞,兩個小小的身影卻悄悄地出現在了門口。
二嬸作為一名高級魔法師,精神感知還是很敏銳的,很快便察覺到了門口的兩人。當她黑著臉走出屋子正要對二人發作時,卻突然發出了一聲驚呼。
只見林隕舟摸著腦袋站在門口,身上的衣服褲子破破爛爛的,黑黢黢的一大片,隱隱約約還能聞到被火燒焦的味道,
整個人像是在炭火上滾了幾圈一樣。 女兒徐淺淺原本潔白乾淨的衣服上也沾了不少灰塵,小臉藏在大哥身後看不到表情,一雙水靈靈的眼睛倒是骨碌碌轉個不停,似乎在思考著怎麽解釋這個局面。
在廚房裡切菜的徐慶聽到妻子的驚叫,連忙放下手裡的菜刀走了出來,看到兩人的模樣也是大吃一驚。
……
……
讓時間回到兩個小時之前。
正是夕陽西下,在一處偏僻的樹林裡,林隕舟嘴裡叼著一根雜草,半躺在一米多高的樹枝上,渾然不在意灰塵已經沾滿了自己原本乾淨的衣服。
林隕舟看上去悠閑無比,實則目光一直沒有離開不遠處的小妹。
林隕舟,上個月剛滿十周歲,自他記事以來就一直住在二叔家,從沒有見過自己的父母。二叔告訴過他,他的父母去了很遠的地方,很久以後才會回來。
小時候的林隕舟還常常纏著二叔尋問父母何日歸來,但在讀了不少書之後,他的心裡就就明白了些什麽。從那以後林隕舟的性格慢慢的發生了改變,心思也不再放在讀書學習上,變成了現在這個調皮搗蛋的樣子。
不過看著眼前這個認真地用小棍捅著螞蟻窩的小妹,即便是林隕舟也不由感到一陣頭疼。
徐淺淺年齡比他小一個多月,以前一直是一副乖乖女的模樣。兩個月前,林隕舟趁二嬸上班不在家出門玩耍,不知怎麽想的隨口叫了她一聲,沒想到小妹居然一口答應,真的和他一起出去玩了。
剛開始林隕舟還以為她是二嬸派來監視他的,隻敢帶她去小溪邊摸些小魚小蝦什麽的,但他很快就事情發現不是這樣的。
或許是在家裡壓抑的久了,在外面自由的氣氛中,徐淺淺很快就釋放出了天性,上樹掏個鳥窩輕而易舉,幕後指揮大哥與其他小孩打賭騙走糖吃更是不在話下。
林隕舟最近在街坊鄰居的口中惡名更勝,其中大半的功勞都離不開她,但是在家裡和旁人眼中,徐淺淺仍然是一個乖乖女。可惜林隕舟不知道一個名詞叫做粉切黑,否則他會發現用這個詞來形容徐淺淺是多麽的貼切。
“呀,這些螞蟻真笨,我把食物放在門口它們不要,偏偏要去這麽遠的地方搬,不和它們玩了。”
徐淺淺用小棍把蟻窩洞口堆起的沙子全都扒拉得亂七八糟的,最後把小棍嚴絲合縫地插進洞口。看著幾隻螞蟻在洞口徘徊不前的樣子,徐淺淺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滿意地點了點頭。
“哥,咱們回家吧,不然回去晚了又要挨罵了。”徐淺淺可愛地歪著腦袋對坐在樹上的林隕舟說道。
林隕舟一直樹上在觀察著小妹的一舉一動,聽到小妹的話後心裡一松的同時又暗暗腹誹道:“哪次回家遲到的鍋不是我來背?”林隕舟不動聲色地應了一聲,就要從樹上跳下來。
可是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一小截不起眼的樹枝正巧掛住了林隕舟的褲腳,隨著一聲驚呼,林隕舟一頭從樹上栽了下來。
這一下子摔得可是不輕,林隕舟的身體痛苦地蜷縮在一起,抱著腦袋,頭痛欲裂,眼前也變得一片昏暗。
但就在這個時候,遙遠的記憶如同泉水一樣湧來,灌進了林隕舟的大腦,仿佛要把他的腦袋撐裂一般。無數的畫面從他腦海的最深處浮現出來,父親、母親、故鄉、城市、星空、紅衣女孩……斷斷續續卻又流轉不停。
林隕舟不由發出了痛苦的低吼,而一旁的小妹早已被嚇壞,蹲在他的身旁,不知所措。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隨著前世的記憶碎片逐漸的接收整合完畢,兩世的記憶交織在了一起,林隕舟大概明白自己竟然是從另一個世界轉生而來,不過由於記憶並不完整的緣故,又有許多新的疑惑浮上心頭:
我是如何而來?我又為何而來?林木,林隕舟,我現在究竟是誰?
林隕舟處於混沌之中,紛亂的思緒還沒來得及整理,便被從外面傳來的哭聲打斷。他努力從這混亂的記憶中掙扎醒來,一下就看到了眼前這個哭泣的女孩。
“嗚~哥,你怎麽了,別嚇我啊……”
徐淺淺早已哭的兩眼通紅,她還從來沒有碰過這樣的事情。這裡地處偏僻,她本想回去找大人幫忙,卻又不敢把大哥獨自一人放在這兒,最終只能是急得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林隕舟呲著牙,從自己混亂的記憶中搜刮了許久,不確定的說了一聲:
“徐淺淺?”
“嗯?!大哥你醒啦?!”徐淺淺聽到昏迷的大哥突然發出聲音,不由一陣驚喜,立馬瞪大了眼睛,但隨即又癟起了小嘴,哇的哭了出來,“嗚~完蛋了,大哥摔傻了,不認識我了!”
林隕舟哪裡見過這個陣仗,連忙說道:“哈哈,我開個玩笑,剛剛是騙你的,我怎麽會不認識我這天下無敵第一可愛的小妹呢。”
說完這話後林隕舟反倒是自己臉上一紅,沒想到前世不擅長講話的他,這一世不僅這麽能說會道,而且還能做到睜眼說瞎話。在他這一世的記憶裡,這位小妹早已和可愛脫鉤,更像是一個披著天使外衣的小惡魔!
徐淺淺也許是真的害怕了,沒有計較大哥的胡言亂語,蹲在林隕舟的身旁,輕輕地幫他揉著受傷的腦袋。
林隕舟心中一暖,心想自己平時沒白幫這個粉切黑的小妹背鍋, 其實小妹還是挺不錯的。看著憂心忡忡的小妹,林隕舟用力撐著地面坐了起來,表示自己已經沒有大礙。
在確認大哥真的沒事後,徐淺淺也是松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發起了呆,剛才短短的幾分鍾已經讓她心力交瘁。
林隕舟則一邊休息,一邊繼續想著關於自己的問題。兩世記憶交融的奇妙感覺讓林隕舟如夢似幻。一方面他覺著前世的經歷熟悉卻陌生,另一方面他看著眼前的世界真實但虛幻,有種強烈的割裂感。
“總感覺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忘掉了……林木……林隕舟……算了,不管怎樣,木已成舟,姑且走一步算一步吧。”由於前世的記憶並不完整,林隕舟索性不再去思考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休息了一會兒後,除了腦袋上被磕到的地方還隱隱作痛,林隕舟感覺身體其他地上似乎並無大礙。正當他站起身準備叫還在發呆的小妹一起回家時,一道興奮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舟哥,原來你在這兒啊,可算讓我找到你了!”
林隕舟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一個體型微胖的藍衣少年正興衝衝地向他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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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丘帝國位於大陸北方,一共劃分為十七個州府,佔據整個大陸約四分之一的面積,是大陸五國之中面積最大的國家。然而受地理位置的影響,旭丘帝國的大部分州府冬季寒冷而漫長,夏季溫而短促,惡劣氣候帶來的糧食短缺和不適的生活環境造成了旭丘帝國地廣人稀的局面。
——《世界風土人情——旭丘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