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裡路對於騎馬來說用不了多場時間便至。
此刻王行、齊大虎等人正領著矮谷堡的孩子陸續過橋。
這吊橋撐不住馬匹,所以馬便全留在橋頭了。
薑遠寧遠遠的就看見了薑岐、薑岷、張羽三人,這哥仨此刻正喘著粗氣的坐在地上,用裙甲扇風納涼。
薑遠寧隨即便朝他們的方向走了過去,薑岐看見他來,便抬起頭,父子倆一對視,薑遠寧看見自己這兒子已經神情麻木,雙目無神。
薑岐等人還不知道王行報來的消息,此刻坐下來,腦海中又不由自主的浮現剛才廝殺的景象。
薑遠寧半蹲下來看著薑岐說道
“岐兒,你從小無憂無慮長大,整天嘻嘻哈哈沒個正行,現在知道怕了吧,不是吵著鬧著要上戰場麽?”
薑遠寧一臉戲謔的看著薑岐,眼中卻充滿了藏不住的疼愛,他和張氏把這個獨子疼的沒邊了,武藝雖不曾拉下,但因為從小到大沒受過委屈,在他們看來,薑岐為人也單純的緊。
薑岐一聽這還了得,自尊心強的他,不允許別人說自己不行,哪怕是自己的父親,當下便回道
“父親,我怎麽沒個正行,每次都是張羽那小子……”
“好了我知道。”
正說到這,突然喊殺聲震天。
“涼人要跑!給我殺!”
“殺!!!”
原來是圍剿矮谷堡的陀勒軍隊將領阿古追了上來,此時守在平台入口處的翎鋒營將士已經開始節節敗退。張護見狀,連忙頂了上去,回過頭大喊道
“快些過橋!”
薑遠寧看在眼裡,突然將一隻大手按在薑岐的肩膀上,認真的看著薑岐說道
“岐兒,我有個艱巨的任務交給你,你能完成嗎?”
“父親你說,孩兒絕對能完成!”
薑岐緩了這麽長時間,感覺渾身的力氣仿佛又回到身上一些,聽父親這麽一說,以為是讓自己帶著近衛打頭陣,搓一搓這陀勒人的鋒芒,便拄起長刀努力站直身體,連忙答應下來
“不愧是我薑遠寧的兒子,有股子血性!”
薑遠寧一臉欣慰的又拍了兩下薑岐的肩頭,從懷裡掏出一塊玲瓏剔透的白色玉璧,放到薑岐手裡,薑岐低頭一看,上面赫然刻著“翎鋒”二字。
“父親給我作甚?”
薑岷、張羽面面相覷,突然,薑岷仿佛猜到了什麽,只是默默不語,開始努力的調整自己的狀態。
薑岐很是納悶,這玉和出征前母親給自己的那塊刻著“衝堅”的玉質地一樣,許是有什麽重要意義?
“嗨,你母親將‘衝堅營’的信物給你了,父親也不能啥也不給,這‘翎鋒營’的信物便交給你了!一定要保護好,別以後隨手送人了,這東西可金貴的很。”
薑岐再傻還不知道這是啥意思?
“父親,我不要這玉,你自個兒收著吧,回頭找不見賴我可不成。”
“哈哈哈,不賴你,這樣吧,你先拿著,回家了再還給我。”
薑岐這才點頭答應,一股不詳的預感湧上心頭,左手便死死的握著薑遠寧的手腕不放。
薑遠寧低頭一看,笑著摸了摸薑岐的頭,滿臉慈愛的繼續說道
“走吧,先過橋,過了橋咱們再商量。”
薑岐這才稍稍放心,連忙招呼薑岷和張羽一起過橋。
薑岷、張羽走在前面,薑岐、薑遠寧則跟在孩子隊伍的末尾,同時薑岐仍舊不放開薑遠寧的手腕。
“岐兒,幫那個孩子一下。”
此刻一個孩子在吊橋上顯然有些害怕,腳下就懸崖,他閉著眼睛不敢走。
薑遠寧見狀連忙招呼薑岐幫忙,薑岐應了一聲,雙手直接架起這孩子的腋下便開始過橋。
“兒啊,再寒冷的冬夜,拂曉來臨,梅花仍會綻放,要勇敢的活下去!替我和你娘說聲對不起。”
薑岐正欲回頭,可這孩子又開始哭鬧,薑岐隻得不斷安慰著,直到他們終於過了吊橋,薑岐一隻手往後探,卻什麽也沒抓住。
“父親?父親!!!!!!”
只見薑岐看到薑遠寧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又回到了吊橋的那頭,正微笑的看著他。
而此時,陀勒人已經徹底殺上了平台,敵眾我寡,翎鋒營將士已經開始不斷敗退。
“父親,快過橋啊!!!”
“爺爺!!”
薑岐、張羽在奮力的呼喊著自己的親人,可他們卻不為所動。
橋頭只有一百多人,面對烏泱泱一片的陀勒人,此刻連拖延時間都做不到,反倒是他們留下的那些戰馬,稍微起到了拖延的作用。
直到薑岐看到薑遠寧毅然決然的砍斷吊橋後,身體像被抽光了所有力氣般跪了下來。
此時薑遠寧身邊除了張護之外,也只有十幾個人了。
阿古優哉遊哉的從陀勒人隊伍中走了出來,馬鞭對著薑遠寧搖搖一指說道
“倒是沒想到,涼人還有熱血漢子,報上姓名,可留你全屍。”
“哼!區區北地匪胡,怎配知我姓名?”
“呦?嘴還挺硬,這樣吧,我允許你投降,做我莫盧阿古的仆人,我莫盧氏可以讓你比以前的生活更好!涼國有什麽好的?加入我們陀勒吧!”
莫盧阿古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麽,突然哈哈大笑說道
“況且這涼國,早晚是我們陀勒的,哈哈哈。”
薑遠寧聽了這話仰天大笑,隨後怒啐一口說道
“癡人說夢!我大涼疆域萬裡、披甲百萬!大涼興乃是天道!爾等還是束手就擒吧!你若投降,我必上奏陛下保你性命!”
所有陀勒士兵聽了這話哄然大笑,仿佛聽到了世界上最好聽的笑話。
薑岐等人在吊橋的另一邊也聽得清楚,每個人都是怒目圓睜,鋼牙緊咬。
“莫要逞口舌之利了,降不降?”
“廢話少說!我信國公府、我薑氏絕不會投降!”
“將主,與他們廢話作甚!殺敵報國!”
張護厲聲說道, 目光如炬。
薑遠寧見狀,立刻舉刀一呼
“殺敵報國!”
“殺敵報國!!!”
頓時喊殺聲震天。
身邊的人一個個倒下,薑遠寧卻仿佛戰神附體,仍舊死戰不退。
“父親……父親小心!!!”
“將主!!!”
“噗!”
薑遠寧一低頭,看見了自己胸前凸出的槍杆。渾身的力量仿佛被慢慢抽離了,依稀能看到自己兒子一臉痛苦的樣子。
“真是長不大,小場面而已。”
薑遠寧努力的想把長槍拔出來,但是怎麽也拔不動。
那個投擲長槍的人,便是莫盧阿古。
“將主!”
張護老淚縱橫的看著薑遠寧,此刻他也已身中數刀。
“護…護叔…”
薑遠寧嘴中吐出血沫,此刻他想回頭看看橋那邊的親人,卻怎麽也用不上力氣。
“將主,嗚嗚,將主,是我沒用,是我沒用!”
“不…不怪…不怪…”
莫盧阿古不屑的一笑,高聲說道
“這是你父親嗎?想報仇嗎?我名莫盧阿古,來尋我報仇啊?!哈哈哈哈哈!”
張護一擦眼淚,努力的拉著薑遠寧的身體站了起來
“匪胡,我等涼人必不受你之辱!”
又朝著橋對岸喊道
“快走!回家!帶大家回家!”
隨後,拉著薑遠寧,縱身一躍。
“父親!!!”
“爺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