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日上一杆，翟岩才爬起床來，簡單梳洗完畢，他揉了揉還有些發脹的腦袋走到前屋。餐桌上擺好一碗小米粥，兩個白煮蛋還有三碟小鹹菜，風卷殘雲般將眼前的這些一掃而空，他才覺的腹中稍稍舒坦。

　　范琰一直在他身邊相陪，直至他用餐完畢，才說:“曹統領今早來找過你，看起來好像有急事。”

　　翟岩放下碗碟，知道自己的休閑到頭了，“我要走了！”

　　“我知道！”范琰低垂雙目。

　　“我已囑咐過柳全等人，商盟日後所有的帳目都會給你報一份，但是...”翟岩停頓了片刻才說:“不可透露給你哥。”

　　范琰點頭說:“這點輕重我還是能分的清的。”

　　“我本想見他一面，沒想到一直沒有機會。你幫我轉告他，我站在大明這一邊，但我並不想和他成為敵人。”這是翟岩深思熟慮的決定，成長了五年，他已不再是只有滿腔熱血的青年，現在他還沒有能力插手在八大家和女真之間。

　　“這也是我的願望。”聽清翟岩的話，范琰心思稍定。

　　幾年來，商盟一直在重點經營大同府，對近在咫尺的宣府幾乎毫無插足，除了實力不濟外，翟岩和柳全都在避免與八大家發生衝突。但八大家不這麽想，擴充在大同府的商鋪、派遣商隊前往歸化，他們所作的一切不單單是為了賺錢，還要滿足女真人的利益。若沒有星散在各地的商號與貨郎，他們無法給遼東傳遞那麽多的消息。

　　漠南大戰讓草原暫時擺脫了女真的威脅，翟岩終於有精力處理關內事務，在商盟內聽完曹謙的報告後，他下令:“召集能被你操縱的所有勢力，十日後聚會陳家莊。”

　　他抬頭看見曹謙迷惑的雙眼，坦然說:“對我們來說，塞內和塞外分離的日子已經過去了，我們需要大明，關內不能再是一盤散沙。”

　　該來的果然逃避不了，曹謙低頭回答:“遵命。”

　　召集商盟在各地的勢力本不需要十天，曹謙離開後，翟岩立刻派人將燕七和弓辰找了過來。弓辰也是一臉憔悴樣，燕七倒是容光煥發，完全看不出昨晚喝的爛醉如泥。翟岩暗歎，這人就是天生的酒壇。

　　“譚順這幾年來怎麽樣?”

　　翟岩這句話一開口，弓辰就明白他要對塞內動手了，譚順是他從張家口引薦過來的，一直在右玉縣擔當盜匪勢力，為商盟清理來往的各路商旅，也是給曹謙埋下的一顆釘子。

　　“還不錯，總比以前賣命強，曹謙對他並不怎麽待見。”弓辰實話實說。

　　翟岩用右手托起腮幫子，轉臉對燕七說:“大同怎麽樣?想不想一直留在關內?”

　　“姑娘很不錯！”燕七嬉皮笑臉，在熟人面前他一貫如此。

　　“我想讓你留在關內一段時間，至少半年！”翟岩沒有和他繼續開玩笑。

　　燕七收起笑容，有些不滿的說:“你不放心曹謙！”

　　“他我另有安排，你從關外調兩百騎兵過來，大同和太原以北的山嶺盜匪不能招收的要全部逐走。”翟岩伸出攥緊的拳頭。

　　“你想幹什麽?”弓辰和燕七幾乎異口同聲。

　　“第一，我想在大明給自己找一塊地方;第二，沒有人能光吃飯不乾活;第三...我要多交些朋友。”

　　“草原...”燕七有些放心不下。

　　“我看項榮這幾年也成熟了，草原在明年春季之前不會有變故，關內這件事除了你沒人可以勝任。”翟岩抬頭直視燕七，他這不是在抬舉燕七，說的倒是實情。燕七的性情和處事都很符合綠林的路子，再有實力做保證，做這些事是事半功倍。

　　“你要我怎麽做?”

　　“能收編的就收編，不願意接受的全部逐走，官軍會是我們的朋友！”翟岩的語氣不容反駁，他現在有說此話的底氣。

　　正如翟岩所說，曹謙確實養了不少閑人，但作為空手起家的盜匪，要想盡快擴充勢力，花錢不可避免，尤其是在前幾年大家都沒飯吃的情形下。幾年間，除了一開始圍繞團山的走私小道發生過一些刀光劍影外，曹謙到目前為止從未進行過一次火並。當順從他能得到好處時，越來越多勢力派人來到陳家莊，叫一聲曹爺又不會死人，但真正聽他號令的並不多。這種做法在商盟聲名不響的時候為大量戰馬迅速找到了出路，山西的盜匪與各地民變軍都有千絲萬縷的聯系，上千匹戰馬通過這些人的手三三兩兩就銷售一空，當然他們也從中撈到了不少好處。

　　現在，翟岩不需要他們了，或者說是更需要一個有組織的綠林，就像民變軍做的一樣。

　　五天后，山林中的陳家莊變得很擁擠。連曹謙也沒想到，翟岩竟然調遣了兩百騎兵進入大明，那些人都是燕七在甘寧邊境招攬的刀客，又經過漠南大戰的洗禮，令人望而生畏。

　　朱大膽離得近，帶了十幾個親隨率先到達，也被眼前的這些人所震懾。

　　翟岩看見他，笑盈盈的招手讓他過來，說:“我最近想召些親兵，你們朱家寨子有合適的人嗎?”朱大膽愣住了，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翟岩已經轉身離去。

　　所有到達陳家莊的人都要先找曹謙探口風，他們都知道曹謙背後的勢力，但從未打過交道，私底下各種會晤不斷。

　　十天后是個好天氣，再過三天將是中秋。陳家莊已聚集了四五百人，代表了山西、大同的各派勢力，翟岩只能在村口的曬谷場上聚會。

　　“各位都是北境有名的好漢，這些年來也幫了我們曹統領不少忙，如今為了回報大家我們決定給你們一個機會...”翟岩伸出右手食指點向天空，拖長聲調說:“加入我們！”

　　“像朝廷的官軍一樣，會有固定的軍餉;無論是災年還是荒年都不用再為生計而擔憂，這些都是加入我們的好處。”翟岩第一次發現，原來自己還挺有說服別人的天賦。

　　他指向環繞在周圍的燕七的下屬，“那些人，他們曾經在沙漠邊緣討生活，如今已是我們的精銳！你們會有機會成為其中之一。”

　　有人高喊:“如果我們不願意呢?”

　　翟岩微笑說:“我們會感謝你們曾經的幫忙！”

　　朱大膽站在東偏角的地方咬緊嘴唇，私底下他已經找翟岩談過。加入或者離開，沒有第三條路選擇，說明白一點，翟岩現在可以不需要他們了。

　　“加入！”譚順第一個站出來，二十多個人跟在他身後。

　　“我們也加入！”朱大膽往前邁出一步，大聲呼喊。翟岩向他承諾，只要從朱家寨子征調三十個年輕人進入草原，右玉的勢力將由他統領，這個交換是值得的。 對於朱大膽來說，上面那個人是曹謙還是燕七並無差別，他只知道沒有商盟的幫助，朱家寨子的日子會很難過，右玉並非產糧之地，朱家寨子也沒有多少土地。

　　朱大膽影響了一大批右玉人，陸陸續續不斷有人站出來，也有人呆在原地不動。

　　“我知道你們中有些人還猶豫不定，等你們想明白了，陳家莊的大門會一直向你們敞開。”翟岩攤開雙手，他請出身後的燕七和曹謙，說:“這兩位將是你們日後的頭領。”

　　禮已盡，後將兵。對於不服從者，翟岩並不勉強，隨後的打擊將會逼迫他們做出選擇。

　　聚會結束後，眾人各懷心思離開，陳家莊幾個人開始商討籌劃。

　　“右玉縣以朱家寨子為中心組織兩百騎兵足矣，曹謙坐鎮大同專職商隊護衛，燕兄和譚順向南推進，招子不亮的一個不留。”在盜匪中呆久了，翟岩也學會了幾句黑話。

　　“會不會樹敵太多?”

　　“有實力的都去逐鹿中原了，連這些小嘍囉都對付不了，我們也白混五年草原了。”翟岩信心十足。他將曹謙拉倒自己身邊臉色鄭重的說:“還有一件事關我草原漢部生死存亡的大事，我只能交給你去辦。”

　　“何事?”

　　“去北京城為我們找條投入大明的路子，錢隨便你花。”眼見曹謙沉默不語，翟岩又說:“此事若成，漢部的位置隨便你挑。”

　　半晌後，曹謙點頭，說:“我想重歸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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