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南張家口外牛羊成群,這裡比貧瘠的漠西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 察哈爾人重新返回漠南後對漢人的態度改變了很多,他們還不善於和漢人打交道,但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樣野蠻。沒有了林丹汗的約束,阿穆爾開始教自己的部落學會從張家口集市獲得好處,一直以來他都很精明。
漢人也需要他們,日益繁榮的張家口讓八大家淡忘了歸化城的不快。
滿天星在漠南草原被擊潰後,八大家集體決議撤回了在歸化城的商號,為此范永鬥心中深感不安,畢竟那違背了女真人的意思。但對八大家來說,一切是為了掙錢,他們之所以投靠女真是因為女真人能給他們帶來好處,但他們還不是女真之臣。雖然大明對女真連戰連敗,范永鬥現在還不會認為有一天女真人能夠取大明而代之。
滿天星敗在誰的手裡,范永鬥心中清楚。翟岩出手如此狠毒,和女真人之間已經再難挽回,而翟岩是他的妹婿,這個消息從長遠來看是捂不住的。
六月中旬以來,天氣越來越炎熱。興隆魁內,范永鬥坐臥不安,一直伺候他的仆從深感意外。這麽多年來,他還從來沒看見過范東家遇事驚慌過,但現在范永鬥憂心的卻不是翟岩的事情暴露。
這十幾日來,他再也沒有辦法和歸化城的嶽托聯絡上。涼城的走私通道還是開著的,殺胡口也可以自由進出,但那只是表面現象,八大家秘密的聯絡信使要麽被阻擋在外,要麽進入草原後就像泥牛入海,再無聲息。
歸化城突然變的無比封閉,土默特汗帳騎兵嚴密監視進入草原的漢人,不允許他們深入,而殺胡口外馬賊明目張膽的攔截商隊,除了商盟,再沒有汗人可以到達歸化。
范永鬥再次在大同找過柳全,但這一次柳全的口風變得十分謹慎,對他的誘惑不置可否,連從范琰那裡也得不到什麽有價值的消息,翟岩已經很久沒有回塞內了。
歸化一定發生了什麽!范永鬥幾乎能確定,而那一定是針對嶽托的!
這是個機會!雖然范永鬥心中焦躁,但又有一絲興奮,這是他和別人不同。如果嶽托在歸化城遇到危險,那就是給了他范永鬥再次雪中送炭的機會。近年來和女真來往的平常小事他已經不屑出手,畢竟做的越多,留下的破綻也就越多,但這次不一樣,他嗅出了危險的味道。如果能送出一份大功勞,翟岩是他妹婿這件事當然也就可以抹過去了。
大同鎮不是范永鬥的領地,但他也不是普通人。隨著他手段的不斷延伸,商盟這半年做的生意都展現在眼前,幾乎全部都是鐵器兵甲的生意,光從山西、大同駐軍中獲取的箭頭就有數萬。
“好你個翟岩,當初因為家族販賣兵甲出塞叛家出走,如今自己也在做這樣的事情!”范永鬥不知道自己該為翟岩的轉變高興還是憂心。
土默特人近年來在女真的盤剝下並不富裕,沒有能力也不會花大價錢購買這麽過的兵甲,除非他們在準備戰爭,他現在對歸化的形勢越來越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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遼東盛京,早朝。
皇太極獨坐當中,群臣兩邊排列,他去年已經廢除了**哈赤制定的大貝勒並坐的祖製,模仿漢人的朝政制定了禮儀規范。
“嶽托和多爾袞的十日信使沒到嗎?”皇太極的臉上布上了一層陰雲,漠西的信使沒十日會向遼東匯報軍情。多爾袞大軍已經在漠西半年了,這半年來皇太極幾乎日日牽掛此事,那乾系到他征服蒙古的大計。
群臣沉寂無聲,大貝勒代善等待了片刻見無人答覆,隻得自己出列為兒子嶽托辯護道:“也許是在路上耽誤了,這幾日就會到了。”
皇太極沒有理睬他,繼續問道:“歸化城發生了什麽事嗎?”
英額爾岱出列稟告:“察哈爾人和漢人都沒有什麽消息傳過來,十幾天前嶽托貝勒掌管的外圍馬賊滿天星在大明邊境遇伏覆滅,新的情報網還沒有建立起來。”
“嶽托辦事怎麽這麽不謹慎!”皇太極語氣中含有怒意,他很少如此點名斥責一個臣子。這幾年來,嶽托深得聖眷,早有不少人紅眼,皇太極這一罵倒是讓很多人偷著樂。
皇太極顯然不想善罷甘休,繼續問:“這草原上還有什麽人敢對我大金的人馬動手,查清楚是誰乾的嗎?”
英額爾岱稟告:“還沒有確切的消息,可能是馬賊之間的爭鬥。”
這麽巧,外圍馬賊出事沒多久,信使就出了差錯!皇太極腦海中浮現出一片疑雲,也不怪他如此,漠西的形勢太重要了。他連下數令:“阿濟格,你立刻和漠南草原的察哈爾人聯系,務必確認歸化沒有發生意外;英額爾岱,馬上派人進入張家口,那些漢人的消息很靈通,你要迅速將漠南草原的情報網建立起來。”那裡本是嶽托的勢力范圍,因為他的失誤,皇太極一句話將其轉交給了英額爾岱,代善的臉色變得有些不好看了。
早朝在一份不安的情緒中結束,皇太極離開前,又囑咐暫管兵部的杜度說:“信使到達後立刻通知我!”
天聰汗對嶽托的不滿和漠西大軍的關切都擺在了臉上,受令的阿濟格和英額爾岱不敢怠慢,立刻行事。
從盛京到張家口,輕騎晝夜不息,兩日多可至。
阿濟格不辭辛苦親自趕到朵顏草原,現在那裡最活躍的部落是阿穆爾察哈爾部,他們已經學會了從漢人那裡販取貨物賣到漠東各部。
阿濟格神色匆匆而至,阿穆爾小心接待。
“漠南草原最近有什麽變故嗎?”
“沒有啊!”阿穆爾不知道阿濟格葫蘆裡賣的是什麽藥,先以裝糊塗應付。
“你久在漠南,知道滿天星是被誰伏擊的嗎?”
阿穆爾狡猾的像隻狐狸, 說:“一直以來我都在朵顏草原,張壩草原那邊發生的事情我並不清楚。”
一問三不知,阿濟格終於點到了主題,問:“最近有歸化的信使經過朵顏嗎?”
聽見此言,加上阿濟格的神色,阿穆爾隱約猜到發生了什麽,歸化的消息斷了。
蒙古人動手了嗎?他因為不看好蒙古人才投靠女真,但並不意味著他會出賣自己的同胞,其實心底深處,他還是希望蒙古人能夠獲勝的。
“我沒有見到過信使。”這倒是句實話,阿穆爾隻回答阿濟格問的問題,不多說一個字。
信使連朵顏草原也沒有來過,阿濟格心頭也有些不安,嶽托再大意也不會讓信使耽誤兩天的時間。要麽是信使在路上遇見了意外,要麽是歸化城發生了意外。
“你能借五百騎兵給我嗎?我要親自去一趟歸化!”阿濟格隨身隻帶了幾十親兵,開口向阿穆爾求助。
阿穆爾尷尬的笑笑說:“沒問題,只是我身邊只有一百人,部落眾人都散在各地,需要一天時間召集他們。”
阿濟格惱火的盯著眼前這人,他哪裡還敢耽誤一天的時間,囊囊的部落在張壩草原,也許去她那裡會更方便。
等他趕到張家口外的草原,剛剛看見英額爾岱的信使剛剛從集市裡出來。
“漢人有消息了,歸化城可能發生了大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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