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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紅事務所》第五十五章 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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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位衣著破舊的老人盤坐在街邊地上,手裡摸著什麽東西。老人前面左邊立著個發黃的破板子,上面寫著“算命”倆個大字,還有一行小字“算命二元,解夢五元”。老人腳邊放著一個半舊不新的木罐,裡面放著好些木簽。

  一段音頻:

  “……命線前面雖淺,但卻一帆風順;末端倆斷,一短一長,耄耋之年會有倆難,第一難若是過不去了,第二難便是死期。

  情線前端雖雜,卻是多是逆線,全是有緣無分;中間小大分合,屬是剪不斷理還亂,大合之後,卻有一線消;後端倆線同長,一直一彎,似另有緣分,又似有緣無分。

  才線太短太淺,甚是平庸;分歧太多,分心太多,線都太淺,想的不深,對學無以功,對思難以持;

  我摸你這手中三線,你應該是個無福消受之人,前半生雖是一帆風順卻也無所作為。你現在才三十有五,還要再吃半個甲子的苦,人生才可能有所轉機。”(十分蒼老的男聲)

  “大師,你別說了。我聽我村裡的那李嬸說,她那孫娃子前些日子經常又拉又瀉,你改命後就不會了。我想改命,你就幫我想個法子吧。”(略顯粗礦,有些憔悴的男聲)

  “我只是一個算命的,哪會有改命的能耐?一命二運三風水,四積陰德五讀書。能改前三樣的都是能人,能改命的更是奇人。你要是信命,就應該多積陰德多讀書。至於你說的那娃子,是那嬸沒那帶娃的經驗,喂孩子吃的羹都糊了一層了,娃老是吃糊的,那肚子哪能受得了?”(略顯無奈的老人聲)

  “這……那老人家你幫我改運和風水吧!這日子太難過了。”(央求的男聲)

  “唉,我一個瞎子莫說風水格局,連面相都看不到。你要我怎麽改運改風水?”(略顯無奈的老人聲)

  “真的沒辦法了嗎?”(不甘的男聲)

  “那是那句話,多積陰德多讀書。多行善事,與鄰和睦,待人不虛言,自有好運來。讀書非是無用,是未到有用時。”(老人聲)

  “……”(腳步聲)

  “……”(安靜)

  “老人家,算命。”(有些有氣無力的男聲)

  “算命倆元。”(老人聲)

  “對不住啊,瞎了後常有人不給錢,隻好先收錢再算命解夢。”(帶著歉意的老人聲)

  “左手伸到這手掌上來,讓我摸摸手線。”(老人聲)

  “……”(安靜)

  “你這手線……命才倆線相織,才線多是分歧,分分合合,合合分分,因命生才,非劫即難;怪哉,命線有斷,卻有一線擋住了斷處,又有一線續上了斷處……命有一劫,似死非生,因才而起,因才而滅。

  情線多歧多折,痕短深刻,沒頭沒尾,又過倆指,止於無名;你會有三場情劫,親劫,已劫,侶劫。這情線多歧多折,還無開枝散葉,更無情線交雜,這是要注孤生啊。”(越說越歎氣的老人聲)

  “你今年幾歲?”(老人聲)

  “二十四。”(有氣無力的男聲)

  “二十四啊,唉……你今年是本命年,太歲當頭坐,無喜必有禍。讓我摸摸你右手。”(老人聲)

  “……”(安靜,車聲)

  “奇也,怪也。

你左手先天命線雖奇,卻也沒有早夭之跡,但這右手後天卻是早夭之跡。右手才,情二線也與左手不同。  才線彎曲,由深到淺,要是從尾到頭,這可是淵博之跡,可這偏偏是從頭到尾。右手情線更與左手不同,居然趨近於直。著實令人費解。”(緩慢的老人聲)

  “老道……”(男聲)

  “不敢當,不敢當,這聲老道我當不起。”(急促的老人聲)

  “老人家,我聽你這一說,我感覺自己這輩子是沒什麽好事了。能不能給我改命?”(男聲)

  “小夥子,你既然信命,那你就得認命。好比欠的債可不會因為不認了,就不用還債了。”(老人聲)

  “那老人家你幫我改改運,這可以吧?”(男聲)

  “我一瞎子,連面相都看不到,更別說……”(被打斷)

  “那老人家你手裡拿著的羅盤是怎麽回事?生辰八字,天乾地支這些與命理相關的才會用到羅盤。老人家你一不算命理,二不算命數,三不看風水,拿著個羅盤是做什麽?”(男聲)

  “小夥子,你可別打我這羅盤的主意。這是我一位故人抵給我的東西,你要是拿走了,小心他找上門了。”(嚴肅,帶著警告的老人聲)

  “那老人家你不怕你那位故人找上門來嗎?我也不佔老人家你便宜,你這羅盤還挺精致的,我花大錢買下來,還能幫你擋了一劫。”(男聲)

  “不行不行,當初他說的是讓我照顧他血親,他給我留下了羅盤來當工錢,照顧一天就給我用一天。這可不是我的東西,我不能賣!”(嚴厲的老人聲)

  “那這羅盤怎麽還在老人家你手上?你昧下來的?”(男聲)

  “怎麽可能,這是……不可說,不可說。”(嚴厲的聲音戛然而止,然後惋惜的老人聲)

  “有啥不可說的,老人家,我也走南闖北有些日子了,就好聽你這種有老手藝人的故事,你就講講吧,我給你錢,一百。”(男聲)

  “這不是錢不錢的事。年輕人,錢再多,也抵不了心中的愧啊。”(老人聲)

  “老人家,我看你這身上的衣服也有好些爛的地方了。說句不好聽的,我怕你都撐不到你那故人找上門來。”(男聲)

  “……”(安靜,車聲)

  “我再說句不好聽的,您那故人應該是連個墳都沒有吧?不然您也不會留著個羅盤等所謂的故人找上門來了。”(男聲)

  “您老人家既然是算命的,也該是個信命的。即是命中注定讓您留下這個羅盤,那你應當認了這個命,而不是妄想著故人來拿回去。”(男聲)

  “……”

  “我看您是真舍不得這故人的羅盤。不如這樣,我給您一筆錢,待您入土後,這羅盤就歸我了。您與您那故人說一聲,他想要回來,就把錢還給我,我就把羅盤還給他。怎麽樣?”(男聲)

  “……小夥子,你既然想要這羅盤,那你不想知道這羅盤上有什麽樣的因果嗎?”(惆悵的老人聲)

  “老人家既然您願意說,那我就願意聽。”(男聲)

  “我那故人,在我這老眼沒瞎之前就已認識了。我那時仗著自己有二兩本事,整天在市集裡賣弄,也是在段日子認識了我那故人。他待我如待親,隔三差五的就來照看一趟。

  大概過了沒一季,我這老眼出事了,瞎了,是他送我進醫院裡保住了我這條老命。我出院後,他覺得我那老窩不合適,還給我住到他家了。說是讓我別出去給人算命了,先歇著養身體。

  誰曾想,沒過三天,他就一臉衰樣的托我照看他的親人。是個女娃娃,說是他有事照顧不到,讓我先照顧著一周。我一瞎子怎麽照料?自然是百般推脫,他就拿出了這個羅盤,才曉得他是認真的。

  說來慚愧,這三天裡,每天都是那女娃娃來照顧我,我也跟女娃娃少有交流,女娃娃吃好飯後就回房間了。那女娃娃什麽都好,就是起的比我還早,回來的比我還晚,而且晚上還特別不安生,房間門關著都能傳出呃呃的動靜。但我也不好去管女娃娃幹啥子。那周就這樣過著了。

  等他回來的那天,我特地沒出攤,在屋裡等著他回來。當時我還以為那女娃娃起的跟太陽一樣早,我都沒聽著她的開門聲。

  等我那故人回來後,我還和他笑哈哈的說著話,說著說著,他就說不出話了,跟我說忘了東西,要回去拿。就急匆匆的離開了。等他回來時,說什麽自己有事,要帶著那女娃娃出去辦個事,再讓我看著那屋子。”(老人聲)

  “老人家你就沒問他是辦什麽事嗎?難道您不好奇?”(男聲)

  “那你猜猜是什麽事?你不好奇?”(老人聲)

  “我哪曉得會是什麽事,老人家你就直說吧。”(男聲)

  “那女娃娃吊死在自己房間。”(老人聲)

  “……”(安靜)

  “我當時眼睛是瞎了,可我心還沒瞎。我清楚的聽到他打開了那女娃娃的房間後,就一步沒動的站在門口,然後往房間裡鬧出了聲響,就帶著那女娃娃衝門去了。

  我那會還不知道怎麽了,就朝著女娃娃的房間裡去。在床尾邊上,我摸到了番被套懸在空中,那單被的底部裡面還有口水,單被下面的地板也有黏糊糊的口水。

  我往女娃娃的床上一摸,床上還有一番沒套被套的厚棉被。那女娃娃我雖然沒見過,但聽聲音就知道是個心地純良的好娃娃。那女娃娃可能在我來的第一天晚上就試著上吊了,但可能怕我發現了,還把我那故人叫回來,所以每天晚上都在試著上吊,在最後一天晚上,那女娃娃如願了。”(老人聲)

  “後面的日子裡,我那故人跟我說讓我在這裡住下,算是照看一下屋子。但他半夜會時不時的回來,然後又急匆匆的出去。他沒跟我說那女娃娃怎麽了,我也沒問,畢竟是他讓我照顧女娃娃,是我沒看好,才會這樣的啊。”(悲愴的老人聲)

  “又過了個把月,他有一周沒回過了。我一時心神不寧,就沒去擺攤在屋裡呆著了。結果來了好些人,裡面還有個警察說什麽失蹤,逃避,欠款的。

  這是我才知道那女娃娃上吊了,但不幸的是變成植物人,只能躺在床上度過下半輩子。上來的警察問了我好些和他有關的問題,我這才知道在五天前,他人在醫院裡發瘋,然後離開醫院後人就消失了。警察說是他不堪重負,離開了我們。可我知道,他不是那樣的人啊,他不會這樣的,他應該是出了什麽意外,卦象說他能長壽的……

  那時是房子的貸款要錢了,醫院裡那女娃娃又要醫療費了。我一老瞎子能有什麽錢?只能搬回那老窩去了。我從警察那打聽到了女娃娃住院的地方,可我不敢去啊,我怕自己去了,那醫院就會讓我把女娃娃帶回去,那女娃娃不就沒得活了啊?”(悲愴的老人聲)

  “……”(安靜,車聲)

  “小夥子,這羅盤你還是別想……”(老人聲,被打斷)

  “老人家,要不這樣,我給你交了這醫院的錢,你把這羅盤給我。於情,我也算是你那故人的半個恩人了;於理,我和他也算有了因果,他也……”(男聲,被打斷)

  “小夥子,你此話當真?”(激動,悲愴的老人聲)

  “當真!”(男聲)

  “好,我帶你去醫院,你只要把錢交了,這羅盤就給你了!”(激動的老人聲,乒乒乓乓的響聲)

  “跟我來,這得走上大半天的路,那醫院離這有好幾裡哩。”(老人聲,清脆的響聲)

  “不用了,我們坐車去。”(男聲)

  “好,好,好,坐車好啊,能快些去。”(激動的老人聲)

  “……”(開車門聲,關車門聲)

  “師傅,去市中心的那個三甲醫院。”(老人聲)

  “別催了,就是去那個醫院的。尾號說一下。”(中年男性的聲音)

  “是就好,是就好……”(微弱的老人聲)

  “4785。”(男聲)

  “……”(漫長的沉默)

  “到了,麻煩給個好評。”(中年男性的聲音)

  “……”(開車門聲,吵雜的車聲,關車門聲)

  “小夥子,你帶著我走吧。”(有些低落的老人聲,清脆的響聲))

  “老人家你沒來過嗎?”(男聲)

  “我瞎了後倒是來過好幾次,但沒敢進去過。現在看不見這是哪裡,不知道路了。”(老人聲)

  “好。”(男聲)

  “……”(腳步聲)

  “小夥子,是不是到醫院裡面了?”(激動的老人聲)

  “是”(男聲)

  “你把這個給護士看下,問問那女娃娃還在不在?”(激動的老人聲)

  “護士,請問這個病人還在嗎?”(男聲)

  “我看看, 她啊,醫療費欠了一年多了,現在搬去了343號病房。你們和她是什麽關系?是朋友嗎?還是家屬?是的話把醫療費交一下。”(女聲)

  “這一年多都沒人來看過她嗎?”(男聲)

  “別提了,除了最開始的那個月,她哥還會來,到了後面她哥受不了,跑了,後面就沒人來過了。”(女聲)

  “那個,護士啊,我問一下,那個小姑娘叫什麽名字?”(老人聲)

  “你們還是不是患者親友了?怎麽會不知道名字?”(女聲)

  “我一時想不起叫什麽名字了,隻記得她姓高。”(老人聲)

  “不好意思,醫院不能泄露病人的任何信息。”(冷冷的女聲)

  “護士啊,我再問一句,那個費用他給了嗎?”(有些緊張的老人聲)

  “交了,還多出了一年的錢。慢著,你們不是一會的?”(女聲)

  “沒事沒事。我就走了,就走了。”(聽著有些失魂落魄的老人聲)

  “……”(腳步聲)

  “小夥子,你是個信人,我也不能言而無信。這羅盤就給你了。還請以後多照顧一下那女娃娃。”(老人聲)

  “您不上去看看……”(男聲,被打斷)

  “我一瞎子能看見什麽?那女娃娃又不會說話,我還是不打擾好。”(老人聲)

  “好了,小夥子你不用送了。來的時候是因為羅盤才坐了你的車,現在可沒理由接著坐了。我個老瞎子還能能摸著回去的。”(老人聲,清脆的響聲)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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